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喝水吗」
绘里把新买的矿泉水递过来,我收下了,却没有喝。
『我还是有些不知道要怎样处理姐妹关系』
我的妹妹,咲,不折不扣的时尚美少女,擅长交际,学习成绩也不错。
「你们之前是怎么相处的」
『不记得了』
我采取了回避问题的态度,不过绘里也没用进一步追问,而是拉着我坐到一旁阴影下的长凳上。
「那就重新开始,就像你和我一样」
『不一样』
「是吗」
蝉鸣声代替了谈话,又有两轮列车通过,哐当哐当地,惹的我有些不耐烦。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差不多是咲要到的时候了,也许就是下一趟列车。
『咲差不多要到了』
绘里也站了起来,我们很庆幸太阳被站台的屋顶所遮挡,让我们免于暴晒,但出汗总归是不能避免。
又一辆列车驶入站台,正好是约定的时间。
有着中等长发的女生下车,身着常服,毫无疑问是咲。
她朝我们这边斜视了一眼,我也朝她挥了挥手,在一声细小到难以察觉的叹息后,咲面露难色地走了过来。
「姐,旁边的是」
「我是绘里,穗美子的童年玩伴,现在也是朋友」
「麻烦你照顾我家的....」
绘里先我一步进行了回答,咲看起来略有些不高兴,不过她应该没有发觉。
我知道要介绍自家不上学的姐姐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咲,我来帮你拿行李吧』
「.....」她完全没有要给我的意思。
「家姐麻烦你照顾了,日后会想办法回报的」
「谈回报就太生疏了,我们家一直很喜欢你姐姐哦」
「啧...」也许是我听错了。
稍微又说了几句我的近况后,便一起走到了停车场,绘里的妈妈今天也同样在帮我的忙,没有车接人是很不方便的。
咲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后,绘里坐到了副驾驶,枫并没有来,而是在家里和朋友玩,我和咲则是一起坐在后座。
「刚刚来到乡下可能还不适应,不过住几天就好了」
绘里的妈妈一边开车一边关心着刚来的咲。
「希望家姐没有添什么麻烦,真是对不起」
「太见外了哦,作为绘里的妈妈,我是很高兴绘里和穗美子是朋友的,你的姐姐很厉害,也给我们帮了不少忙」
「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绘里则是看着窗外,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我扭头望去,路旁的风景绿色连片,向远处看去也只有农田而已。
『咲,最近好像有个烟火大会,我们一起去吧』
「嗯...」
......
我几乎不想回忆起车上沉默的空气,虽然对话也有时不时的推进,但总是让我感觉有些类似雨天的莫名低气压。
我并不是讨厌雨天,我只是不喜欢压抑。
但好像我又时常压抑着自己。
「姐,我住哪里」咲到家后看着稍显空旷的房间问了第一句话,也是和我为数不多的交谈。
『其他房间都没收拾,但是我住那里足够大,可以先凑合一下,我明天再给你收拾其他的房间』
咲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行李箱去了旁边的房间,稍作整理,便决定不和我住在一个房间。
暮色渐沉,天空泛起橘色的光。
『今天我们去绘里家吃饭,就在隔壁,绘里妈妈说什么都要招待你』
「明明没必要这么麻烦的」
『大家都是邻居,这里又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
咲比我厉害,她肯定不好意思拒绝绘里妈妈的一番心意,我的说教到显得多余了。
稍作整理,我和咲一起敲响了早川家的房门。
「来了吗,饭已经快做好了,再稍等一会哦」来开门的绘里是这么说的。
「这里,是伴手礼,多谢对家姐的照顾,以及我们为数不多的见面」
「你和你姐姐还真像呢」绘里妈妈是这么说的。
