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紧了剑，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缓缓亮起

塔莎还站在原地，腿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站在岩石上的身影，嘴唇微张，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塔莎」

我压低声音

「退后」

她仿佛没有听到，目光还锁在妮娜身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我看得清楚——不敢置信，如同即将被风吹灭的火苗

「……妮娜……是你吗……」

岩石上的身影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蝠翼在身后微微张开，紫色的长发被风卷起

「入侵者」

她的声音传过来，没有情绪的起伏

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没有聚焦，也许是在盯着我们，又也许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报上名来，否则——格杀勿论」

塔莎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退后」

「可是——」

「你看她的眼睛」

塔莎这才看清了，那双本该是紫色的瞳孔，现在却闪烁着鲜红色的光芒

塔莎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那些词句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妮娜的身体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就像是炮弹从原地弹射出来，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紫色的魔力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短剑，剑刃上泛着暗淡的光泽，直直地朝我的喉咙划来

我侧身躲过，剑刃擦过我的肩膀，削掉了我几根银色的发丝

我没有反击，因为我看到了——在她挥剑的那一瞬，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深处，那层紫色猛地闪烁了一下

我咬紧牙关，格开她的第二剑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脊上回荡，她被震退了一步，然后立刻又冲了上来，第三剑，第四剑，攻势越来越快，每一剑都精准而凌厉，完全没有留手

剑法不像修女，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

尽管她攻击的步伐很快，但是却正好处在我刚好能够应付的程度

我的剑只用于格挡，从不主动出击

妮娜的剑从侧面刺来，我闪避不及，剑刃划过我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我闷哼一声，退后两步，血顺着手指滴落在黑色的火山灰上

「啊！抱歉抱歉！没想到真的碰到了！」

「？」

明明没有动嘴，耳边突然传来了妮娜的声响

我疑惑地看着闪到一旁的魅魔，她的身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依旧是没有感情地看着我们二人

「你……」

「嘘，不要说话——萨妮厄斯正在盯着你」

那个声音再次在我的耳边浮现

「……我知道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总之我小声回答，并且对着她举起了剑刃

「妮娜……你醒醒！我是艾丽娅……你的同伴……」

我开始装模做样地大声呼喊，当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她的剑又一次举了起来，朝我的胸口刺来。我咬紧牙关，侧身躲过，剑刃擦着我的肋骨划过，衣袍被割开一道口子

我反手一剑，用剑面拍在她的手腕上，将她手中的短剑打落

短剑落在地上，化作紫色的魔力消散

然后，我看到了——

在她重新凝聚魔力的间隙——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短暂地恢复了一瞬

她看着我，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眯起了眼角，似乎是……笑意？

她抬起手，抚过自己的眼睛

那道红光在她指尖重新亮起来，覆盖了那层紫色

可在那之前——

她的眼睛向我眨了一下

一个轻巧的wink

随即，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对我坏笑了一下

但只有一瞬，紧接着那表情便被那层冰冷的、被操控的面容重新覆盖了

「萨妮厄斯让我把塔莎带离危险的地方，顺带让我演这出戏，想请你配合一下」

「对了，她现在正在看着我们，记得不要露出破绽」

耳边传来塞蕾娜的低语

果然是这样啊

我释怀地放松了自己的动作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嗡鸣从脚下的地面传来

我低头看去——火山灰在发光，暗紫色的纹路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把整片区域都笼罩在其中

那些纹路从我的脚底向上攀爬，缠绕上我的脚踝、小腿

「抓住你了」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岩石后面传来

金发的恶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蝠翼在身后展开，法阵在她的手中亮起，紫色的光芒随着她的呼吸明灭不定

——那是当时带走凯塔和塞蕾娜的恶魔

她落在地面上，靴子踩在火山灰上，嘴角挂着平静的笑

「艾丽娅，你的对手是我」

我低下头，看着那些正在缠绕上来的锁链

附着的魔力并不算强大，如果我想要挣脱应该并不会很困难

但我并没有动

我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锁链缠绕上来。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一圈，又一圈，从脚踝到小腿

明明是一个非常好的偷袭我的机会，这个恶魔在我的背后却只敢用完全无害的魔力，做出这种只为了禁锢拘束我的动作的行为

——很有萨妮厄斯的味道

火山灰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流动着，把这片区域围成了一个圈

我的能力挣脱并非难事，但我只是象征性地装模作样挣扎了几下

那个恶魔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蝠翼在身后微微收拢，法阵在她掌心明灭不定

她的靴子踩在火山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站定在我面前不远处，目光落在那些缠绕在我脚踝上的锁链上，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意让我读出了另外的信息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塞蕾娜身上

她正站在几步开外的空地上，那层红光重新覆盖了她的眼眸，僵硬而空洞的姿态也恢复如常，仿佛刚才在我面前吐露的坏笑从未发生

「我是恶魔伊斯坦」

「艾丽娅，你的对手是我」

恶魔女孩的声音从我的正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冷意

我握紧剑，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重新亮起，向前迈出一步

锁链在脚踝上绷紧了一瞬

我挥剑斩断了那些束缚，金色的光划过暗紫色的纹路，那些锁链在我脚下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我终于动了，剑刃指向塞蕾娜的方向，魔力的光芒在剑身上燃烧，照亮了整片山脊。她的回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那道紫色的屏障在我面前升起，挡住了我前进的路线

