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乐在学校绕了很久才勉强没有迟到。她走进教室,找了个位置坐下,礼貌地回应了同学热情的招呼,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神游起来。
老师来了,站在讲台上讲着一些陈词滥调:自我介绍、校规、开学的安排…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是低着头,满脑子都是刚刚发生的一切——心阳的声音,心阳说的话,心阳的眼泪…
「…不要再想了。」
她粗暴地打断了自己,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老师身上。
“…对不起…”
“…我好想你…”
越是想集中精神,就越没办法做到。
“打扰一下,”门板被轻轻叩响,一个穿着高年级校服的女生出现在门口,“请问竹取神乐同学在吗?”
她的思绪回到现实,举手示意之后出了门。
“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那个女生拿出一个纸折的信封,白色的,上面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写的。
“…谢谢。”犹豫了一下,她道了谢,接过信封。
回到座位上,她拆开那封信,一张纸从里面滑了出来。
“放学后我在天台等你。——心阳”
背面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标着转角和楼梯口,还标注了容易走错的地方。
她抿了抿嘴,把纸折好收进了口袋。
高中生活的第一天在煎熬中度过。她没怎么听课,那些内容对她来说太简单了。可是每次只要一走神,她的脑海中就会响起心阳的声音。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我一直在找你…”
「…搞什么啊…」她想。
明明马上就要忘记了,明明早就过去了,明明已经…
她没办法再想下去了。
「…放学后,去把话说清楚,然后断掉吧。」
她下定了决心。
下午放学后,她看着那张路线图,顺利摸到了天台。
那扇铁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夕阳金黄色的光。
「…“不要再找我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再见”…」她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推门走了出去。
笨重的铁门发出“嗡——”的一声,心阳听到动静,回头,看到神乐站在门口。
“神乐——”她下意识向前,神乐后退一步,背对着门。
她的脚步停住了,眼神暗了暗,又退了回去。
“…有话就说。”神乐先开了口,说出的却不是之前所想的。
“神乐…我…”心阳低下头,“…对不起…”
“……”
“…对不起我把你丢下一个人…搬家的事…我也是前一天晚上才知道…
“…当时你在外面上课…十点多才回来…我…我怕打扰你休息…没有去告诉你…
“…我以为…我以为第二天早上去告诉你也来得及…可是…可是我还是去晚了…你那时候已经走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甚至连一张字条都没有留下…我不敢给你写信…我以为暑假回去还能见到你…”
心阳抬起头看向她。她抿着嘴角看回去,看了很久才开口。
“…我听不懂学姐在说什么。”
心阳怔在原地,垂下眼睛。
“听不懂啊…”她笑了笑,“…那就不说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又朝神乐一步一步走过去。
神乐向后退了两步,靠住了门。这次心阳没有停下,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
一个贝壳躺在她的掌心,颜色鲜艳,在夕阳下闪着光。
“…这个,还给你。”
“…我不要,”神乐的表情在看到那个贝壳之后碎裂开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它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你早点干什么去了?水无月心阳?”
心阳的手指颤了一下,脸色慢慢变白。
“…你现在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水无月心阳,你好意思吗?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在你心里我就和它一样可以随便丢掉吗?”
锐利的话语刺向对方,也刺向自己。她看着心阳受伤的表情,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更深的刺痛和迷茫。
“神乐…我不是…”心阳着急想要解释,却又一次被她打断。
“我不要你的东西,水无月心阳!你走的那天我就把你给我的那些垃圾全都扔掉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了!你这个骗子!”
她终于把那些话都说了出来,那些东西被她从心底挖出来砸向心阳。心阳的眼泪又掉下来,她没有看,拉开门跑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知道那天晚上连饭也没吃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叫她吃饭,她随口应付了一句不饿,靠在门上喘着气。
…凭什么?她想,凭什么那个人就这样出现了?她本来可以像以前那样,普普通通地过完高中生活,然后淡忘。凭什么那个人一出现就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窝了一肚子火,却不知道究竟在对什么人、什么事生气。她拉开书桌抽屉,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被放进去的小木盒正静静躺在里面。
她抓起盒子,把它举过头顶。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高举着盒子,迟迟下不去手。
“…烦死了!”她泄愤一样把它朝着柔软的床上砸去。盒子在床上弹了两下,停在了那里。
她没有去管,上床拿被子盖住头顶。那个贝壳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一闭上眼睛,心阳的眼泪就又会淹没她。
平生第一次,她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