让我想起了初次来打扰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又寒暄了几句,我们便在餐桌边坐下,每个人面前的餐食搭配是一碗饭,一碗味增汤,主菜看起来是姜汁烧肉和盐烤青花鱼,以及一些凉拌菠菜。
充满夏天气息的搭配刺激了我唾液的分泌。
『不管来几次,都还是觉得阿姨做的菜真好吃啊』
「家姐经常来蹭饭吗,真是添了不少麻烦」
「麻烦什么的,我们是邻居不是吗,阿姨我也觉得人多比较热闹呢,做菜也很开心」绘里妈妈是如此回答咲的。
绘里默默又给了枫一些肉。
「穗美子是个好孩子哦」
被如此夸赞让我也有些脸红了,只好默默吃饭来遮掩。
绘里妈妈做的菜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水准,就算是夏天也能激起食欲,恰到好处的咸度和鲜美,足够让人忘记一些烦恼。
『最近的烟火大会,我们一起去吧』
这是和早川家在咲来之前就商谈好的,咲也在车上默认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时我又要提这件事。
「说到夏天果然还是少不了这个吧」
「......」
不知为何,咲没有接话。
虽然晚饭很美味,但在这种气氛之下也只得草草结束,和绘里妈妈,绘里,枫告别之后,我和咲一同回去。
『要久违的一起洗个澡吗』
忐忑的感觉让我紧张到有些出汗,而不是天气热的原因。
「绝对不要」咲强硬的拒绝倒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是吗,咲也长大变坚强了呢』
对于我来说,咲小时候还是处于依赖的态度,欣慰与酸楚一同冲刷上我的心脏,是一种说不出的柠檬皮味。
入夜了,洗完澡我才想起来,咲选定的房间并没有空调,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这是室温30度的夏季。我敲响咲的房门。
『我和你换个房间』
「姐你睡那边就好」她拉开房间门,头发有些微湿,是和我一样的洗发水气味。
『你不愿意睡我就搬过来和你一起睡』
「姐...你在这种地方还真是」
最后以她让步搬过来和我一起睡为结束,两人的被褥并排,中间空出了不小的距离。
冷气的呼呼声在耳畔响着,我蜷缩在被褥里,面向墙角。
无论如何都难以平静『咲,你睡着了吗』
「没有」
『真期待烟火大会啊』
「不是还有好几天吗,真心急」
『上次和咲一起去玩,是多久之前了呢,会激动也是难免的』
呼呼,冷气拂过我的脖颈,有些凉,于是又往被褥中缩了缩。
「虽然假期是用来休息的,但是姐姐你差不多可以重新做些正事了吧,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
心脏像是被揪起般的难受,我越发不敢转过去看咲,不知道咲说出这句话究竟是面对我还是背对我的。
「我希望,我希望我的姐姐能在假期结束和我一起回去,而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继续逃避问题了」
『......』
我多么希望喉咙中能发出一丝声音回答咲,但这种被掐住脖颈的窒息感,让我连呼出废气都难以做到。
没有回应,咲便以一声长叹结束了今夜的对话。
冷淡的月光洒在我的身侧,像一潭清水,却将我紧紧包围,不至于产生窒息感,但也足以给予我呼吸上的困顿。
意识逐步沉入水底,再醒来时咲已经不在身侧,拉开窗帘后夏日早升的阳光便落进了屋子。
『咲...』
「既然睡醒了就快点去洗漱啊」
我循着身后的拉门声看去,咲已经穿戴整齐,而且系上了围裙,拿着锅铲。
『诶,已经做好早饭了吗』
她没有继续回话,而是径直下楼,把我一个人留下。
紧急地找好衣服,进行洗漱,终于赶在咲发火前坐上了餐桌。
与漆黑沉寂中的月光不同,晨曦的微光总是温暖而柔和。
咲就坐在我的对面。
「今天也要去早川家吗」
『我的话,答应了是每天要陪枫玩的』
「哦...这样啊」
咲放下了筷子,端起餐盘放进水池。
「早饭都是我做了,姐你好歹要把碗洗了」
丢下这样一句话后咲就回房间了,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什么都像在家里时一样,无法回应,无法行动。
