「小澄澄你没事吧?」
「你现在的样子很奇怪。」
怜姐把我呆滞的样子从温热的面汤里捞出来,我看向怜姐,和说出的话不同,她现在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小孩子在瓶盖上发现再来一瓶给人的感觉大概就是怜姐现在的写照。
「面都堵不住你的嘴。」
不想和怜姐多说下去,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唯独在这种时候特别敏锐,哪怕被她多看出一点点什么异乎寻常的东西,我求死的心情都会浓烈几分。
「不管在姐姐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但小澄澄刚刚整个人的状态很值回票价哦。」
「什么样的,很奇怪吗?」
我情不自禁地想知道我刚刚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也许我现在确实很奇怪,换做之前,我肯定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怜姐用食指撑住头,面露难色,然后立马想通了什么似的,坏坏地说
「像是突然被亲了一下。」
不着调的话稳稳地击中了心脏,让还在喉咙里的水对我发起了攻击。
「说中了?」
「开什么玩笑!」
怜姐那奇怪但又出人意料的准确让我的声音下意识拔高了几分。
「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啊…真是…」
说完,偏过头不再看她,我下定决心回家之前一句话也不要和她说。怜姐看我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也没有多纠缠,只是在回学校的路上用一种『啊,原来是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即使隔绝了语言上的交流,怜姐也总能想出办法来膈应我。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后来的晚自习,吴方蕊和当时在场的同学一直用比较微妙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愿去细想,细想下去的话大脑会被碎纸片一般的猜想给淹没。
江雨宜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没有找我说话,多余的眼神也没有分给我,按部就班地维持着她的日常。
在床上扭来扭去的我,深夜,依然搞不懂这个女人想要做什么。摆出那个样子搞得被蹭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不公感作为酵母在内心发酵,由此而生的产物自然是失眠。我神经质地用手捂住脸,直至感到发闷再松开,带来的凉意衍生出了几分睡意。
半梦半醒中,我感觉自己到了一片花园,里面的花都被深色的棚子遮挡起来。花蕊被洁白的花瓣包裹着,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梦中的画面闪回到了很久远之前。
以前妈妈告诉我,外面带着香气的花有些非常危险,小心一点才好。我一如既往,乖乖地听着妈妈的话。
又回到了花园,一阵风吹起,香味强势地钻入鼻子,倾斜的花瓣触碰到了胸部。
没错,又是胸部。
突然清醒的我发现自己的手就握在自己的胸部上。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人生无药可救了。
自那之后在学校的时间,上课的时段能让我更加放松。其他任何事情都不用在意,我只要浸没在黑板上的时态,图像,化学式这类在我舒适区里面的事物。
下课稍微复杂一点,趴在桌子上休息,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题目,或者在厕所待久一点。能让自己待在壳里的事统统轮着来就行。
明明当时在场的人现在也没有太在意,但我依然偏执地做着这些事情。
「你是…孙陌澄,对吧?」
趴在桌子上的我在黑暗中徘徊,我不想理这话的主人,即使这样显得我是个没有礼貌的人。
「拜托了,我真的有事情和你说。」
我把头稍微转了一个角度,露出一只眼睛,看清来访的对象。如果说同班的同学是英文,那她毫无疑问就是拉丁文,一眼就知道她不是班上的同学。
虽然别的班同学来找我也很奇怪,但起码我有交流的欲望了。
我坐起身,彻底看清楚面前的来客。
等等,这个人好可怕。什么情况,一直在瞪着我,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吗?不可能啊,我根本不认识她,更别提我这几天就没和人讲过话。还是那种特别喜欢江雨宜的同学,听说我逃走的事情想要来警告我,但她根本不是我们班的啊,可那是江雨宜,有别的班的同学喜欢她也很正常吧。
想到这里,我觉得我随时会从椅子上弹射起步,逃跑到老师的办公室或者厕所里。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情绪,她抱在一起的眉毛慢慢松开,聚集在眼睛的重力也减轻了很多,而且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抱歉,我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有点凶,吓到你了。」
腿上凝聚的力量慢慢消散。
「那…你有什么事吗?」
「能出去说吗,在这里比较惹眼。」
她指了指附近时不时看向这边的人,讪讪地笑着。
「好,那我们去外面继续吧。」
我们绕开大课间走道上密集的人群,停在一个平时很少人经过的楼梯夹层中。
「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能不能先答应我绝对不要把这件事和别人说。」
表情又变回刚刚瞪我的样子,不知道这次是紧张还是真的在瞪我。是很私密的事情吗,不过我确实没有传播他人隐私的不良嗜好。
「我答应你,不会的,来吧。」
我把语气放软了一些。
「最近,你有没有听说江雨宜在初中时候的事情。」
