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毕业后从事文科类工作,也确实零零碎碎的写了很多东西,也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这大概是用我已经成熟腐烂的少女时代换来的吧,到这个时候,除了短暂,我对青春依旧没有任何印象。
今年,我已经31岁了,我经常去图书馆看书,我认为,书是人类的第二双眼睛,我们可以通过书页看到别人眼中的世界,真是太奇妙了。有人说什么书籍都是一帮骗子虚构的缥缈事物,所以他们从来都不看,完全是一派胡言,只是为自己无所事事找的借口罢了。
我被邀约参加一个知识类综艺,主办方提前把节目中会出现的议题发给了我,让我好好准备。
其中一个是「青春到底是什么」。
说来也奇怪,我的父母很爱我,就算严格,对我的成长也没有什么亏欠,我在学校也没有受过霸凌,朋友不多但都知根知底,以及,我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前辈,她那么受欢迎,却愿意把朋友的位置分我一个,我为什么不知足呢,连青春是什么都不明白。
我暗暗的回想着自己看过的恋爱轻小说,难道苦涩的少女时代才算美好吗。我的青春算不算苦涩,但因为山手前辈的不辞而别,多了一份别扭倒是真的。
因为她的不辞而别,我还是有些郁闷的,有时候想到她,我就会感觉我沉在海底,眼睛与嘴里一片咸涩。
我现在还是很喜欢她,但我不盼着哪一天我能够和她重逢了,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没有删掉对方的SNS,但也没讲过话了,和她别过后,我也再也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怦然心动,也没有恋爱过,我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大龄剩女。
不过,既然有不明白的事情,就去问问书吧,书会告诉我答案的。
我去了一家大学时期就经常去的老书店,店主是一个老婆婆。她看起来也很慈祥,但对来客非常热情,总是一个劲儿的说着她年轻的时候的事情。这里的书大多都是别人出售的二手货,有很多收藏级的珍品,除了收藏物以外的老书都是可以借读的。
我挑书的时候,看见层层叠叠紧密排列着的木书柜中夹着一个身影。
那人正端详着书脊的署名。从侧边的身影就足以看出她是一个美女。
美女并不少见,但让我惊讶的是,那人正是山手前辈。她穿着古朴的私服,把书给放了回去,也许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她向我这里看来。
我们大概露出了一样惊讶的表情。
「啊…春树?」
「前辈……」
对方惊讶的神情转化成了笑意,这也让我看清了她脸上有点显年纪的淡痕,真让人心酸。
「什么前辈嘛,我已经不是你的前辈了哦」
我的思绪被打乱,试着回避她的视线。
「你……过得还好吗?哦哦……你不是在英国吗,怎么回来了」
她的眼睛里流出一丝落寞。
「我只是在那边读了几年书,都过去多久啦。后面到片场上玩才发现,自己和那些同学,以及业界的前辈比根本就什么都不是,混了大约一年左右就深受打击,放弃了啊」
「这么多年的努力,一年就放弃了……?」
「嗯,竞争比你想的激烈的多……不过没关系啊,我现在过得也很幸福哦,倒是你,成为作家了吗?」
「先不聊这个……在那之后,山手前辈干什么去了」
「啊,我在那边邂逅了一位和我一样来自日本的导演,我们相恋了,现在他在日本工作,我也一起回来了……说回来,叫山手可能不太对了哦……我们结婚了,也有了孩子。对不起啊,一直没和你说」
我并不意外,邂逅爱人,结婚生子,改名换姓,成为一个贤妻良母,属于每一个日本女人的标准结局,但我不为她而开心。
「是吗,恭喜你了。我成为作家了哦,我的笔名就是盐」
「啊,我听说过那个……太厉害了,真是恭喜你啊」
她又露出了笑容,但不见得很明媚。她的少女时代也一同沉没了吧,比我更令人唏嘘,她什么都没有留下,好比被海水吞没的亚特兰蒂斯。
「话说,春树你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呢」
「前辈你也不见得主动联系我了啊」
「诶……我是因为……你不知道吗?」
「什么?」
她的脸色变了,但仍然尴尬的挂着笑意,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我说的话,请你不要惊讶哦」
「不会」
「我曾经,是喜欢春树你的。我毕业前最后一次去社团的时候往你的书包你塞了情书,你没有看到吗?」
我愣住了,我明明应该开心才对。
只是,为什么我期待了十多年的表白是她先手,且是过去式啊。
高中时用的书包,在参加学姐快要毕业的最后一次社团会议,因为本应该是我们高二生的假日,我带了一个空空的备用挎包过去,所以,我以为那里不会有东西。回了家以后,我就把那个不常用的挎包丢在角落,再也没有打开过了。
知道得太晚了。
我也不可能以任何身份插入她的生活了,她已为人妻,甚至,我都不能再叫她山手前辈。
别过后,我当晚就坐新干线赶回了老家,父母问了半天都没问出我要干什么。我疯狂翻找了高中时的旧物,终于找到了那个被遗忘已久的帆布挎包,在里面摸索出了那份用好看的花纸写的情书。
纸已经泛黄了。
我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啃完了这份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文字,又细细地反复读了几遍。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的署名上。
「山手より より~我早就想这么写了!」
这是山手依理少女时代的遗物。
我是个十足的蠢货。
就像小时候去祭典捞的金鱼一样,捞上来装进灌了水的塑料袋里,回到家便呼呼大睡,把金鱼连着袋子抛在浴室里,第二天去找的时候,金鱼已经死了,水也从塑料袋的破洞中流光了,带着金鱼脱落的鳞甲一同流入下水道,被丢进垃圾桶。
我们是金鱼吗?还是说,只有「山手依理」和「盐春树」是金鱼呢。
「我」和「她」一起死在那个春日,热烈美丽的鳞片尽数褪去,我们分道扬镳各自安好,这才是标准结局吗,青春就是这样短暂可笑又残酷的吗?
没有人在乎了,因为我们都自由,不属于,也不曾属于过对方。
金鱼属于鱼缸吗?
金鱼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