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村的生日
时针滴答滴答作响,把愈来愈短的今天推向终点,我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乱晃着视线,看向了窗外,那里成了光与暗的分界线,即便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捕捉到任何光景,好像外面的世界被夜啊呜一口吞下了一般,只剩下一片黑暗
"唔..." 我放弃了将眼睛眯成缝隙在床上徒劳地欣赏夜晚,,转而打开手机荧幕,看向时间
"23:58....." 距离今天的结束与明天的到来,还有两分钟
随着呼——的一声, 我干脆闭上了眼睛,直接放任黑暗将房间这片最后的亮光沾染
我很明白,即便在窗外什么也看不到,但外面的世界依旧在照常的运转,哪怕今天已经进入了最后倒计时,仍会有很多人没去乖乖睡觉,依然会有人在疲惫的赶着工作,会有人碰撞着盛有可乐的杯子大声欢呼,就连猫头鹰也会悄声划过无光的空气,向更远的地方振翅高飞,只是因为平常的这个时候,我都已经入睡,所以才会理所当然的产生在一天的结束之际,整个地球都会陷入沉睡的错觉而已,而且说到底,让我坚持到现在也没去睡觉的理由,也是因为一个同样在这股黑暗下,在不算太远的地方里和我一齐等待着明天到来的人,就像两盏隔楼相望的灯泡,在无法相触的距离里仅凭光线电波无声打着招呼,籍此感受着彼此的存在,仿佛她就是这个世界仍还醒着的最好证明
在一片寂静中,手机突然滴滴响了起来,飞一样钻入我的耳蜗
"啊,终于来了" 我振奋起精神,抓起手机不紧不慢地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毫无疑问的,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变成了'00:00',就像是系统出现了漏洞把时间清零一般
"岛村,生日快乐"
"真的真的真的生日快乐"
什么啊,一副试着在狡辩些什么的样子
看着我与安达的聊天界面中新传来的两条消息,我不禁笑了起来
"真的真的真的谢谢你哦" 将信息发送过去后,我又紧接着发出一个大大的爱心符号,自从安达不知出于何种理由向我发送爱心之后,我就开始上瘾般也跟着这样干
不对不对,做人要诚实,应该把"跟着"去掉才好,毕竟只是我自顾自想这样做而已
在这反思之后,安达那边却迟迟不传来新的消息,就在我因为等待而有些不耐烦时,铃声终于又响了起来
"嗯,那么,明天再见吧,晚安" 还没来得及为她的仓促而惊讶,那边便又发来了一条信息,不过很可惜,仅仅是一个大大的爱心而已
唔!倒也不是安达的爱心不值钱,问题是,我还以为她会和我再多说一会呢,或者说,我希望她可以再多说一会,毕竟,我可是为了安达的生日祝福而牺牲了一大把宝贵的睡眠时间,如果只是这样,实在不能让我满足
有可能安达那边不太方便,也可能她已经很困,或者,她想把精力多多投入到天亮好陪着我,但不论出于何种理由,我都已经被不满这只可怕的怪物所操控,不停啪嗒敲打着荧幕
"不再多聊一会吗?" "今晚还是早点睡吧..."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现在根本不能被叫做'早睡'了哦?"
又是一阵沉默,我无趣地趴在床上,把腿高高翘起,不停地上下摆动
唉,安达到底在藏些什么呢?从她套问我生日日期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一定会尽可能地为我准备一场惊喜,可真到了这地步,却总感觉让人提不起精神,就好似为了仪式感而不得不忍耐着放弃打探礼物包装内的未知,在心情上只会起到反效果
没必要为了惊喜什么的去吝啬聊天吧
我划动着手机,过了零点以后的消息只有安达一人发过来,这也是想当然的,我并不会刻意地将诞生的每一周年都打扮得华华丽丽,知情的家人们早早睡去,我也没有和其他会祝福我的人提起过自己的生日,倒不如说,能告诉安达也只是因在她那一副'好想好想好想知道'的主动过问下带些无奈的妥协
我不喜欢被别人团团围住,送上祝福的感觉,没有勇气去平等的回报他们的温柔,也不知道张开嘴巴就可以发出的'生日快乐'中几分是真实,几分是过场,就像是要拿着铲子在沙堆中挖珍珠一般麻烦,单从这一点,我就已经泄了气。所谓的生日,对以往的我来说,只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让妈妈买下蛋糕的日期罢了,听起来有够功利的啊,我这个人
安达面对生日又如何呢...她和她的母亲都一副长满了刺的样子,想也不会互相庆祝生日的到来吧,而她却愿意为了我而熬夜,为了我这个一年前还是陌生人的家伙做出回应,虽说我和安达母亲之间并不存在非谁不可的选择,但....这一个被安达寄托着更多情感的我,又该为她做出什么回应呢?
