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早已落下,只留下远在天边的一抹染红的火烧云。我所等待、想念的人仍未回到我身边。躺在床上的我,伸出手试图将照着我的光抓在手里,但是显而易见,光是抓不住的。我盯着悬在半空中的手,中指和食指缝间透过的光格外刺眼。我用中指食指相互搓了搓,昨晚的黏稠感已然消逝,只有指纹那略微的粗糙感。
无端的叹息从我微张的嘴唇间流出,一旁桌子上只留下了一只空碗。虽然没有什么味道,感觉有股淡淡的米香,但我也不讨厌,因为是千音特地为我熬的粥。
我艰难的从床上爬起,用手撑着我这略感疼痛的脑袋,眼前的东西在我看着恍恍惚惚,视线因为大脑的疼痛无法聚焦。我向后一倒,重新躺在了床上。我用小臂遮盖住了我的双眼,感受着头部传来的丝丝热气。重新拿起毛巾覆盖在发热的额头上,但毛巾的温度早已和额头的温度一致。
“千音,我好想你……”
我从平躺倾向侧卧,嘴里不断重复着千音的名字。一直重复让我变得口干舌燥,喉咙里流出的气息是干燥的,就连鼻间呼出的也只剩下干燥的热气。我用着早已无力的手臂撑起整个身体,把腿伸出闷热的被子外面,试图前往厨房接一杯冰冷的水来润喉,缓解身体所散发的热气。
就在我的脚触碰到地上的拖鞋,准备起身时,我的大腿变得没有丝毫力气。脚下一空,我从床上踉跄的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一股刺骨的寒气席卷至全身,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千音,你在哪儿?我……好冷。”
我蜷缩着身子,双腿弯曲用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冰冷的地板透过衣物刺痛着我的皮肤。明明身体在发热,却又像坠入无底的冰窖。
好冷……
但是又好热……
我夹杂在冷与热之间,但带来的感受却不是温暖,而是痛苦,无尽的痛苦。我甚至连再次爬回床上的力气都都没有,在一声声破碎的呻吟中消散在空气中。
“千音,我好想你……”
四肢脱离了身体的控制,完全用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冰冷的地板将我侵蚀。感觉眼皮变得好沉重,就连睁开眼睛都成了一件望而却步的事。
视野逐渐缩小,直至消失在黑暗中。手掌沾染上手心冒出的冷汗,抹在了僵硬的手臂上。
好想睡一觉,感觉好困……
正当我想就这样在地板上睡觉,肌肤被刺痛着,每咽下一口唾沫就感觉喉咙犹如被刀划过一般疼痛。
一阵开门的声音终于从客厅处传来,一道再令人熟悉不过的声音呼喊着我的名字,那声音使我张开嘴巴,想用力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但我做不到,已经连眼睛都无力睁开的我又哪能谈得上呼喊呢?
卧室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卧室的房门被猛的推开。
“理奈!”
黑暗中一双温暖的大手把我抱起,轻缓地把我放在床上,身体终于变的暖和了些,紧绷的眼皮变的放松了些。
我缓缓睁开眼,千音朝我递来一个玻璃杯,杯里的水冒出阵阵白雾,接着分为一条条白丝消散在空气中。我伸手接过千音的玻璃水杯,双手紧紧包裹杯壁。
好温暖……
但是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个千音……”
“嗯?怎么了理奈?”坐在一旁的千音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千音……”我顿了顿把手上的玻璃杯放到闹钟旁,“……我可以摸摸你的手吗?”
我搓了搓还残留着玻璃杯余热的手,等待着千音的回复。
“呃……行吧。但作为交换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坐在床边的千音把手搭在我还算冰冷的手上。
我点了点头,用手包裹着千音温热的手,连连答应道:“可以,都听千音你的。”说着握着千音的手往脸上蹭了蹭。千音任由我握着她的手在脸上蹭来蹭去,张开嘴缓缓说道:“椎名友利奈是谁?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听到意料之外的名字,看着千音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一股警觉从胸口提到了嗓子眼。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把千音的手放到腿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但意识到这似乎又没什么,缓缓开口:“你愿意听我讲一段故事吗?”