原本以为我在渐渐改变了。
昨夜咲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仍然在害怕什么,也许是一场不会到来的雨。
在吃完早饭后,自然是把水池里咲的餐具和我的餐具一并清洗,然后去给种植于院子里的花卉浇水,就是我和绘里一同种下的。
『今天也很热啊』
我在院中自言自语道。
其实推开房门热浪就会扑面而来,不管是对人还是对植物都是一样,大自然在这一点上很公平,所以我要给花卉浇水。
相对而言比较娇弱的花朵在夏季对水的需求就好比空调之于人类。
加压的水壶很好玩,可以喷出水雾,角度得当的话也可以看见彩虹。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浇花」
『还是很难和咲相处呢』
「才第一天,暑假还长着呢,别担心」
绘里对我露出一个笑容,嘴角浅浅上扬着。
和她对视会让我的脸发热,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害羞。
『今天不去学校吗』
我想换个话题。
「今天是休息日」
『啊...这样』却立马被抛了回来。
「对了,要不要提前去烟火大会的地点看看,反正离这里不远」
看了看天上正发出灼热感的太阳,理性让我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但是绘里没有那么讲道理,她拉起我的手。
『我觉得太热了,不想去』
「打着遮阳伞就好了,我觉得和穗美子一起去会很开心的」
『明明都没到正式的活动,只是看看场地?』
「和你在一起就是开心的」
绘里从随身包里翻出了遮阳伞,但是只有一把,我们并排走着,几乎要贴在一起。
伞面投射下的阴影刚好足以遮挡我们的身体,体感温度下降确实很明显,小小的黑影照在地上就是一处绝对领域。
绘里拿着伞柄朝我这边倾斜,我察觉到了。
◇◇◇
「绘里里说她没办法和我们一起去看烟花了诶」
「有说原因吗」
「好像是另有约了?」
绘里在樱和圆香的三人组间首次约了别人去了烟火大会,对于她们二人是完全的状况外。
「之前不是经常会一起去的吗」
「唔...该怎么说呢,樱你还真是顿感」
在樱的家中,已经推理完毕的圆香和一知半解的樱,窗外悄然流逝的时间。
让绘里决定成为阳角的人,由此而生的爱意,悄然发酵。
「那就我们去好了」
「嘛...也没办法,毕竟小地方没什么活动,绘里里之前也一直说想考去大城市吧」
「一起努力比较好,我也很珍惜这段友情的」
「是吗...」
◇◇◇
『果然还是好热啊』
「我还好哦」
走了挺长一段路的我已经气喘吁吁了,旁边的绘里看起来还是轻松的样子。
「要喝点水吗」她从随身包拿出一瓶水递给我。
『要』
我接过后大口灌进体内,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在嗓子有炽热灼烧感的情况下,身体对水分的需求明显更重要。
对不起啦佛祖大人。
身旁传来了笑声,绘里正看着我。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的朋友好可爱」
没有料到绘里会说这样的话,平常会夸我可爱的人也不算多。
内心还是有些害羞的。
『是吗...』
「穗美子的话,还是多笑笑比较好呢,我记忆里小时候的你笑的更多」
『人总是在变的嘛』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食指戳了戳我的嘴角,让它扬起一些不太自然的弧度。
「有益健康哦」
『初中我就不信啦』
「科学家说的也不信吗」
没有接话的我选择了眺望,空旷的场地里已经划分好了经营区域,支起了棚子,观景地点也有两处可以选择。
在河岸那边会相对轻松,而且可以铺垫子坐下,山顶的视野会更好。
「啊,到时候要去哪边呢」
『我的话,大概率想去山顶吧』
就算去山上的路会比较难走,但是视野会比较好,想到最后的结果,过程的艰辛就没那么有阻碍了。
「感觉青春作品里在河边是不是比较浪漫」
『我们又不是什么漫画小说里的人』
真期待呢,和绘里,咲一起的烟火大会。
......
