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礼那天，李祐从早上就开始心神不宁，本来就是那种不爱出门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人，何况这次还是以“电影项目配乐”的身份被带来。当然这个电影院只有后期和配乐的几个人来，张胤曦和导演，主演们都在这座城市最豪华的那家电影院呢。
是片尾字幕滚动的时候会出现的名字哦！
“别动，给你把黑眼圈遮一遮。”化妆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上已经开始忙活了。
“哦。”
每次上完底妆李祐都会觉得镜子里那个人一张大白脸什么折叠度都没有了，但是画完阴影后轮廓似乎都回来了，所以到底是画了张新脸还是把原本的脸还原呢？李祐坐在镜子前困得胡思乱想中。
双眼皮贴这种东西好像在第二次去音乐节的时候就被化妆师扔进了垃圾桶，理由是眼睛比较狭长，贴双眼皮贴会显得很奇怪。
慢慢的，轮廓出来了，镜子里是长度适中又刚好收得很窄的脸，颧骨低，线条流畅，不做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呆呆的……化妆师的手短暂拿开，李祐轻轻打了个哈欠。
——
首映礼反响不错，不算爆，但观众笑点踩得准，情绪点也吃到了，片尾音乐出来的时候，影院里很多人都不急着走，因为一般来说片尾会有个幽默的小彩蛋。
这两个多小时对李祐来说像一场小型的奇迹，她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写的旋律在大银幕下铺开，虽然还是有点困，但片尾字幕上黑底白字的“echo foundry——李祐”。
记得上学时就喜欢玩这种“无形装B”的游戏，比如每次运动会她一般都有项目不用坐方阵，往往经常是在场上跑了个第一名之后套上校服把田径衫的背心短裤藏住，把钉鞋换下装进双肩包里，像收起爪子一样悄悄躲在一边吃零食，偶然被高年级学姐看到会跟她搭话“你是刚刚二百米甩第二名挺远的那个女生吗？”，然后李祐再眨巴眨巴眼睛轻轻嗯一声。
不过首映礼就不是运动会了，只是名字在片尾滚动了一下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说起来自己以前不是身体挺好的吗百米能跑第一怎现在坐了两个多小时就开始腰疼了哎呦。
“李祐。”观众走到一半音乐总监开始满场找人，“快过来，咱们合个影。”
李祐站起来的时候刚好和坐在旁边的男生对上的眼睛。
“欸你是这部电影制作组的吗？”旁边的男生像发现了彩蛋一样。
李祐眨巴着眼睛，笑着嗯了一声。
——
折腾了一天终于完成了首映的宣发，庆功宴在附近一家酒店。
灯光亮得有点晃眼，酒杯碰撞的声音很密，大家都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张胤曦坐在主位附近，依旧不怎么笑，她跟导演碰杯，跟投资方寒暄，跟宣发那边交换意见，看起来似乎还没完全松懈。
李祐坐得远一点，本来想保持清醒，可不知道是谁递给她一杯颜色很漂亮的饮料，说是“无酒精的”。她也没多想，接过来喝了两口，甜的，带一点牛奶发酵的味道。以自己常年喝酸奶的经验，加了奶的肯定不是“坏东西”，何况还这么好喝，好喝到李祐忍不住眯起眼睛，两只耳朵往后压了压。
慢慢的觉得脸开始热，头开始沉。李祐这才反应过来，无酒精不代表不会上头，可能是气氛，可能是糖，可能是她太久没真正放松。
不行不行，小时候看偶像剧可是被教育过，千万不能喝醉……本来是不喜欢失控的，可今天居然有点想让自己失控一次。
就一次。
——
宴会散的时候，李祐已经走不稳了，她还很努力装清醒，贴着墙走猫步。
站在电梯口，手指抓着墙，嘴里还在跟人说“我没事”，下一秒，电梯门开。
张胤曦走出来，她看到李祐那一瞬间，脚步停了一下。
李祐抬头，眼睛有点湿，声音软得不行：“张老师……”
张胤曦没说话，她只是走过来，伸手扶住李祐，或者说更像是在把她捞起来。
“你喝什么了？”张胤曦问。
李祐认真地说：“酸奶。”
“……”
张胤曦挑挑眉，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低声说：“跟我走。”
——
房间里灯没开，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
张胤曦把李祐带进来，关门。李祐站在门口，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她的脑子发飘，心跳却很清晰，因为她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和偶像剧女主角的经历重合了一些。
当然不同点是，女主角喝醉后的样子也是很美的，而自己简直就像一只被拎回来的猫。
张胤曦让李祐坐在床边，把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先喝点。”