我心中了然，顺势挥剑斩了下去

脚下的锁链一次又一次地被我劈开，震碎

但每次我斩断一条，立刻会有数条锁链继续涌上来

仍然没有任何的伤害，连一丁点疼痛都没有，仿佛存在的意义就只是象征性地把我禁锢在原地

面对这种很有萨妮厄斯风味的行为，不知怎的我很想笑出来

但一想到——萨妮厄斯正目睹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我只好把情绪憋了回去，装作很艰难地样子，向前挣扎着冲向塞蕾娜的方向

——然后顺理成章地被伊斯坦构筑的法阵阻挡

而塞蕾娜则是一步一步，向着明明拿着武器却不知所措的塔莎走去

她的箭搭在弦上，弓拉开了一半，但没有射出去

她的眼泪从脸上滑落，滴在黑色的火山灰上

「妮娜……你别过来……求你了……你别过来……」

塞蕾娜没有停下

「妮娜……我不想像这样……我不想和你战斗……求你了……」

直到塞蕾娜走到了塔莎的面前，塔莎都没能做出任何的行动

于是，她手中的弓箭被塞蕾娜拍落在地，被地面的尘土掩盖

塔莎的腿软了，颤抖着跪了下来，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

「妮娜……你记得我的对不对……你记得我的……你只是不能承认……对不对……」

塞蕾娜伸出了手，紫色的锁链从掌心射出，缠住了塔莎的手腕和脚踝

锁链收紧，勒进皮肤，留下深深的红痕

「妮娜……求你了……快想起来……」

「明明你答应过我，要一直保护我的……明明你答应过我……会和我在一起」

「求你了……妮娜」

塔莎颤抖着的嗓音诉说着内心最真挚的祈愿，话语之诚恳令人动容

我不由得把目光看向塞蕾娜

——她竟然在笑

这个恶劣的魅魔！明明你都把她惹哭了！

塞蕾娜站在塔莎身后，紫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面对着塔莎的时候，她的脸上依然是那副空洞无物的表情，可她的眼睛——那双被红色光芒覆盖的瞳孔里，却闪烁着一种藏不住的光芒

她抬起手，锁链轻轻拉动了一下，塔莎的身子被往前拽了几分，被迫仰起头直面塞蕾娜

塞蕾娜低下头，自己的手指在塔莎的身上不怀好意地游走着，从头发到耳垂，每个地方都被她玩弄了一番

——只可惜，塔莎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心上人被「洗脑」的悲恸，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玩弄的事实

与此同时，她侧过头，隔着塔莎的肩膀，看向我，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带着恶劣意味的笑容

——像是一只在玩弄猎物时忍不住眯起眼睛的猫

「放开我……」

塔莎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抖

可塞蕾娜没有放开她。那些锁链在塔莎的手腕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仿佛故意让她挣扎一下，再重新抓获在手

完全就是一只玩弄麻雀的家猫

在这个时候，塞蕾娜终于彻彻底底地暴露了她身为魅魔的本性

而且……萨妮厄斯可是在看啊！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萨妮厄斯真的在看着这里发生的事情

她的注意力不出意外，也应该只会盯着我一个人看吧？

那么……如果我这个时候，在萨妮厄斯的注视之中表现一下

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我暗暗做出了决定——

「塔莎！」

我用手中的魔力立刻清剿了身边所有试图困住我的锁链，那些缠绕在脚踝上的锁链在光芒中碎裂，化作暗紫色的光点消散

踩过那些还在碎裂的碎片，踩过那些正在崩解的纹路，我朝着半空中的塔莎与塞蕾娜冲了过去

向前伸出的指间几乎就要触碰到了塔莎

塞蕾娜愣住了，她的身体顿了一下，紫色的瞳孔微微睁大，那层红色的光芒在那一瞬间闪烁了一下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突然冲过来，一时之间没有作任何的应对

就在这时

「砰！」

巨大的屏障阻隔在了我与塔莎的中间

面对我的冲击，塞蕾娜显然是没有预料到，先是错愕了一瞬

「喂！你这是……」

塞蕾娜有些惊慌地声音随着魔法传导进了我的耳畔

「嘘，别说话，萨妮厄斯在看，所以我得演的像一点……」

「你演的太过了！而且明明你什么都不用做的！」

「谁让你明明把塔莎惹哭了，还在这里嬉皮笑脸！」

「……谁让哭唧唧的塔莎太可爱了，下意识地就想欺负她，而且……我可不会对她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这点你大可放心」

「……超恶劣」

「谁让我是魅魔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收不住的笑意

「好了，我们马上准备撤走了，接下去就要轮到你直面萨妮厄斯了」

「祝你顺利，勇者小姐，我们就先走了」

与此同时，伊斯坦的法阵在屏障后面亮起，暗紫色的光芒将塞蕾娜和塔莎笼罩其中

她的轮廓开始扩散、变得模糊，如同被水浸湿的墨水，一点点地渗进黑暗中

临走之前，塞蕾娜对我摆了摆手

——是在和我告别吧

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空中

「塔莎——！！！」

我跪在了地上，大声呐喊着，声音痛心疾首

身边暗魔力的感知并没有消失

——这也我知道，萨妮厄斯此刻还在看着我

不知为何，伊斯坦在此时也不见了踪影

整个世界只剩我一人

于是……

「可恶！」

我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火山的尘土上，一拳又一拳

地面的尘土被我的拳头砸到飞溅，飘落在我的身上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空气中，突然浮现出暗紫色的魔力漩涡

那些光芒在旋转，在凝聚，渐渐形成一个人的幻影

紫色的长发，暗红色的眼睛，嘴角带着嘲弄的笑

「你终于来了，勇者」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抬起头，魔力从我的身上流露，金光照亮了面前的那个影像

我盯着她的脸，用力地用愤怒的嗓音大声呐喊

「——萨妮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