“自然洗耳恭听。”
我抬起头看着米白色的天花板,默默述说着。×××
一年,不,应该快两年了……
大约两年前……
我和千音步入了这个高中。由于本校是依靠成绩进行分班,不出所料被分到了同一个班上,我是第一,而千音是第二。因为我是班里成绩最好的人,所以班主任自然而然地推选我当上了班长,虽然有所不满,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苦差事工作。
当时和现在其实没有什么变化,和现在一样放学后时不时交接一下文件罢了。椎名友利奈当时还不是会长,只是一个替会长干苦力的副会长。表面上会长的工作,其实都是背后的椎名替她完成的,简单来说会长其实是傀儡,椎名才是真正掌控权力的人。
如果要问我会长的权力有多大,那么我只能说是学校的半壁江山,大部分的日常杂事都归学生会管辖,而校方其实只进行重大抉择的时候才会参与。升到二年级,会长的位置自然是椎名唾手可得的东西。
偶然的一次……
我像往常一样,捧着文件,往学生会教室走去。来到门外,正准备推门,里面传出一阵交谈声。我想着现在进去不太礼貌,等她们聊完再进去也不迟,于是我抱着文件靠在一旁的墙上。不知道是因为声音太大了还是门的隔音效果不太好,教室里的交谈声可以清晰传入我的耳中。
“会长,这是佐藤悠的处分通知,需要你的签名确定。”
“辛苦你了,放在桌子上就好,我会签名代你交给老师的,你不用担心了。”
“那真是谢谢你了会长,那我先走了。”
“嗯,回家小心。”
门被推开,一个与我同届的女生从教室里走出顺手将把门关上,嘴里小小声自言自语着:“会长对人还真是友善。”
女生与门口的我擦肩而过,我听不出她的话到底是称赞还是嘲笑。不过我注意这些有什么用吗?毕竟也与我一点关系没有,我还是赶紧交接完文件和千音回家吧。我推开门走进学生会教室,朝着里面的椎名喊道:“会长,我来交接文件了。”
应该是我的出现太过于突然了,椎名拿着撕了一半的纸愣在原地。窗外的光洒在那张纸上,纸上有几个字模糊的映入眼帘——“处分记录”。椎名察觉到我盯着她手上的纸看,不急不慢地把纸上的纸撕得粉碎,叠成一叠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你看到了吧?”平时待人和善的椎名此刻发出冷冷的声音。
“我只是来交接文件的,其他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把文件放到桌子上,转身就要离开学生会教室。
“喂!我还没有检查文件呢。”
“那你赶紧,我着急回家。”
椎名拿起我扔在桌子上的文件,来回翻看了一下,看着我缓缓开口:“文件大概没有什么问题。”“是吗?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我正准备推开门,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推门的动作被迫中止。我转过头,朝身后的椎名冷冷地问道:“又怎么了?”
“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就凭我可以把你任命为副会长替我干活,你应该不想浪费你的放学时间吧?”
“啧,会长还是可以为所欲为、一手遮天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怎么样想好了吗?”
我一边推开门一边朝身后的椎名说着:“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我的名字是后藤理奈。”说罢,我走出教室反手把门关上,任由椎名在教室里自言自语。
×××
过了一天我再次收到了交接文件的任务,即使我很不想去,但还是硬着头皮来到了学生会教室前。正当我准备伸手推门时,门自己打开了,站在面前,把门推开的人自然是椎名。
“呀,在门内就听到理奈的声音了呢,快进来吧。”
被其直接叫到名字的我不是很爽,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涌上胸口。我朝还在嘻嘻哈哈笑着的椎名喊道:“喂!我没说过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吧?”
“这有什么关系嘛。”椎名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用手握住椎名的手腕不断发力,但眼前的椎名仍是笑嘻嘻的模样,真让人火大。我甩开椎名的手,把文件拍到她的胸前,留下一句“给你!我走了。”之后便离开了椎名的视野里。之后我没有听到一丝有关佐藤的处分。
要说这次的偶然距离现在多久……
其实只有一个星期……
×××
我敲了敲门,听到“请进”后,我推开门走进了学生会教室,坐在里面的自然只能是椎名。反手把门关上,坐在椎名的正对面,正午的太阳将红光洒入教室,洒在桌子上。
“虽然是常客,但是这个时候来找我未免过于罕见了吧。”椎名的话里似乎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是你搞的鬼吧?”我将手用力拍在桌子上。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椎名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还在装傻吗?”我的声音变得很响亮,充斥着整个学生会教室。椅子侧倒在了地上。
“别着急呀。”椎名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你先说说你猜到了什么?”
椎名这不急不慢的态度让我厌恶,真想往她这嘻嘻哈哈的脸上来上一拳,让她长长记性。她闷着胸腔里的一股怒气把侧躺在地上的椅子重新扶起,坐在椅子上。
我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的说着:“是你让佐藤闹事的吧?明明权力足以把这么小的负面消息抹去,但你没这么做,你就是来报复我的吧?”
“是……又处何,不是又如何?还有你说错两点。一,不是我让佐藤去闹事的,我可没有权力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单纯是她自己的意愿罢了。二,我没有权力把负面消息掩盖,至于处分只要不提交就没人知道,但人传人的负面消息可还是会有的。范围影响我可能管不了,但人们迟早会忘记,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听着椎名的话,垂下的手不由得抓紧了椅子腿,接着开口说:“你为什么要帮佐藤掩盖处分?你和佐藤到底是什么关系?”
“处分这事单纯和我的兴趣爱好有关,至于关系嘛——同学关系?”
“喂!给我好好回答!”我用手拍在桌面上发出一阵响声。
坐在座位上的椎名摊了摊手用无所谓的语气回答着:“拜托我说的句句是真话。”椎名的态度让我无法相信她,再加上她的语气,猜疑又增加一分。
“算了,我觉得你并不会实话实说。”我站起来,推门离去。
×××
“所以说……椎名到底要干什么……我也不清楚。”
“这样吗?”千音点了点头沉思着。
口干舌燥的我拿起玻璃杯仰头喝了一口水润湿了一下喉咙与嘴唇。一时间说这么多话让我的头有些晕晕的。
“理奈就先好好休息吧,我先去给你熬粥。”
我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沉重的眼皮缓缓落下,视线里一片黑暗。
之后到底会怎样?
我不禁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