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究没有在那个暑假联系她一次。
我想给她打电话,但我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我们每天都见面,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要靠电话联系;给她发信息,但她自己也说过没有社交账号;想回去找她,又太远,而且爸爸妈妈不会同意的。
我试过写信,我写“不是故意的”,太像开脱;写“我也很想你”,轻飘飘的;写“神乐对不起”,又太空洞…思来想去,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而且,写好了,寄出去了,又会发生什么?
她会看吗?会回信吗?回信了我怎么办?不回信我又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害怕去想这些东西却又控制不住。脑海里的她一会哭喊着谴责我,一会冷冰冰地说只是这样吗,一会又沉默着用怨恨的目光看着我。
我知道那些都不是她,可我忍不住去想,她一定会恨我的。
一定会的。
我不敢给她寄信,只能把那些东西和小木盒锁在一起,好像这样就能把我的心意传达过去。
事实上只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就像我口袋里装着的那个贝壳一样。
它原本是被我放在盒子里的,路上我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打开盒子,它每次都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因为这是她从很多个贝壳里挑选出来的独一无二的那个,是她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我把它拿出来放进口袋,这样它就可以离我近一点。
我骗自己说我很快就会准备好的,到时候我就可以把信寄出去,或者在下个暑假回去的时候当面和她说。她打我骂我,我都会接受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当我真的在初一那年的暑假软磨硬泡着爸妈回去了一次之后,那个房子已经空无一人了。
我又一次犯了同样的错误。
我没有机会了。我明白了。那些没有寄出去的信连同我想说的那些话,都注定会烂在我的心里。
我无法接受。
所以我逃走了。
我开始对所有人温柔,幻想着有一天她能从别人的评价里知道我从来没有改变过。
这不可能,我知道。这样做给我带来的唯一结果就是大家都把我当做了姐姐。他们叫我姐姐,好像我真的是一样。
可我知道我不是。
我只有一个妹妹。
我把她弄丢了。
我不在的时候,她又迷路了该怎么办?
谁来带她回家?谁来教她认路?她哭的时候谁来哄她?
她会自己一个人难过?还是会有人陪着她?
…哪一种情况我都不想接受。
我想再牵一次她的手,再听一次她的声音,再看一次她的笑脸…
我没有一天不在找她。不管走到哪里我都竖起耳朵,想听到她的姓或者名字。竹取和神乐,绝对不是什么特别常见的组合。
我一次都没有听到过。
我还找过蓝色的头发,每一个都不是她。我的口袋里永远都装着那个贝壳,我想在找到她之后,让她能一下子认出我来。
但我想就算真的找到了,就算她真的能认出我,或许我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是啊,还能说什么呢?
对不起,我想你,我去找过你,请原谅我吧…
…我又凭什么要求她来原谅我呢?
…那就让我远远地看着也好。
…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好,就算永远没办法再站在她身边也好,只要让我再见到她…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的话…
…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