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妮厄斯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带着魔力的剑刃
金光斩断了萨妮厄斯的身影
可我知道，那终究只是个影像，被扰乱的影子很快便重新恢复了原貌
「这么久没见，你就这么欢迎我？」
萨妮厄斯满脸狡诈地笑着，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的动作
「连句好都不问吗？」
我对着她举起了手中的剑刃
「把妮娜、塔莎，还有……凯塔，把她们还给我！」
「你一口气要这么多，我该先还哪个呢？」
萨妮厄斯满脸坏笑着做出思索的样子，用手拖着自己的下巴
「她们都是我的了，为什么要还给你？」
「勇者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那个影像朝着我走了过来，站在了我的面前
伸出的手似乎是想像保健室那时一样，试图用手指勾起我的下巴
……可惜只是个影像，我们终究还是没能做到任何的接触
……唉
我悄悄地叹了口气，但很快继续维持住了自己佯装生气的样子
「你——」
「醒醒吧」
萨妮厄斯冷冽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语
「你已经看到了——现在的她们已经不再是你的伙伴了，凯塔是我的手下，妮娜是我的棋子，塔莎——也很快就会变成我新的使魔」
「而你呢，你什么都做不到」
「以为只是耍耍嘴皮子，就能把她们带回去？」
她的话语越来越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直直地向我刺了过来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怎么保护她们？」
「我会打倒你——」
「说的轻巧」
萨妮厄斯再一次打断了我
「明明刚才连你的伙伴都没能保护的了，你分明都没法阻止塔莎被我绑走」
「我……」
话语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张着嘴，看着面前萨妮厄斯的影像，看着她脸上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刻意的、尖锐的嘲讽
——这的确是萨妮厄斯的一贯作风
可是不知为何，我总隐隐的觉得……眼前的萨妮厄斯，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影像让我难以直接接触到她的身体与魔力，至于哪里不对劲……我说不上来
不论是她的语气，她的表情，还是她说的那些话语——完全就应该是萨妮厄斯会说出的话语
可是……还是有哪里很违和
到底是哪里呢……
我低下头去，装作愤怒的样子，把手中的剑插在了地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绑走凯塔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洗脑妮娜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走塔莎吗？」
「因为我想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这句话……很熟悉
我想起来了，在梅拉斯塞进我大脑的记忆里，似乎听过她说过这样的话语
如果真的如梅拉斯所说，萨妮厄斯也有那个世界的记忆
也就是说——她想像那个时候一样，用夺走我身边所有人的方式激怒我
但很抱歉，你的伎俩已经被我一一识破
「你最信任的同伴，也全都变成了我的手下」
「而她们全都为我所用，成为你不得不面对的敌人」
「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抬起了头，直视萨妮厄斯挑衅的目光
……还是有哪里
「因为你，没有选择」
萨妮厄斯抬起了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暗紫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流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幅画面
画面里有一个红发的女孩，长着蝠翼，眼神空洞
——明明有着和凯塔一样的外观，可是却是个恶魔
她被锁链绑在石柱上，低着头，一动不动，衣袍上全是沾染的血色
那些锁链缠绕着她的手臂、腰身、脚踝，勒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勒碎
我想起来了……那天在地牢里，我见过这个恶魔
当时的她，我记得是被另一个金发的恶魔抱走来着
原来这就是萨妮厄斯借用的身体本尊吗？
我记得梅拉斯和我说过，萨妮厄斯曾经救过这孩子一命，把她改造成了魔族
说的就是这个女孩吧？
为了让我恨她，先是妮娜，再是伊斯坦，现在还拉着这孩子一起演给我看
萨妮厄斯，真是动了好大的阵仗呢
那么，我也该好好地回应才对
我酝酿情绪，张开了嘴巴大声呐喊
「——凯塔！！！」
我向前伸出手，可是手指却直直地穿过了那层影像
「别急，还没完」
萨妮厄斯冷笑着挥了挥手，一旁浮现出了另一副画面
一片黑暗中，一个魅魔样貌的修女，正牵着手中的锁链
锁链紧紧拘束着另一个样貌年幼的栗发冒险者
「妮娜！塔莎！」
「不许对她们动手！」
紧接着，那些画面化为了紫色的烟尘立即消散
我跪在地上，愤怒地用手捶着地面
而萨妮厄斯的声音，冷冷地从我的正上方传来
「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你的同伴在我手里，你救不了她们，而你会再一次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你只有一个人，艾丽娅，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的指间用力地抓挠着火山地面的尘土，尘土填满了我的指甲
「你……你不是人……」
萨妮厄斯的笑声从我的头顶发出
「我不是人？我当然不是人，我是魔王萨妮厄斯，毁灭一切的魔族之王」
「而你只是我的手下败将，艾丽娅」
「你恨我，但你永远不可能击败我」
我抬起头，金色的魔力在我的眼中汇聚
「你错了」
「我会去你那里，把她们都带回来」
「我会——杀死你」
……
「呵……哼……哈哈哈哈！！」
像是终于等到了满意的答案，萨妮厄斯畅快地大声笑了起来
「可笑，太可笑了！」
我能听出来，虽然她已经倾尽全力伪装，可是那声音之中，明显就像是卸下来什么重担一样
果不其然——她直到现在，还在相信着——我会杀了她
这样也好，只要她坚信着这点，我就彻底杜绝了她自我了断的可能
「作为逗笑我的嘉奖，我这就给你看看你所谓的同伴，现在的样貌吧！」
画面拉向了广角，凯塔的身体再一次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就在这时，萨妮厄斯的身体，出现了一瞬的模糊
虽然只有一瞬，却被我敏锐地捕捉到
「等等……难道说……那是……」
「不……不……不会吧……」