「抱歉,我先走了。」
这个人直言不讳,单刀直入地提到江雨宜的名字。我也毫不犹豫,当机立断地拒绝和她继续交流下去。
胸口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等等等等等,怎么突然这样,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和你也有点关系。」
她深深地低下头来挽留着我,带了几分孤注一掷的认真。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么我不可能用跟开玩笑似的态度拒绝她。不过她那种把人架起来的说法让我产生几分抵触。
「我会考虑,但不会百分之百答应你什么。」
「这样就足够了。」
她松了口气,开始步入正题。
「所以,你有没有听说过?」
「没有。」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最近我的座位和孤岛一样,而我一个人在上面演着求生的独角戏。她看起来很意外的样子,估计传言在学校流传得很广。
「所以是什么?」
「像是江雨宜仗着大家的照顾和喜欢,私下欺负别的同学,还有喜欢玩弄同学之间的感情之类的。」
「玩弄…感情?」
「就是那种你跟我玩就不要去和其他人去玩那样子的玩弄感情。」
「应该说是…挑拨才对吧?」
「也能这么说,不过我觉得都差不多,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随口说说…」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真想现在狠狠给想歪了的自己来上一巴掌。
「还有一些其他的我就不具体展开说了,反正都是这类胡编乱造的传言。」
聊到现在,我才发现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至于关于江雨宜的传言,和我有关吗?想不明白她之前说的,什么可能对我很重要的原因啊,还是她自顾自把我也当成江雨宜的朋友。
「不明白的事情很多,首先你叫什么啊,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像是被我的话刺到了脚底,她踮了踮脚,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抱歉,之前太急了,忘了这茬,我叫祁萱。」
「那祁萱,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想替江雨…江同学出头吗?」
「不是,其实散播这些的是我的朋友顾涵。」
这家伙好像若无其事给我透露了一些很不得了的事情。不过我对顾涵这个名字有印象,没记错的话她就坐在我的侧前方。
不对,还要更久远一点,我初中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名字。所以刚刚祁萱说的可能跟我有关指的是这层联系吗?
「她不像这种人吧,我记得是个人挺不错的女生,我确认一下,你说的顾涵是初中的时候就在江晨吧。」
「没错,她是初中就在江晨…」
和前面很清晰的说明不同,祁萱只简单地承认我的认知没有错误,她很明显在含糊什么重要的事情。深究下去的话,对我对她都不是什么好事,还不如干脆当作什么都没察觉。
「那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初中也是江晨的,知道你的…一些传闻吧,就是你帮…」
我知道祁萱在意有所指些什么,示意她点到为止即可。
「所以,你具体要我做什么?」
「我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没闹到现在这么大,这样下去顾涵迟早会暴露的,我,我不想让顾涵在江晨待不下去…」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这和在初中的小打小闹不同,我有必要去做一个坏人,站在江雨宜的对立面吗?我没有信心把握好帮忙的程度,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做错了事被惩罚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知道…但是…我…我…」
外表凶悍的祁萱此时却咬着嘴唇,眼皮变成浅红色,反复的踮起脚尖,暂时失去了把想法转化成语言的能力。难以把现在的祁萱和教室里瞪着我的女孩重叠起来。
祁萱想要维护朋友的心意化作雨滴,滴在我的身上,察觉到的时候,身上已经浅浅湿了小小一片。
「额…我可以帮你把问题遮盖起来,但事情最后还是要靠你自己。」
「什么意思?」
察觉到我松口的祁萱立马像只大型犬一样兴冲冲地看着我,甚至可以想象出来被她扑倒在地上的场景。
「意思就是拖延时间,你说事情现在闹得有点大是吧。」
「我们只要同样去传播其他人的八卦就行了。不一定要很恶劣,只要消息有料,转移大家对江雨宜那些虚假消息的关注就行。」
「起码要让人知道,谣言不只是针对江雨宜一个人,简而言之,混淆视听。」
祁萱这几句话当成口香糖一样在口中反复品味着,然后问了我一个问题。
「但我对那些东西并不知道啊?」
她说的很对,很显然这个方案最大的痛点在于未知。未知就代表着势必要进行捏造,把原本就不光彩的事变得游走在灰色地带。
做这种事情的本质和顾涵的行为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可能在于主观上有没有恶意,以及情节的恶劣程度。
我当然不会去做这种事,提供一个可能减缓事情恶化的方法已经仁至义尽了。至于祁萱选择怎么去做,这不是我该去管的。
我沉默着,并没有去回答她的问题。祁萱也能明白沉默中里的含义。
「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但刚刚你们的气氛和说的那些话实在让人心里痒痒的啊」
「总之很不好意思!」
楼道夹层里本应该是封闭的,但我却感到一阵风拍在脸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