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全国2卷/语文】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60分)
“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
在个人成长、社会发展乃至文明演进中,总会出现困顿、挫折,甚至会有风高浪急、惊涛骇浪的考验。然而,日月虽有被遮蔽之时,只要本体未失,终能重放光明;江河即使遭遇险阻,只要源头不竭,终能贯通入海。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答题卡——
字数: 1673
标题:日月江汉,终又通明
我第一次见到秋瑾,是在1905年12月,我随同学参加陈天华追悼会的时候。彼时,日本文部省颁布章程,禁止留日的清国学生参加反清革命活动,同学们群情激奋,却也分为两派。一派主张绝不苟合,必须退学归国投身革命;另一派却认为应当隐忍,继续留日学习,为革命积蓄力量。
我跟着友人过来只是为了表达对同学陈天华的追思之情,本身并无十分对革命的热情,又觉得这两派各自的观点都很有道理——作为浙江一个不大不小的商人家庭的次女,我向来无甚主见。
但那个站在厅堂中央睥睨四方的女子显然很有主见,她听着周围“温和派”们喋喋不休的发言,猛然抽出佩刀,怒喝道:“投降满虏,卖友求荣。欺压汉人,吃我一刀!”
满堂寂静,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男学生们望着这个穿着男式和服、腰上插着白纸扇、素手青筋突起将一把日本刀端得平稳的清秀女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秋瑾带着杀气的眼神环视了一圈,冷哼一声,纳刀回鞘,然后对着大厅中央的陈天华遗像拜了三拜,转身就大步流星离开了会堂。
“那便是同盟会的‘鉴湖女侠’?”我附在友人耳边,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激动,“真当是一位奇女子!”
“可不就是她秋瑾嘛。”友人看着那道飒爽背影也是由衷钦佩,“据说她为了学习和革命,是和丈夫决裂变卖了首饰才来到此的。如今竟如此坚定要回国举事,当真不易。”
那时我只觉得这个女子的风采比留学以来见过的那些或才华横溢或志存高远的男同学还要耀眼,就想何时能和她面对面攀谈一番就再好不过了。
不曾想,后来我真的和她说上了话,那是我至今记忆犹新的第一次和她见面,但也是最后一次。
1907年7月,因叛徒告密,徐锡麟仓促起义而后失败,原本和徐相约共同举事的秋瑾顿时陷入危险境地。当时的我还是组织里的新人,跟随党首王金发前去大通学校劝秋瑾一同撤离。
“璿卿,”王金发轻声以表字称呼秋瑾,“有一队清兵已从杭州出发,你也快快随我走罢。”
秋瑾叹气:“季高,你快走罢,我死之后,浙江的革命大计还需有你操持。”
王金发低头不语,这个平日里被同志们称为“龙头”的男人在秋瑾面前再也难吐一言。我本只是一个跟着过来帮忙的随从,但是看着秋瑾这张我曾在梦中见过数次的脸,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秋……秋女侠,我一直很仰慕你。”
王金发和秋瑾显然都愣了一下,我自己也呆住了,这发言在眼下的气氛也过于不合时宜了。
秋瑾却舒展了那双一直紧锁着的眉,对我温和地笑了:“我好像见过你……你也是从日本回来的吗?”
我喜出望外:“对的对的!”
“在陈天华追悼会上,我有幸目睹了女侠的风采……然后第二年听闻你回国了,我便也回来了,还加入了会党。”说到这,我感觉脸上热热的,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同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秋瑾直视着我的眼睛,微微点头,“你让我知道,我有将革命的火种传递下去,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嘉奖。”
我焦急道:“女侠!你当真不和我们一起走?我一直觉得,你是当世第一的豪杰,我……不对,我们革命党不能没有你啊!”
她真的好耀眼,我不想看到这星辰无谓地熄灭。哪怕我永远只能仰望她的光芒,我也心甘情愿毕生做这观星的人。
秋瑾还是笑着,缓慢却坚定地摇头:“同学,我们的革命不会因为没有了谁而消失,却可能会因为信念的腐化而变质。我今日留守这学堂,就是要做中国妇女界为革命流血的第一人。”
她轻拍我的肩膀,平日里总是激昂演讲的嗓音此刻无比温柔:“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革命即使暂时遭遇危难,只要还有像你一样的新生志士,我们在这中原大地燃起的火就永不熄灭。”
她握住了我的手,用力摇了摇:“去吧同学,记住我今天的样子,把我们中国妇女的革命意志带走。”
最终我跟着王金发离开了大通学堂,我至今还记得她站在学堂门口目送我们,脸上全无作为女侠杀伐果决之气,只有心满意足淡淡笑容。
现在的我已经老到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和她的匆匆两面却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我坐在生产队的谷场纳凉,一个带着眼镜瘦瘦小小的女知青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我:“婆婆,我听他们说你从前和那鉴湖女侠秋瑾是故交?”
我张开已经不剩两颗牙的嘴巴,呵呵一笑,不厌其烦地跟她说我曾经见过的那位女子。
秋瑾啊,你看到了罢,这日月复明、江汉复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