萨妮厄斯大笑着，用魔力凝聚出紫色的晶椎，将它拿在了手里
「不……不……不要！！！」
我的话音未落，那根紫色的晶椎，便贯穿了一旁凯塔的肩膀
「住手！！！！」
……
……
随着魔晶刺穿了「凯塔」的肩膀，疼痛也随即贯穿了我的心脏
我终于知道，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
由于我和她始终通过魔力构建的回路沟通，我一直都没法接触到她的身体，没法感知到她的魔力
所以一开始，她的确很好地骗过了我的眼睛
……
……
此时，画面中的「凯塔」低着头，肩膀上的伤口在暗紫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
血液从那个被晶椎贯穿的地方涌出来，顺着锁链滴落
她的身体猛烈地颤动了一下，锁链随之发出一声细响，像是金属被拉扯的声音
她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因为疼痛，她止不住地开始呻吟，泪水从眼中流下
……
……
我看到了，在画面切换到萨妮厄斯那一边的时候——萨妮厄斯的身体出现了一瞬的模糊
那个模糊，我已经再熟悉不过
——拟像
我开始拼命地回想那些细节——那个「凯塔」低着头时，肩膀的弧度，她的手指蜷缩的方式，她在锁链收紧时微微后仰的姿势
一切都在那一瞬间拼合了——那个被锁链捆住的「凯塔」，那个长着蝠翼的红发恶魔，那个我曾经以为只是萨妮厄斯借用的身体本尊
——那才是真正的萨妮厄斯
她用自己的真身扮演了「被抓住的凯塔」
我不知道站在那里的那个究竟是魔偶还是别的什么，现在那已经无关轻重
此刻，萨妮厄斯正指挥着魔偶，亲手用魔锥，刺穿了自己的身躯
脑海中恐怖的画面再一次浮现了上来
那些被强行塞入的记忆碎片像是一壶烧开的水，从记忆边缘开始翻滚，直到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我亲手把剑刺入她胸膛的画面，剑刃没入她身体时的阻力，血液从伤口涌出的温热触感，再次如同黑暗一般吞噬着我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倒下，看着她的手指垂落在地面上，看着她胸口那一道正在渗血的裂口——那是被我亲手贯穿流下的伤口
胃部开始剧烈地痉挛，翻涌着的苦涩冲上了喉咙
「唔——！」
那些画面再一次地浮在了我的记忆最顶端，我弯下腰，手撑着膝盖，胃里翻涌起来的东西冲上喉咙，张开嘴，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有酸涩的气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呛得我眼眶发红
「住手……住手！」
不……不要……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伤害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又是抱着那该死的赎罪想法吗！
「不要再对她……求你了……」
给我清醒一点啊，萨妮厄斯！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遭受这样的痛苦！
在这个世界，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伤害过我！你不需要对我赎罪！
「住手……住手啊！」
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好好的活着！
我的声音在胸膛里反复冲撞，却始终没能冲出喉咙，卡在了我的心里
那些碎片，那些被强塞进我体内的画面，那些她经历过的一切，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交界的点
……
她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从她看见「那个世界」的结局开始，她就为自己写好了最终的剧本
成为魔王，让我恨她，让我亲手结束她
每一幕都精确无误地演到了这里，她甚至没有留给自己任何犹豫的余地
她想用自己的痛苦，用自己的死亡，作为曾经「杀死」我的赎罪
这个笨蛋……明明我好端端地正站在这里，为什么要对我赎罪！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个「萨妮厄斯」将第二根魔晶刺穿了「凯塔」的肩膀
好痛……好痛……
求你了，住手……
我的全身都在发抖
这次不再是演戏，而是我真切的痛苦
……
……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想让你承受这些，我不想让你受伤
萨妮厄斯
█如果放任你去，你就会像这样伤害自己的话……
我不想让你受伤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在我的意识深处，浮现上了一丝黑色的念头
呐，对一个不乖的坏狗狗，一个不时会咬到自己的坏狗狗
█就应该带上项圈，带上嘴套才对█
█如果你想要从我的身边消失的话，那么……我会把项圈的锁链，死死地捏在自己的手上█
█如果你想要用自己的手伤害自己的话，那么……我会用锁链，把你的手给捆起来█
█如果你的眼睛，仍然还在追寻着自己的死亡的话，那么……
我会把你锁在角落，让你只能记得看向我的方向█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放弃伤害自己的话……
……
……
我到底在想什么
这不是我
这不是我的愿望
……
……
我的眼泪落在了地面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看你痛苦的模样」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在等这一天，等你站在我面前，跪在地上，哭着求我，等你发现，你什么都做不了，谁都救不了」
「闭嘴！」
凝聚的魔力从我的手中射出，斩断了漂浮在我面前的影像
被冲散的魔力在另一侧重新汇聚成萨妮厄斯的身影
「你做不到的，艾丽娅」
「轰！」
手中的魔力再次冲出，依旧没能改变任何
「对了，提醒你一句，你的同伴们现在都已经被我改造了，她们都已经不记得你了，就算你把她们救回去，也只是一具空壳，一具只听我命令的空壳」
「……」
「你不是要来救她们吗？来吧，来试试看」
「我在魔王城等着你」
轻飘飘留下了这句话，萨妮厄斯的影像彻底消散
我依旧跪在地上，清冷的月光洒在了我
那些画面还在我脑海里翻涌着，她肩膀上的伤口，她颤抖的手指，她咬着嘴唇把声音咽回去的样子——像是烙铁一样印在意识深处，灼烧着每一根神经的脊背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跪了多久，直到膝盖已经麻了，冷意从地面渗进骨缝里，我才慢慢直起身，着那片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空地
然后我蹲下身，拉开背包的系带，手指伸向背包的最深处
一个黑色的盒子，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