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都拿了吗?”
“嗯。”
橘子跟我说话的时候打着哈欠,困意不知不觉间传染给了我。
她把手臂叠放在方向盘上,歪着头靠在自己手上,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让我相当担心安全问题。
我叹了口气,看向窗户外面,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个地方莫名让我觉得有点晕,小鸠磨磨蹭蹭的,现在还没来。
“还回来吗?”
“不回来去哪?”
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又不再说话,我大概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我自己也说不准。
妈妈还在的时候,留在家里对我来说就不是件轻松的事,更何况现在她都不在了。
我承受不了别人的期待,没办法去回报别人,家人的爱让我感受到无解的压力,很别扭,很莫名其妙,我自己也说不明白,总之我是从家里逃跑的,回去并不轻松。
但我很想待在小鸠身边,现状已经不对了,完全错了,我却感觉比单纯作为她姑姑的时候要好,就算偷偷摸摸地我也想尽可能多地得到她的一点时间。
她毫无疑问是看着我这个人本身,她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给予她,可是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不容易。
我很想逃跑。
对自己的懦弱和悲劣无可奈何,我忍不住叹气。
“随你便吧,但不管你以后去哪,房租我都会继续摊的。”
“嫌钱多拿去捐了。”
“我从来没见过我爹妈,养我的人也死掉了,我没有家,但人总要有个能回去的地方啊,所以可以的话给我留个房间吧。”
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么沉重的话题呢?
“一间就够吗?你不是要养那个孩子吗?”
“嗯?是哦,那留两间吧。”
“滚吧,我才住不起那么大的房子。”
她笑了两声,没有再说话,我打了个哈欠,透过车窗看着天发呆。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阴沉沉的,大片大片的灰云之间流露出小片的天,很奇怪,这些天空看起来竟然是不一样的颜色,有的地方要更亮一些。
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现象,我以前没注意到过这种情况。
“怎么那么慢?在干什么?”
小鸠背着包跑过来,包上下晃,她额头前的头发也不停晃动,开学前应该得去剪剪头发了。
“别催我嘛,我这不是来了嘛。”
两个小孩推推搡搡地钻到后座,我看了眼旁边的橘子。
“要不我来开?”
“我来吧,这个座位睡起来舒服点。”
我伸手在她脖子上用力拧了一下,她的眼睛明显睁大了。
“赶紧走。”
“行行行,你们两个坐好啊。”
“好。”
我歪头看着窗外的街景,橘子也没说话,只是开车,后排的两个小孩叽叽喳喳的,有点吵,有点好笑。
到了车站前,我和小鸠从后备箱里拿了行里,我特地走到窗边拍了下橘子。
“走了。”
“嗯,下次再来玩啊。”
她点点头,看向了我旁边的小鸠。
“以后再一起玩啊。”
“好,下次去打游戏姑姑也一起去吧。”
“我是不知道电玩城有什么意思,但打打拳皇应该还可以。”
小鸠在街机上好像被这两人打得都有点抑郁了,得找回场子才行,拳皇和街霸之类的我还是有自信的。
但听我说到拳皇,橘子突然笑了起来。
“跟我打拳皇,小心被狗咬啊。”
直到走进车站,我才从复杂的情绪中反应过来,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人好像还真是不说假话啊。
“姑姑?脑子坏了?”
我伸手拧了下她的脸,年轻的皮肤温暖柔软,手指间的触感让我心乱,好想感受更多,但又不敢做得太过分。
小鸠胡乱叫了几声,我悻悻地收手,催她赶紧走。
到车上放好了东西,我的小侄女持续向我投来审视的目光,不知道我又怎么惹到她了,就摸了下她的脸,她应该不会生气才是。
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故意不转向她那边,这对我来说有点难,她那努力保持的严肃表情让我很想什么也不管就直接抱住她。
有点喘不上气,感觉抱住她吸两口才能让呼吸恢复正常……不不不,不对,她又不是氧气瓶,我到底在想什么。
“有什么事,你老看我干什么?”
她这样看着我让我相当高兴,但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你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
小鸠依旧是一脸认真,我觉得有点对不住她,因为我没法认真去想她的意思,得分心对抗想把她抓过来闻的冲动。
“你就带这点东西?”
“我本来也没多少东西……”
我一时有些心虚,说起话来都有点飘。
“那你过完年就要走?”
竟然直接问出来了,这该怎么回答,我不知道怎么说,就只是沉默着。
以后什么的我真的实在是不知道,不能给出答复的自己让我心生厌恶。
“手。”
就在这样的局面下,小鸠突然开口。
有种她在训狗的感觉,但我还是把手朝她那边移了点,为了表示反抗,我把脸转向另一边不去看她。
手感觉到了手的触感,她忽略我的反应,把我的手翻朝上,用她的手指填充到了我的手指间。我转头瞪她一眼,她挑衅地朝我挑眉。
已然过界的暧昧动作,我感受着她的手指,满心喜悦,很想叹气。
“你什么表情?”
“什么?我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而且我可是你姑姑,礼貌一点好不好?”
“不好。”
这小混蛋,对长辈毫无敬意。我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她毫不示弱,抓着我的手不放。
我有些生气,试图把手缩回来,结果被她紧紧抓住,只是像闹别扭一样的话一辈子也挣不开,但偏偏我又没办法认真用力去甩开她,只能生着闷气握她的手。
“姑姑。”
“干嘛?”
我很不耐烦地回话,她随即就开始嘟嘟囔囔的。
“你不是我姑姑吗?就不能对我温柔点,更宠我一点?”
“做不到。”
其实我也很希望能坦率地温柔对她,尽我所能地给她她想要的,满足她的全部要求,即使是那些超出了姑姑这个身份的东西我也想给她。
但是我太懦弱了,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她,说是为她想,其实是我自己害怕,是我不敢去面对。
小鸠很不高兴地啍了两声,我努力控制自己,压抑住想抱着她闻她味道的冲动。
我不敢做更多,只是很珍惜地感受着她手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