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神乐 光
小光，最近还好吗？伦敦天气怎么样？
距离小光离开圣翔的那天，已过了一年有余吧？
这一年，我经历了很多事情呢。
毕业，和大家分别，再前往新的舞台，演绎新的故事。
不过，偶尔我也会想，小光，如果你在我的身旁就好了。
但是！小光，这可不是在向你撒娇哦！我明白的，我要去寻找属于我的道路，我的光与热，我的星。
所以，你也要去追求自己的梦想。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让我看到更闪耀，更迷人，更夺目的小光。
把这作为我们新的约定吧，好吗？
Sender：爱城 华恋
小小的荧幕颤动着，神乐光缓缓移动大拇指的指尖，在输入框打出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
她叹了口气，关掉屏幕，塞回衣兜。有些心情或许只能当面传达，光一向不觉得自己是个擅长交际的人，但理应还不至于回个邮件都这么困难，甚至拖了半年之久。
是因为对方是华恋吗？
光将拉杆箱的拉杆抽长，提拉着箱子，走出电车。东京的气温和伦敦相差不大，好在空气没有像伦敦一样潮湿，体感反而好受一些。但毕竟是冬天，她把围巾向上提了提，几缕发丝飘出来，搔动得光的脸庞有点发痒。
她在等待一个声音。
“小光，好久不见。”
最先进入光的眼帘的，是温暖的笑容，那是无比熟悉的，和煦的，太阳般的笑容。然后是棕色的头发，闪光的皇冠发卡。
华恋。
爱城华恋。
当她真的站在光的面前时，光觉得自己反而变得有些笨拙了，木然无措。直到手心温暖的触感，将她的思绪稍微地拉回现实。华恋牵住了她的手，光莫名觉得自己像水族馆里的企鹅，蹒跚地跟在华恋的身后。
华恋比她印象中要高一些，她的背影似乎成熟了许多。在伦敦时，华恋偶尔会给她发LINE，限定的草莓蛋糕，午后街角偶遇的猫，浸泡在阳光里的新桌搭，还有比例逐渐增多的试镜日常，排练室，散发着油墨味的剧本批注。她将这些碎片与记忆中的华恋拼接起来，与眼前的华恋重合。
“华恋。”
“嗯？”
“你发给我的邮件……”
“啊，那个，小光不回复也没关系啦。”
明明我还没说是哪封邮件的。光这样想着，但如果是华恋的话，确实不需要多做解释。
可是，如果不能传达出来的话……
“小光回东京待多久？”
“一周左右吧，大概。”
“这样啊。”
明明一年半没见了，不知道为什么，光却和华恋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好像昨天刚刚见过面。倒也不是没话可说，只是觉得有的话好像不说也行。沉浸在微妙的氛围感里，一路无言，只有温度在皮肤与皮肤之间传递。
“呐，华恋。”
光突然松开了华恋的手，抓住了华恋的手腕。华恋转过头来，两双眼睛对视着。
“晚上有空吗？”
“咦？我想想……大概是有的。”
“那和我出来散散步吧。”
“欸？好啊。不过……”
华恋想了想，坏笑道：“我还以为小光回家第一件事，是先睡个大懒觉。”
“别闹。”
光有些不忿，自己又不是小孩子。相比之下，记忆中的华恋明明才是更幼稚的那个。
“华恋，你真的变了很多呢。”
“是吗？我倒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变化呢。”
华恋把光送到家门前。她负手而立，俏皮地对着光眨了眨眼睛：“那么，晚上见。”
“晚上见。”
晚上见。
光把自己埋进卧室里，抱着软绵绵的水母毛绒玩具，目光聚焦到桌上书架的第二层，那是一尊小小的东京塔模型，那是四岁的时候，和华恋在东京塔的纪念品商店买的。红白相间的塔身醒目地刺激着她的视网膜。她在脑海中，把小小的自己和小小的华恋放在塔的下面，塔尖之上，则是无尽的星空。
星星已然摘下，舞台已然更换。
我……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所以，不知为何，兜兜转转，光带着华恋又来到了东京塔下。不过对此倒也不意外，无论是华恋还是光，都想不出这个时间除了东京塔还能去哪。虽然她们都比高中时候长高了些，但东京塔倒还是和他们记忆中别无二致的高耸。