李祐乖乖喝了一口，喝完她抬头看张胤曦，眼神清澈得过分，像上午在电影院那样，眨巴眨巴的。
张胤曦站在床边，看着李祐，一张清秀的脸，嘴唇和眼眶红红的，窗外的月光把她的一双眼睛照得更是亮晶晶。
李祐不知道张胤曦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张胤曦今天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熟悉的干净香味，然后即将上演偶像剧情节了吧，大概。
可她太晕了，躁动也软绵绵的，总觉得女主角应该更体面一些才对。
——
张胤曦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去浴室洗手。
李祐坐在床边，眼皮越来越重，她的脑子里忍不住回放首映礼的画面，再往前回放到自己写的旋律，回放到张胤曦那句“保留”，回放到自己改的那段B洛克利亚……她忽然想证明什么，虽然一直以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真的很想证明这次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姐姐，更不是靠出卖色相。
李祐抬手，半梦半醒地抓住张胤曦的衣角，像抓住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她声音哑得不行，像在发誓：“我会写出来的……”
张胤曦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低头看那只抓着她衣角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干净的手本来应该很有力量，但这一刻就是让人觉得软软的。
张胤曦没有把李祐的手甩开，她只是伸手把李祐的手轻轻拿开，然后扶着她躺下。
“嗯，我知道。”
李祐听见那句“我知道”，眼睛一下湿了。她像终于放心一样，闭上眼睛睡着了。
那一晚，张胤曦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她只是坐在床边看了李祐一会儿，看她睡着后眉头还微微皱着，看她明明醉得不行，却还抓着被子像在逞强，看她那种干净到发傻的认真。
张胤曦忽然觉得这个圈子里怎么还有这种人。她把灯关掉，躺到床的另一侧，隔着一段距离。
同床，不越界。
——
第二天早上，李祐醒来的时候感觉神清气爽，但是看到天花板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
停，这里要不要像偶像剧女主角一样尖叫一下？……不行，不构成偶像剧条件，不仅床上没有第二个人，而且衣服还是还穿得好好的。
李祐猛地坐起来，然后看见张胤曦正坐在窗边喝咖啡，像刚结束一个晨会一样冷静。
“张老师……我昨晚……”
张胤曦抬眼看李祐：“你昨晚喝傻了。”
“……”
李祐很想缩成一团。
张胤曦没有继续嘲笑她，只是问：“你在这个圈子里，有没有参与过权色交易？”
李祐愣住，这问题太直接了。
见李祐那个猪脑过载的样子，张胤曦干脆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
“你和别的姐姐发生过关系吗？”
李祐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林琰、孙芸茗、叶沛若、贾晴岚……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毕竟自己这个长相和身材在娱乐圈不够看的……”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太直白了，女主角这时候不应该这么说，但好像也没有更合适的说法了，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但是跟几位姐姐发生过关系。”
张胤曦看着李祐，看了两秒，然后她很轻地说：“你这个长相和身材，确实容易被年上喜欢。”
李祐一愣，她完全没听出那句话的弦外之音，甚至还很认真地反驳：
“可我也没觉得我多好看啊……”
张胤曦几乎可以确认：这人是真的清澈，清澈得让人头疼。她放下咖啡杯，语气恢复成专业的冷静：“这下清楚自己的量了？”
李祐乖乖点头：“嗯……那，张老师，昨天谢谢你。我回家了。”
“等等，你去洗洗脸，要是被拍狗仔到你蓬头垢面从我家出去不一定能写出什么花来。”
“哦。”
李祐赶紧下床走向浴室，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床。昨晚她睡在这里。
被捡回来，被照顾。什么都没发生，毕竟自己终究不是台偶女主角，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挺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