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萨缪尔之家却仍未彻底安静。安洁俯在桌前核对近日的账目；莉亚对着一叠委托书挑拣明日的任务；工坊那头，奇比夫老爷子锤炼的叮当声隔着墙壁隐约传来，像这栋老宅入睡前的脉搏。
霖梦想上前搭把手，安洁却抬头冲她笑了笑，温和地摇头：“各司其职就好。去歇着吧，养足精神，明天才有精力应付委托。”
她只好独自回房。指尖滑过床栏上熟悉的木纹，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初见那夜——
莉亚忙完琐事，仔细洗漱过，才轻轻推开房门。霖梦裹着被子坐起身，肩膀绷出小小的弧度，眼神里藏着欲盖弥彰的紧张。见她进来，声音压得很轻：“忙完了吗？”
“嗯，莱琳她们暂时赶不回来，明天就一个委托。”莉亚说着往床边走，却并未顺势躺下，只挨着床沿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单
明明已经有过两次坦诚相见的夜晚，此刻空气里却凝着一层薄薄的尴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最终还是霖梦先开了口：“你洗过澡了？”
“洗过了……怎么了？”莉亚回头，话尾陡然一滞——霖梦掀开了被子，被下的身体不着寸缕，煤油灯昏黄的光落在她的肩头和锁骨，泛出温润的光泽，像一块刚被暖过的羊脂玉。
“因为……我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所以……”霖梦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声音细如蚊蚋，却一字一句咬得认真。这是她能想到最直白的方式了。
莉亚却慌忙捞起被子，三两下将她裹紧：“你是笨蛋吗？我要是真想反抗，十个你也打不过我。”
说着起身便要往外走，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你去哪儿？”
霖梦的声音里浮起一丝藏不住的失落。
莉亚不敢回头，连嗓音都在颤：“我、我去给你找件衣服……着凉了怎么办。”
“衣服就在床边呀，不用出去找。”
“那你先穿好。我不需要你补偿什么。”
莉亚试图挣开，那只手却攥得死紧，纹丝不动。
“……那你帮我穿吧。”
这请求来得突然，莉亚脸上才退下去的热意又轰地烧上来。上一次替她穿衣的画面在脑海闪过，明明那时手脚利落，此刻指尖却抖得不听使唤，她咬着牙低声嗔道：“你是小孩子吗？自己穿啦！”
“夫人，帮帮我嘛。”霖梦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莉亚心尖。
她终于不再挣扎，弯腰捡起床边的睡衣，慢慢转过身，嘴上埋怨着：“真是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撒娇。”
她抖着手替霖梦披上睡衣，系扣子时格外小心地避开她的肌肤，生怕指尖碰到那过高的温度。可就在最后一颗纽扣即将扣好的瞬间，霖梦忽然握住她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因为想撒娇的对象，是我的夫人。”
掌心下柔软的触感、灼烫的温度，以及急促到几乎乱了节拍的心跳，一并顺着指腹传来。莉亚猛地抬头，撞进霖梦亮得惊人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绯红的脸。
“不……不要突然说这种话……太奇怪了。”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霖梦松开她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莉亚脑中一片空白，连眼睛都忘了闭。两人鼻尖相抵，唇瓣紧紧贴在一起，呼吸交错着越来越沉，直到胸腔发闷，莉亚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哈啊……你就那么……”莉亚喘着气，眼神里写满难以置信，“……喜欢我吗？”
霖梦也大口呼吸着，脸上却绽开灿烂的笑：“就那么喜欢。”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把莉亚拉倒在床上，自己跟着压了上去，却没有更深的动作，只是把脸埋进莉亚的胸口，听着那同样鼓噪不已的心跳。
“霖梦……别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我也一样。”
“那你还……”
“如果不这样，等我们都成了老婆婆，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我是精灵，你有魔力，我们不会变成老婆婆的。”
“比喻嘛。总之，让我腻一会儿就好。”
“……好吧，你想腻多久都行。”
胸口传来的重量微微发闷，但想到这或许是两人迈入新关系的第一道门槛，莉亚逐渐品出了此刻的意味。只是心里那点疑惑始终盘桓，她终究没忍住发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什么？”
“我是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即便贴着这样近，莉亚的声音仍是清透的。霖梦笑了笑，把身体贴得更紧些：“我想……是从你端着酒走到我面前那天开始的。”
她想起初见时的那道光，曾耀眼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而如今，这份暖意、这份悸动，都只属于她了。
“我也想知道莉亚的心意呢。”
“我……还是不太明白这种感情。但如果是你的话——”
“是我的话，会怎样？”霖梦抬起头，眼里满是期许的光。
莉亚轻轻拍她的背，“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我可以等，但一定要记得告诉我。”霖梦并不急着要那个答案。
她能感觉到莉亚的放纵与温柔——那种一点点靠近的过程，本身已是甜美的奖赏。
“对了，跟我说说你的事吧？我想更了解你一些。”
“我的事？可能会有点无聊哦。”莉亚话音未落，霖梦已从她胸口滑下来，侧躺到她身边，又赖进她怀里。
“不会无聊的，说吧。”
“那从哪儿说起呢……我其实有两个妈妈哦。”
“重组家庭吗？”
“不是，两个都是亲的！”莉亚急忙纠正。
“啊？”霖梦惊讶地仰起脸，眼睛瞪得滚圆。
“我的两个妈妈都是精灵军的战士，都参加过四十年前的暗影战争。”莉亚的声音渐渐柔和，裹着回忆的温度，“起初她们只是并肩作战的同袍，后来看到琉璃大人和焕翎的婚礼，才鼓起勇气决定在一起试试看。”
“啊？这么随意的吗？”
“不要打岔啦！”莉亚捏了捏她的脸颊。
“好好好，你接着说。”
“总而言之，她们顺理成章结了婚，之后就周游世界。我就是在她们旅途中诞生的。”
“两个女生真的可以生孩子吗？”霖梦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这是精灵族的秘法——真心相爱的人互相分出一丝灵魂，就能孕育新生命。还有！都说了别打断我！”莉亚鼓起腮帮子，佯装生气
“哦，抱歉抱歉，你继续说。”
“我出生后就一直待在炎国。十二岁那年，妈妈们要去北方游历，就把我托付给了安洁小姐。”莉亚的语调慢慢轻快起来，“长大之后我成了冒险者，组建了萨缪尔之家。奇比夫老爷子是安洁小姐的旧识，我们就是最初的成员。”
“所以你很早以前就生活在这里？”
“是啊，已经二十五年了。”
“难怪一点都不像其他精灵。”霖梦忍不住笑出声。
“喂！不许说我坏话！”
“哈哈哈哈，这是夸你呢！”霖梦笑得更欢了，“对了，莱琳和丽莎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她们是妈妈们在银月之森诞下的孩子，后来才来炎国找我的。”
“难怪……”
“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坏话！”莉亚立刻警觉。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你们的气质不太一样。”
“这不还是在调侃我吗！真是的。”莉亚伸手戳她的额头。
“不是坏话哦。”霖梦抬起头，眼神认真而温柔，“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
“说……说什么傻话呢……”莉亚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煤油灯的光晃晃悠悠，落在两人脸上，墙上的影子叠成一片，密不可分。霖梦见她慌乱的模样，忍不住凑近，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这一次很轻，像羽毛掠过水面，很快便分开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喜欢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