从绘里家吃完晚饭,我和咲一同回家。
「姐姐,每天都这样你不会觉得麻烦吗」
『可能这就是所谓人情吧,咲你这么聪明应该比我更明白才对』
洗漱完回到房间,距离睡觉时间依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想和咲拉近距离,可是到底用什么方式。
『要不要来玩游戏?』
「不要,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咲拿着手机,不愿让我看见,所以是背对着我的。
说起来这个游戏有两天没上线了,不知道之前带我玩的那个好人还在不在。
熟悉地点进好友列表,“咲夜”名字下方是在线的绿色图标。
虽然说我现在有些害怕社交,但是在互联网上包袱减轻之后反而没有什么负担,之前咲夜带着我入门游戏也在我这边积攒了一定好感。
“最近现实里比较忙吗,感觉有一段时间你没上线了呢”
“有那么久吗,有一些事情,感觉也就两三天没上线的样子”
我喜欢在等待对方打字的时候操控游戏人物一边转圈圈一边跳来跳去。
“也是现实的事处理完再来管一下比较好,都搞定了吗”
现实的我又是怎样一种处境呢,和绘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咲,和她在一起总会让我有些紧张,我知道自己的怯懦是不对的,我也知道咲想让我回到正确那边,回家上学不去逃避。
但是现在我做不到。
“也不能说没问题吧,不太会和长大的妹妹相处了”
也许是期盼着屏幕另一边的对象能给我些许建议,以简化的形式发问了。
“对方很冷淡吗”
“我也说不上来的感觉”
“也许妹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你,要不要试试双方都坦诚一点”
这一点我当然明白,从咲拉着行李箱下车,到对我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我应该做却没有做到的,咲更像一个纠正错误的执行人。
空调吹出风对着我还是有些冷的,下意识会让我把被子卷的更紧。
“找不到那样的气氛”
“总会有机会的”
要等待吗,等待最让人讨厌了。
我能在这个夏天把问题解决吗,作为一个普通尚且不足的人,我能有这样的勇气吗。
没有继续玩多久,轻微的劳累感就促使我下线了。
身侧的咲也盖着被子,手机屏幕的亮光传来,没有说什么。
『要关灯吗』
「你困了?」
『有点』
咲起身去关灯了,房间暗了下来。
『明天要不要久违地和我出去走走?你很少回来吧』
「早川姐那边呢」
『怎么这么问』
「看你们关系很好的样子,明天你不去找她吗」
『明天工作日,我们也不是天天都要在一起玩的』
咲还是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背对着我。
「你没意见就行」
『晚安』
「嗯...」
对话到此终止,在空调声与自己的呼吸声中,意识逐渐沉沦。
......
面前的黑色逐渐晕染开来,穗美子看向自己面前,与乡下学校不同的现代化教室,而空无一人。
那是她在学校的座位,强风从窗口灌进教室,许是要飞起来。
她扶着墙来到走廊,风力又消失不见了,走廊的窗外只剩下黑色。却并不影响走廊的能见度。
仍旧空无一人。
穗美子试着喊了一声,却毫无回应。
但原本无风的平静走廊似在回应从而荡起了风的涟漪。
刚好可以感受到的微风,让她选择了感受,跟随风的指引。
与自己的高中别无二致的景象,穗美子清楚地知道自己处于梦境。平时的紧张与躲避全然不复存在,她此刻自由又坦荡地回到了学校。
向上的台阶又怎样呢,一一循着风跨越后是学校天台的门前。
握上门把手的她犹豫了三秒,穗美子是在等,等的是什么呢,回忆的长度?一声回应?又或只是单纯的等一种感觉,她只是数着心脏的跳动次数。
门自己开了,又或者说是风。
天台上出现的是她在此处见到的第一个人,永远穿着长款校服的她。时间仿佛要凝滞不前,成为了稠密糖浆一样的甜腻。穗美子伸出手,距离缩近了些许。
“□□□...”
