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能告诉人们很多。”
面容模糊的少女蹲在地上如是说。淡金色的头发掠过肩头，几乎到垂到地上。
“只需要把信息融入血液中，就能做到传递心意的目的。”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双手，像是在拂去灰尘。
“不愧是吸血鬼啊。有这种能力，去当医生会很方便吧。”
嘴巴自顾自地张开，发出声音。我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刚刚被自称吸血鬼的美少女咬了一口，现在一转眼进入陌生的场景，大概就是她说的“用血液传递信息”？
我试着动了动视角，成功了。虽然被局限在第一人称，但可以做到自由转动视线，像是成为了一个外置摄像头。
这里是什么地方？哪里正在发生的事情？谁的记忆？还是……
四周的景象与少女的容貌一样模糊不清，像是打上了廉价的马赛克。甚至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就会感到头痛。通过颜色与轮廓，只能依稀辨认出大概的环境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可不是随便哪个吸血鬼就会这个的哦，算是我的独家秘籍吧。”
顺着眼前的少女的目光看去，我们中间的地上整躺着一个人，面容同样模糊不清，也分辨不出男女。
但说是人似乎也有些不妥。灰黑的耳朵也毛茸茸的大尾巴。我调动了一下平日里积累不多的神话知识，大概是狼人一类的东西。
“毕竟蕾比较厉害嘛。”
“哼哼，你知道就好。”
少女颇为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或者说这个摄像头本体一眼。她抬手指向天空。一道猩红色的光束从她手中射出，凝聚在天际，久久不散。
“这样就没问题了。这家伙的族人应该很快就会过来，血液也能把刚刚的信息传递出去。我们走吧。”
摄像头本体与少女一同转身，向着广袤无际的沙漠走去。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子上。
“辛苦了。说真的，看到这家伙的时候真是吓了我一跳，伤成那样居然还活着。”
“倒不如说她能被我们发现就是个奇迹了。猎魔人那些家伙，一贯是要把魔物们抓回去的，无论是尸体还是幸存者。”
出现了，神话中与吸血鬼狼人一并存在的“猎魔人”。还好我的世界观已经在家门被爆破的瞬间碎成渣滓了，重建起来也还算方便。
“唉，那帮可恶的家伙。到底是为什么一直一直地对魔物们下手啊？”
“不过据我所知，这还是第一次能从与猎魔人战斗后发现幸存的魔物。外加她身上的伤与那帮家伙惯用的东西很不一样，我怀疑……”
“不管怎么说，对魔物们的迫害只会日复一日地加深吧？从吸血鬼的立场出发，你会想去做些什么吗？”
“当然会。吸血鬼的概念本就是从我这儿发源的，我自然也算是其中一员。虽然不是年轻辈的好战分子，若是再遇到类似刚刚的情况，我还是乐意伸出援手的。”
看来吸血鬼和狼人不像神话故事里那样敌对嘛，这个爆破了我家大门的美少女也像是心地善良的样子。
“哦，话说回来，刚刚的秘法对你估计也能用。”
面容模糊的少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让人看着有些可爱。
“你的意思是……”
“把这段记忆塞进血液，回头直接印刻在你的脑海里，就省的下次遇到你时解释得糊里糊涂了。多方便呐。”
“你给那种一无所知的我看这种片段也没什么用吧？”
“能证明我们的关系不就好了……”
记忆片段戛然而止。口中的铁锈味已经淡了不少，看来伤口愈合得很快。
我猛地睁开眼，方才那个面容模糊的少女与眼前的人重叠。总感觉今天已经好几次睁眼了？
现在的她，正捧着不知何时又落回手心的茶杯，笑盈盈地看着我。
“你……”
想说的话还没出口，头就感到一阵刺痛。我扶了扶脑袋，不至于倒下。
“别慌，头痛是正常的。记忆的重现会对大脑造成很大的负担，这也是只给你看了一小段内容的原因。如何？能证明你的身份了吗？”
刺痛的感觉减弱了几分，我在脑海中回味了一下刚刚看到的内容。就像透过模糊的玻璃窗看屋子内部，方才的内容难免有些朦胧，就跟那段记忆本身一样。话说为什么我要让别人来证明我的身份啊？
我揉了揉仍有些不适的太阳穴。
“嘶……算是吧，但还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会需要重现这种记忆？我是说，为什么明明是我的记忆，我却对内容一无所知？这真的是什么记忆重现吗？”
“因为这是你上一世的经历了，你当然不会记得。”
“上一世啊……”
总感觉吸血鬼美少女口中净是些了不得的内容，但我也无力反驳。
“所以说，我上一世就是你的仆人，这一世你就找过来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吸血鬼美少女，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前世……吗？
以前也幻想过关于前世的内容，如今切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却是以这种形式出现，难免叫人有些难以接受。
说到底，上一世的我与现在的我，我实在无法用同样的视角看待。
更何况，若是刻意地延续上一世的身份，且不说符不符合我的个人意愿，这又是否算是一种事先规定的束缚？
我只知道，我讨厌束缚。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
“蕾小姐……”
“叫我蕾就好。”
吸血鬼美少女亲切地笑着。
“蕾。信不信的问题先放在一边，即使你说的是真话，我也不会按照所谓前世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因为现在的我有自己的身份，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珍视的东西。不管怎么说，这都太突然了。”
吸血鬼美少女轻轻合上双眼，从鼻子里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倒从未消失，似乎早就预想到我的回应：
“没关系，目前我只是想暂住在你这里而已，我会付钱给你的，请放心。”
我这才想起她说过自己来的目的。不过听到一个吸血鬼谈起钱，我又忽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绝情。试想一下，人家貌似是放不下前世的缘分才来找到我，至少也是寻觅了很久。不知怎么的，我倒是早已相信她没有恶意。
若是叫这样的美少女伤心，我也会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我也很难再开口拒绝她了。不过在那之前……
“那个……我还是想问一下，刚刚为什么要是qi…咬嘴唇？”
“哦，那个啊……”
吸血鬼美少女歪了歪头，透出一股理所当然的语气：
“因为咬脖子很不卫生啊。而且还能避免伤口被人看到，我很贴心的哦？不说这个了。怎么样？暂住的事情。”
我克制住想要谢谢她的冲动：
“暂住的话……我倒是没问题，但更多的要跟房东沟通一下，毕竟这只是个出租屋。”
不管怎么说，和这样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美少女同住不会是一件坏事，门把手也只是换了一个位置镶在墙上。
不过，眼前的吸血鬼美少女像是才松了口气。我对她露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的微笑，表示自己的接纳。
叮当一声，奢华的茶具被搁在桌上，声响比先前大了一些。又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吸血鬼美少女对我也报以一个温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