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欢你了,
这份心意一直以来,分毫不变。
我的少女时代已经逝去很久了,关于遇见山手前辈的事情,还要拉回我的国中时期。
那时候,家中管得很严,我也无法理解在十三四岁就声称自己情窦初开,拥抱真爱的同学们的想法,我甚至觉得,三年,五年,十年以后,我都不会对任何一个人动心,
我还是太自信了啊
在国中二年级的时候,我在戏剧社遇上了山手前辈。
她长得漂亮,在学校很有人气,她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过的时候我就在人群中遥遥的望过她了。
那时候的她总是带着笑,乌黑的长发顺滑着垂至腰际,和时尚杂志中的欧美模特一样的天鹅颈,纤细白皙的双腿被灰色的小腿袜包裹着,手也是,淡淡的青筋攀在清晰的骨节上。
当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看她,也不知道看完心中那份短暂的电流又是什么意思,我一无所知,因为我尚且还只是个孩子。
入部的原因也很简单,大家都热衷于体育类社团,尽管有几个想要追求山手前辈的男生进入了戏剧社,戏剧社还是面临废社,作为社长的山手前辈很苦恼,到处推销,想拉新生入团。
那一天,我刚踏进校门,就看到一个引人注目的女生朝我跑了过来,把一张入部申请书和海报交到我手里,笑着对我说,
「同学你好,这是我们戏剧社的海报,现在我们很缺人哦!如果感兴趣的话,请一定要考虑一下」
说着,她又走到别的同学面前,我看了看手中的海报,很明显,我对这张彩色的照片纸不感兴趣。
我感兴趣的东西另有其人。
想着其他社团都人满为患,放学后我本就无所事事。我看了看山手前辈的背影,呆呆地望了几眼她映在白色衬衫上的青色背心肩带。
「那个……前辈」
「嗯?怎么了,有问题尽管问我哦」
她的视线被我的声音夺走了,我竟有一丝得意。她可能以为我对社团有兴趣,看起来很高兴。
「我想加入,能告诉我入社申请书怎么填写吗?」
「啊,真的吗?非常感谢你……那个,给,用这个写吧」她递过来一个垫板和水笔,接过的瞬间我们的指尖相触,她的手还真是冰凉啊。
「先写下名字吧……你叫…盐春树?啊,从来没见过的姓氏啊,名字有点像轻小说里的男主呢,和那位大作家村上春树也一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很可爱的名字哦,我想说的是这个」
我写下了名字,我对她的惊讶并不奇怪,幼稚园,小学,国中,几乎每一个第一次听见我名字的人都会有些诧异,然后又会赔着笑称赞我的名字,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我不觉得这算大惊小怪,我的姓氏确实很少见,名字也有点像男生,妈妈说这是她喜欢的少女漫画里的男主人公……真是随便。
但被她这么一说,我却非常开心。
「嗯,谢谢前辈……您是叫…山手对吧」
「对的哦!我是山手依理」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发,「不好意思…你也觉得有点奇怪吧,有点像落款……山手より……这样的感觉呢,呵呵…」(注:より(yori)在日语里用于书信落款时和中文书信中来自某某、某某敬上的意思差不多)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她这么说之前,我可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我觉得挺好听的」
「好的,谢谢哦。总之,你把那个入社申请写好,交到戏剧社可以吗?无论写得怎么样老师都会同意的,毕竟我们很缺人嘛……非常感谢你,盐同学」
她朝我挥了挥手,走到别的同学面前。
我好不容易抢过来的视线又从我身上移开了,有点不爽。
后来,我成功入社了,和她的交集也变多了起来。
本来社员就不多,我为了和她接触,在剧本创作上非常认真,她每次看完都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说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去文艺社,而是来这里屈才一方,我压制着内心的狂喜,摆摆手说没有这回事。
是的,我负责剧本创作,仅此而已,我没有勇气也没有野心,让除了她以外的人一直看着我。
我长得很普通,家境虽然不算贫寒甚至算得上优渥,但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长处,成绩还行,文笔倒也是马马虎虎,但没有人会过多的在意这种笔下功夫。