并未从声带发出任何声音,对方也看不清脸,但穗美子无比清楚对方是谁。在她的叙述中永远作为小A存在,曾经又一段时间的美好,却又给自己带来了伤害。
没有责怪对方的懦弱,也怨不得自己无能。
对方的嘴角上扬,朝远处指了一处地方。能看到的画面再次中断,当视野渐渐恢复的时候,穗美子正从空中降下。
她的目光离不开那处地方,初中的校门,正有一个茶色长发的女生缓步走着。
毫无疑问,那就是穗美子自身。
少女脸上洋溢着笑容,身侧是她的妹妹。
恍惚过后,她又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试着追上去触碰,却并无触感从手上传来。
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她决定重新怀念一次初中的校园。
略显狭窄的走廊,整洁的教室,从窗口眺望宽敞的操场,仍然空无一人。
梦境总是显得虚幻,时间的流转也并非依照现实逻辑。夜色很快笼罩了校园,有种难以言说的冷意,侵染了穗美子的心情。
她何尝不想时间倒转呢,在面对小A的事件时做出更加正确的选择。而避免自己的遭遇,或许这样就可以不再消沉了吧。
想要改变自己是从过去开始还是从当下开始呢。
墨色的走廊里泛起了黄绿色的光点,那是城市不存在的小精灵,但是在梦境中又显得合理。
小小的光点汇聚成了道路,穗美子随即顺着指引行动了起来。虽然身处教学楼,但气味却更加接近乡村露天的夏夜。
踏进天台的那一刻,视线再次一黑,又随着水波状的扩散恢复。
并非教学楼的顶层,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山顶的座椅,周围树木荫郁,蝉鸣不断。
在座椅就坐之后,安心感一同包裹着穗美子,这安心感的来源不是视觉,触觉,而是来自呼吸中淡淡的桔梗香。在教学楼积攒的空虚悄然被清除,些许暖意在胸中积蓄。随着心灵的宁静,一道亮光冲上夜空,随即破裂成绚烂的花环。
不久后声音也跟着风一同到达,盖过了蝉鸣,盖过了心脏的鼓动。
......
我再醒来时只是打了个哈欠,感觉比平常舒服一些,记忆中似乎是做梦了,但是具体的内容却想不起来了。
咲今天也没有睡懒觉,洗漱过后我自然也下楼了。
『早上好』
「已经快中午了」
『我睡了那么久吗,今天睡的还挺舒服的』
吃过早饭后,习惯性地收拾起了碗筷。
「今天不是还要出去吗,我做下准备」
应了一声好,咲便往包里装起东西了,我提议今天可以去商店街逛逛,毕竟咲还有些东西是没有带过来的,目前需要共用一下。
虽然没到正午,但此时出门也不算凉爽。
出门前我选择去给桔梗花浇下水。
『绘里和我一起种的,她很喜欢这种花来着,明年的夏天说不定就开花了,我们一起回来看看吧』
咲打着伞的手明显攥地更紧了一些「和绘里姐一起种的是吗...」
「姐姐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各自种过一盆花吗,就是小学的时候」
『不太记得了...』
「当时我种的不算好,所以没有得到夸奖,你就不一样了」
『是这样吗,我真的没什么印象了』
「不只是这件事,以前你很多事情都做的比我好,一直是更加优秀的那一个,所以我也拼命的努力想要和你一样,我也想要被夸奖」
说到这里咲就不再说了,但是我也知晓了,咲大概是对现在的我感到失望,被她视作对手的事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原本就不凉爽导致的燥郁更上一层,遮阳伞挡住了阳光却挡不住烦闷。
在路程走到一半时,我想起了一家茶水铺。
城市里是见不到这种的,咲也许会感兴趣,我也不想一直处于尴尬的氛围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
「随你」
我拿出钱包找出一些零钱,要了几串团子和一壶茶水,与咲坐在店门口。
没有空调,但是有一台旧式的电扇,在我和咲直接摆来摆去,倒也显得没有那么炎热了。团子的软糯口感与甜蜜的糖浆让我放松下来。
蝉依然在叫着,咲也吃了一口团子。
「我前天对姐姐说的话,生气吗」
『完全没有,咲为我好我是知道的,但是有些事情我现在做不到』
羞愧感的包裹促使我低下脑袋看着茶杯,一旁的咲却望向道路。
『我没办法一直做个优秀的姐姐让咲很失望吧』
