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着。

星期一晚上那个荒唐的约定，明明是可以拒绝的。

最后不仅陪着她一起沐浴，等回到房间后还被她各种缠着接吻。

下次要是再醉成那样，我绝不会再让她踏进我房门——我抵着眉心，把这句话在齿间反复碾过。

…我不讨厌做那些会让她舒服的事，但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她。

叶月的欲望是个无底洞——不，比那更糟，它会把我一起卷进去。

如果我说想在家待一天，她大概会立刻开始考虑怎么把“家里”缩成一张床的大小。

我本想只是递出蜜糖，站在一旁看着她品尝。

可可她却每次都想将我拉入蜜罐中，一同沉浸。

…叶月这个大色狼。

我看着电脑屏幕，默默把这几个字在唇齿间无声地吐出，耳根却不争气地烧了起来。

屏幕的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新入职的第一周，我们的工作状况都逐渐走稳。

我每天大概比叶月要早半个小时下班，这是一段有点不上不下的时差。

我们每天上午八点半一起出门，直到晚上七点才能见面。

算下来，一天之中有一半的时间见不到她。

其实大学时也这样——见不到面的时间也一样长。

可那时的我，并没有觉得两人见不到面的时间有很长。

不，准确来说只是现在的我觉得那个时间变得更长了。

大概，可能，仅仅是因为我对叶月说了，喜欢…

大学时期，除非是约定好的日子，我们几乎不出门。

叶月一直在迁就我。

而我则独占了她几乎所有的时间。

从那时起，那个念头就一直没断过。

如果我有能力把她整个人买下，我就让她辞了工作。

让她每天只能呆在公寓里等我回来。

舞香不能再踏进来，澪桑也不能。

谁都别想再来分割她的时间。

如果她们一定要见，也只能选在公寓以外的地方。

「郡山主任，轻井泽前辈，宫城桑，各位辛苦了，我先告辞了。」

千叶桑率先打过招呼后离开了办公室。

千叶桑有点像叶月。

她同样垂着浅棕色的长发，同样有一张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

可她又和叶月完全不同。

她不会堆起那种客套的笑容。

也不会在眼底藏着让人看不透的雾。

我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肩膀不自觉地松了半寸，随即又绷得更紧。

以前叶月如果也能卸下那层伪装……不，不是那样。

如果不是那个伪装，我不会对她做那种事…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四月的天空，离日落还有半小时左右。

明天就是约好的要去舞香家的时间，而且澪桑也会来。

即使是现在，我也还是很难应付同时与她们见面的场合。

我只想和叶月两个人静静地待在房间里，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好。

等我回过神来，手指已经动了起来。

叶月喜欢逛街，也喜欢在街上毫无目的地走。

中午那条短信里，她说今天大概可以正点下班。

…如果现在去见叶月，即使稍微等一等，也没那么无聊。

说不定能看到她惊喜的表情。

反正就算被问起来，就说是刚好来附近办事。

我盯着屏幕上的地图，叶月单位对面就有家咖啡店。

我起身向郡山主任和轻井泽前辈道别，走出了图书馆。

我走进地铁站，搭上和我们上午来时相反方向的电车。

冷白的灯光均匀地铺落在车厢里，轨道深处传来有节奏的震动。

我倚靠在车门上，随着电车摇晃，仅仅只过了一站就到了。

出地铁站后步行约五分钟，那家咖啡店便出现在了眼前。

我进入店铺后，点了一杯热拿铁，然后挑选了一个临街的位置坐下。

这里正对着叶月他们那栋写字楼的大门。

她上午出门的模样—— 长发束成了低马尾，右侧编着一束麻花辫。

圆领针织衫外披着风衣，下搭阔腿长裤，那枚四叶草项链恰好露在领口，一眼便能瞧见。

如果她从正门出来，我一定不会错过。

我看了看店铺里面的时钟，分针正指向五十五分的位置。

因为一时的冲动，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店内。

可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先给叶月发一个短信。

如果不说，就这么等着，万一她临时加班，或者有其他事情不在单位，那我就真像个笨蛋了。

「您好，这是您的热拿铁，请您慢用。」

「谢谢。」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虽然味道差不多，但上次和叶月一起在“雪月花”的时候更好喝些。

如果被叶月的同事看到，她会怎么解释我们的关系？

我不希望被称作是朋友。

朋友是她和澪桑那样的关系。

她们可以逛街，但是不能牵手。

可以笑着一起吃饭，但绝不会在深夜进入另一个人的房间。

我们是高中同学，室友。

…现在是恋人。

我再次看了看手机的屏幕。

五点五十五分。

咖啡见了底。

店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周围很安静，即使快六点了，也只有零星的谈话声。

天已经快要黑了，透过玻璃望向街对面，陆陆续续地已经有下班的人走出大门。

人潮聚集着沿着人行道流动。

如果真的错过了，我大概会后悔吧…

我拿起手机，给叶月发了条短信。

手机很快便响了。

「志绪理？你真的在我公司楼下吗？」

「刚好来附近办事。」

「那太好了，很快就能见到你。你再等我一下。」

叶月还没来得及挂电话，就隐隐听到她和同事在打招呼的声音。

从图书馆出来后，其实连半小时都不到。

或许，以后每天我都可以在这里等她。

但是今天，我绝不能让叶月知道我是专门来找她的。

她说过，大学四年里，每次我想对她好，她都不相信。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舌根底下。

我想让她习惯，习惯到能坦然收下我给她的温柔。

否则到最后，又会变回只有她一味向我付出的模样

——我不要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