只要她看着我,就够了。
她毕业的时候,山手前辈把社长的位置留给了一个同样很靠谱的女同学。她特地把我拉到天台说,她考上了很厉害的高中,她希望我明年能和她考到一个学校,她依旧会加入戏剧社,因为她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
至于我,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关于梦想和未来,虽然父母和老师一直在提及,但我觉得这些遥远的东西很虚无缥缈。
「啊,不遥远哦」
她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和第一次听到我名字时差不多。
「很快的,四年后你高中毕业,再过四年大学毕业,拿最远的来说,你到那个时候就要决定自己的去向了呀,别说八年很长,青春可是很短暂的哦」
「我知道了……」
既然她想成为演员的话,
「我的话……想当一个编剧吧,或者作家也可以」
毕竟除了这些,我也没什么厉害的地方了。
她笑的很开心。她解下了自己的领结,系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
「那希望你能够成功哦,春树,这和你的名字倒是挺配的嘛……过去的一年里,我们都还是以姓氏相称呢,在高中如果还能在一起的话,我可以叫你春树吗?你也可以叫我依理哦」
「我还是想叫你前辈」
「那也没问题,我可以叫你春树吧」
「可以」
她又留给我一个明媚的笑,和一个背影。
她转过身望着缀着碎云的蓝天,天空是蓝色的,夏季校服的裙子也是蓝色的。
「我希望你,拥有一个和太阳一样明媚的青春哦」
「这样吗,谢谢前辈……你也是」
毫不意外,一年后,我考上了她所在的高中,加入了戏剧社。
开学没几天她就大摇大摆地跑到我的班上,让我填入社申请书,这把别的同学都吓了一跳,问我是不是山手前辈的亲戚,或是幼驯染什么的。
「当然不是,只是同一所初中而已」
如果能和前辈早点认识,或者当亲戚,我一定会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但我也明白,不可能,如果是幼驯染,那我能寄托的情感或许只是友情,如果是亲戚,这份血脉相连的关系中也只允许有亲情存在。
我现在意识到,我是喜欢着前辈的,从第一次相遇开始,我就不可自拔的喜欢上她了。
尽管我从来都没说过,也不奢望她能喜欢上我。我希望哪一天和她坦白心意,她的反应不要太大惊小怪就够了。
我在心里预演着表白的那一天会发生的事情,但其实这个日子在脑海中仍然很模糊,很遥远。
前辈说的对,青春是很短暂的。
我没有在国中之前和朋友一起看过一次烟花,也没特地和朋友约好去过水族馆,在高中里,山手前辈一有空就会约我出去,到她高三的时候,她又没空找我了,我对此很不满,这和负心汉有什么区别。
我很想坦白心意,但我害怕影响到她升学,就一直没说,直到高三毕业典礼结束,我收到了她的讯息。
寒意在心中蔓延开来。
「我去英国了,我考到了一所演剧学校,在全世界都很有名」
我怕是看花了眼,把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五六遍,最后颤抖着打下一行
「英国?为什么不和我说」
「想给你一个惊喜!还有就是,去的太匆忙了,没空道别,真的非常抱歉。以后见面的次数会少下来了,不过我希望我们还会再见。国中的时候就说过了,我要当演员,你要当作家或者编剧,我期待有一天,你能给我定制一套剧本哦」
真是随便的女人,比我妈还要随便。
预想中的表白彻底破碎,我也只能接受,我不想随随便便的把真心用液晶屏交付,我会等待,等到她回来的那一天,所以在这之前,我不能漏出任何一丝悲伤。
这一次,这个日子的日期依旧很模糊,但不再遥远,我想着,她可能暑假就会回来吧。
我在屏幕上敲下回复,便把手机丢在一旁,睡了过去。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醒来后我依旧把她装在心里,但我忙着社团工作,升学备考,没有和她聊天的空档。
她大概也在忙吧,也没有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偶尔在SNS上的交谈也空空的,毕竟她的时间已经分给了其他的人,英国的同学老师,家人和她朝思暮想的演艺生涯,已经塞不下我了。
我又有什么资格被硬塞进她的人生呢,我只是一道风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