橙黄的灯光在冬夜凝结，晕染，二人在长椅上坐下。光从华恋手中接过一罐热咖啡，仰望着塔顶。
“华恋。”
“怎么了，小光？”
“我们好像，还没有登上过那座塔呢。”
“是哦，每次来，我们好像都是在塔的下面，仰望着它。”
华恋凝视着塔尖。
“……就像，舞台下的观众。”
“那么，要上去吗？踏上那个舞台看看。”
光站起身来，对华恋伸出手。
华恋一愣，她拉住光的手。东京塔上悬挂的灯光，映射在她的瞳孔中，与光的身影混合在一起。
“好啊。”
从地面到东京塔的特别观景台，这个距离是250米。从二维的尺度丈量，这并不是很长的距离，但如果把它放在一座城市里，自上而下俯视，便足以让周围的一切事物都邈若微尘。
华恋说，东京塔像一座高不可及的舞台。
光觉得这是一个无比贴切的比喻，是只有活在舞台上的人才能想到的比喻。周遭那或明着灯或暗着的房屋，道路上的车水马龙，年幼时和华恋玩耍过的游乐场，现在都是她们的观众，静待一幕好戏开演。
寒风有些刺骨。
“小光。”
华恋转过身，她看着光，东京塔上悬挂的灯光溢出，晕染到她的脸上。光用余光捕捉不到她的表情。
幕起，地面之上的二百五十米，约定之塔的顶端，只属于二人的舞台。
“我们是舞台人，是永远的舞台少女。我们在舞台上闪耀，念白与灯光流动在我们血管中。只要还站在舞台上，闪耀就永远存在。这是小光教给我的道理。”
“可是，华恋。舞台在延伸，舞台之上的戏剧也在延伸。我惶恐，惶恐那往日的旧影再度扭曲，惶恐约定变为枷锁，若脚步因牵绊而沉重，那闪耀又从何而来，向何处去？”
光把心中的言语倾诉而出。
她又何曾不想，与华恋立下新的约定？
但是，如果约定会牵绊华恋，牵绊她们各自追逐闪耀的路途……
她垂下头，沉默将她的心撕裂，然而华恋突然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将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她抬起头，终于看清华恋的面庞。在那双眼睛中燃烧的，是更加坚定的炽热。华恋笑着，如同自信的太阳。
“何须踟躇？就算约定真的会化为束缚，会拖慢我们追逐舞台的脚步，会压抑我们的闪耀，那也必定是可以克服的戈耳狄俄斯之结。小光。我不会再迷茫，不会再犹豫，仅仅是要在舞台上燃烧下去！”
眼前的华恋是那么耀眼，那么美丽。
光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就陷入了一个误区。华恋早就不是当年只是把自己当做人生的全部意义的迷茫少女。
她感到目眩神迷，东京塔仿佛在融化，融化成一种液体，融进她们的血液，成为她们的一部分，成为……
“让约定，成为我们在舞台上燃烧的燃料吧!”
幕落，东京塔依旧矗立着，光的手和华恋十指相扣，落在华恋的心口。光甚至能感觉到华恋的心跳。她们维持着这个姿势，眼中只有彼此，甚至忘了谢幕。
雪花自天际飘落，晶莹剔透。
“这就要走了吗？”
“嗯。”
“小光好忙啊，还想和小光多待几天的说～”
“笨华恋，我不是说了只待一周吗？”
光苦笑不得地敲了敲华恋的脑袋。她走向羽田机场的检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向华恋挥手。
“华恋！”
光向着华恋喊道。
“我们约好了！下次再见面，我会更闪耀，更迷人，更夺目……然后，舞台上见！”
华恋一怔，随即灿烂地笑道：“嗯，小光，我们说好了！”
坐在东京飞往伦敦的航班上，看着翻腾的云海，光突然想到了该给那封邮件回复什么内容。
次日，独自默默咀嚼着新剧的台词的新晋演员爱城华恋，听到手机发出微微的振动。她打开手机，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邮件的发送人是小光，内容很简短，只有几个代表着星星的表情符号，还有一句“一言为定”。
华恋下意识地摩挲着头上的皇冠发卡，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万里无云，星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