「做的到的时候再做就好了...」
夏日特有的粘稠气氛让时间的体感被无限拉长,咲的话也让我捉摸不透。啜饮了一口茶水将团子带来的甜感冲淡后。
『没有讨厌我吗』
我对着咲这么发问。
「不讨厌你,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讨厌过你」
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咲正注视着我,但是我没有转过头去与她对视。
『是吗...我知道了』
与店家告别后我们继续踏上被炙烤到滚烫的道路向商店街出发,精力也恢复了大半。
气氛在我和咲之间轻松了一些『我也经常生自己的气来着,对于某些事情』
「姐姐...」
『不过咲愿意相信我,那我也会试着去相信自己,和咲也做个约定可以吗』
「什么约定?」
『我会努力在假期结束前把自己调整回最佳状态,然后回归学校,解决一些遗留问题』
没有留给咲回答和思考的时间,我戳了一下咲的额头,收起伞在阳光下奔跑了起来,感受着热量,或者是肆意地从太阳吸收能量。
咲略带不服气地追着我,就像以前我们在一起玩那样。
结果到最后买日用品反而成为这次出游的次要部分了。
烟火大会的日期就那么越来越靠近我们,期待,不安一同存在,我真的做好回去的准备了吗。
......
今早姐姐说她要出门买些零食,今天早川绘里会来家里玩,让我有些不高兴。我知道姐姐需要什么。
情况变成了我一个人留守。
门铃响了,我起身去开门『姐姐?怎么回来的那么快』
「你好呀,是我,穗美子出去了?」
按捺下内心的些许波澜『姐姐出去买东西了』
我把早川请进来,给她倒了一杯放在冰箱的麦茶。她在餐桌坐下,时不时看我一眼,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又碍于气氛不好开口。
对于这种事我向来无所谓,除了姐姐以外的。
『早川姐你....』
「你来这里不单纯是玩的吧」
在我说完之前她已经问完了,而且对我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且已经和姐姐谈过了,所以我也不打算隐瞒。
『来问问姐姐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上学,总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的』
「我啊...倒是觉得,暂时远离压力是一个不错的疗愈方法,至少我愿意给穗美子支一把伞」
『那你更应该明白什么是对姐姐好的』
......
我敲了几次门后咲才出来给我开门,绘里正坐在餐桌前喝茶。
『你提前来啦?』
先是沉默,随后我才发觉咲和绘里似乎都在遮掩些什么,像是有不和的样子。气氛也略有些尴尬。
『对了,我记得前些天绘里说想跟咲学着做早餐来着』
「嗯...是有过这种想法」
「我的料理水平只是比姐姐略强一些哦」
「但穗美子经常说你做的好吃来着」
于是情况最后演变成了我们三个人一起系上围裙,在没有空调的厨房里一起研究做饭,绘里在我的右边,咲在我的左边,是一种十分奇特的站位。
『不是我来教吧...』
「这样比较顺手」
一开始是请教早饭,最后却变成了咲来做蛋包饭当做午饭。
「我最早吃到的蛋包饭还是姐姐做的来着」
『是那样吗』
「有一天爸爸和妈妈回来晚了,我说肚子饿,所以你就试着做了蛋包饭,虽然不是很好吃」
「该说是姐妹感吗」
『也有这种感的吗』
随意看看的我和认真学习的绘里倒是对比鲜明。
咲把鸡肉和洋葱先切丁了,这一步我是知道的,蛋包饭制作的第一步就是先把番茄酱炒饭先做好,制作炒饭的灵魂就是用隔夜饭,但是我和咲昨天没有剩饭,所以是今天煮的。
锅中飘散出焦化反应的香气。
「真香诶」
「大概是美拉得效应吧...」
米饭与之前调好的酱汁混合,说是酱汁其实成分也简单,就是番茄酱与盐和糖混合的产物。从锅中扑出的酸甜感还真是能有效引起被炎热抑制的食欲。
最后把做好的番茄酱炒饭分别放进三个盘子做成橄榄型就完成了第一步。
最后是把蛋加工做成一种半凝固的形态,我一直觉得这一步挺有挑战性的,但是咲很少失手。
最后自然也是平稳落地,咲帮我在蛋包饭上画了笑脸。
「我也想要咲画的诶」
「早川姐你自己画」