就在我想着一些会让自己面部变僵硬的事情时,安达也终于送上了自己的回复
"我想尽量把话都说给真正的岛村听"
呃....还真是个值得原谅的理由,而且能够发出这样难为情的话,安达真是有够厉害的,我一下子就理解了安达的拖拖拉拉
不过,仍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
"我不是假的岛村哦?" "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 "想和岛村见面后再好好说话"
"所以就在通讯里讲一两句话便逃走吗?安达这样好狡猾"
聊天就这样子再次中断,虽然看不见安达,但我已经想到了她在荧幕那端因我的挽留与抱怨而惊慌失措的表情
一旦开始脑补,我就不自觉的加紧了攻势
"诶,安达,现在打电话好不好?" 还没等她回复,我便点下了通话键,听到了嘟嘟的拨号声响在耳畔,也听到了夹在其中若有若无的安达的呻吟
那么,安达小姐,你能继续坚持你的主张吗?
大概过了十余秒后,通话才被安达无情挂断,这是安达第一次让电话响那么久,也是第一次还没接听就挂断
"对不起.....我果然还是想面对面祝岛村生日快乐" "那就不提生日的事情吧?"
"也想面对面听岛村的声音...." "那打视频通话也好喔?"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她大概比我还要在意今天呢
"可是我好想现在就听听安达的声音" "拜托请别这样逗我了>_<"
啊哈哈,好像做过头了呢,看着安达求饶的信息,我这才满意地封上了恶作剧的念头,其实我还想再逗逗她,不过感觉再这样下去她会直接把手机关机然后一整宿睡不着觉,明明最开始只是为了保持惊喜感才不说话,结果却解释了半天的同时又被耍了一顿,我的这位神奇朋友还真是笨拙啊
"对不起啦,晚安" "这边也是,晚安"
我又一次放下手机,紧接着,关掉了早该关掉的台灯,如果它也有生物钟的话,一定会想大声斥责我的吧
我大大打了个哈欠,久违闭上了眼睛,就像好不容易才归巢的鸟儿一样拼命感受着被窝
生日啊,生日..... 今年的生日碰巧赶上了周六假期,让我能好好和安达玩上一天,但,也仅此而已了,今天不会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算我在日历上大大标记一个'岛村抱月的生日'也不会发生些什么,枯叶不会因我的生日而停止漂泊,甜点店不会白白送我祝福蛋糕,会有人窝在家中平淡的渡过这一天,也会有人在这一天的梦中永远不再醒来,在这个大概值得我庆祝的日期中,会与不会的洪流依旧如往日一般飞奔前进,无法干涉,我的生日无法缓解他人之悲,无法携来他人之喜,仅仅能化为一缕清风,稍微抚起我的耳边发梢,虽然越想越发现自己的渺小,但是,在这个充斥着别人的喜怒哀乐的深夜里,却有一个人愿意为我而停留,单是这一件事就足矣让意识逐渐模糊的我脸上挂起微笑
不是非要熬到第二天到来不可,不是非要立刻回应安达在远处传来的电波不可,只不过,我还是想要趁早接收来自她的温柔
岛村抱月,是一个没什么大理想的家伙,即便让她在年龄增长的今天成为主角也只会不知所措,若非要她从种种愿望里挑出最渴望的那个的话,估计她也只会弯下腰去,挑选出小小的,闪闪的那枚,上面刻着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可以再次收获同样心情的那枚
晚安啦,以及,
祝我,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