区别对待明显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蛋香与番茄酱的酸甜口味混合在一起,很热的夏天好像也没那么热了。
我此刻心中也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单纯地享受着一切吃饭的时光,觉得这一刻无比舒适,不想被未来,人际之类的议题打扰。
咲和绘里也用勺子品尝着蛋包饭,不知道是与我一样的单纯享受还是会想些什么。
「对了,咲有带和服吗,我们家可以借」
「带来了,因为大概觉得会有什么活动要参加」
『我来的时候还以为可以在房间里消沉到底呢』咲的嘴唇微张,好像有什么想说的,但最后看了看绘里,她又不再说了。
晚上我和咲谈及这件事时,她却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本来就不是很重要,姐姐你也别问了」
咲把头扭到一边,拒绝了回答。
『其实我也在想为什么小的时候你也几乎不回来玩呢,经常是妈妈带着我』
我在睡前侧着身子,用手撑起脑袋这么问咲。
「姐姐想知道吗,那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你问吧』
在回忆里,我小时候的长假几乎都是和咲分开的,记起来的话和绘里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比较多。夏天的小溪旁经常留下我们的痕迹,夜晚山上的凉风与星空是我快乐童年的根源。
「前几天,我说要姐姐振作一点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些难过」
虽然看不见咲的表情,但是根据我的了解,她是会因为这种事情自责的好孩子。
『完全没有,我知道咲是在对我好,怎么可能还难过呢,倒不如说是幸福』
就算有什么苦闷也不应该说出来,起码我作为姐姐是有照顾妹妹心情的义务的,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我在咲身上渐渐找回了过去的距离感。
「骗人....」
我凑过去,把手伸过她的身体,与咲的手握在一起。
『我说的是真的,作为姐姐,还请相信我』
今天也能隐隐感觉到绘里和咲些许的对立,也知道在这里躲避和认真面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但我还是会希望做选择的日子晚一点到来。
我喜欢这里的风,喜欢这里的夜晚,喜欢这里的人。
我想勇敢解决问题,我想和她说个清楚,我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兴许是感觉到手上的热量「今天久违地一起睡吧...」
『我睡相不是很好你应该知道的』
「又有什么关系...久违地让我对你.....不,没什么」
虽然话只说了一半,我却明白她的意思,把枕头并拢,进入了令人安心的被子。
「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什么?』
「姐姐之前在玩社交游戏吧,那个叫“咲夜”的其实是我...」
『诶?!为什么』
「因为我之前就在玩了,想着用游戏和你联系的话,是不是能没有负担的聊会天呢,毕竟差不多用本名做游戏名字的,还不看添加来源的估计只有你一个人」
被子里的温度正好温柔又舒适。
『完全没注意到....也就是...你全知道?』
「当然了」
有种灼热感几乎是立刻反应到我的脸上,我对咲有关的担心全部被她知晓,而且还说了不少真心话。
『能不能忘掉』
「忘不掉,姐姐还真是十足的笨蛋呢」
从手上传来的力道来判断,是咲主动握紧了我的手。
「不过我很高兴」
耳畔传来她的轻笑声,我又想起了以前的咲,她总是笑着跟在我身后,而我也希望作为她的榜样,被我夸奖的话,她能高兴好久。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咲的身体却僵硬了起来。
『咲长大了,变得很厉害了,我很高兴,已经超越姐姐了』
「....你快点振作一点和我回家吧」
『我尽量』
和咲睡在一起反倒让人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