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番外三 猜谜 - 1

作者:歌非墨
更新时间:2026-07-08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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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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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门廊在上午十点前安安静静的。

椅子还叠着,吧台的灯只开了一半,咖啡机刚完成了第一次冲洗,嗡一声停下来。蕾拉趴在吧台上,脸埋在手臂里,嘴边一杯咖啡已经凉了一半。

她还没睡醒。

或者说,她睡了,但睡得很浅,脑子还在转,身体不想动。她昨晚熬到两点,在吧台下面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写小说,写到主角刚要开口说那句关键的话,然后蕾拉自己也不知道该让他说什么了,就这么搁下了。

角落里有动静。

霍珀进来了。围裙系在腰上,头发别得整整齐齐,拎着抹布走到靠窗的桌子边,不紧不慢地开始擦。她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准时又安静,像暮色门廊这栋楼本身的一部分。

蕾拉偏了偏头,从手臂上方看她一眼。

"霍珀婆婆,早。"

霍珀抬起头,点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桌子。

蕾拉也没指望她说什么,把脸重新埋回去。

凉掉的咖啡苦得发腻。她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从吧台下面摸出那本笔记本,翻开,昨晚停下来的那一页摆在眼前。写了一半的句子,笔迹到后来越来越潦草,最后一个字的尾巴拖得很长,她困到开始走神的字据。

她盯着那个句子看了一会儿,没灵感。

最近真的太无聊了。

暮色门廊的日子平静得出奇,平静到蕾拉这种喜欢到处搅一搅的人都开始觉得乏味。客人还是那几个,点的也是熟悉的单子,连来闹事的都没有。她的小说写了三章就卡住了,因为没有足够让她感兴趣的素材。

门口铃响了一声,第一个客人进来。

是个常来的水手,身上带着港口那边的风,站在吧台前摸了摸口袋:"还是老样子。"

蕾拉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把杯子拿过来,开始做。咖啡机压粉、萃取,她一边看着细细的咖啡液流下来,一边无意识地看了眼杯底。

过了一会儿,水手喝完,将杯子递过去。

她接过杯子,看了眼底部沉着的咖啡渣。

一条鱼。

或者说,模模糊糊地,有点像一条鱼,头偏左,尾巴飘开了。

蕾拉眨了眨眼。然后舔了下嘴唇。

她自己都不太注意,但每次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前,都会舔一下。

"等一下,"她把杯子从柜台上收回来之前,抬起眼,"你知道吗,咖啡渣其实能看命。"

水手接过杯子,看了她一眼。

"你这杯,"蕾拉指了指杯底,"形状是一条鱼。明天会有一条大鱼找上门。具体是哪种大鱼,我就不知道了。"

水手顿了顿,然后笑出来,摇着头走了。

蕾拉看着他背影,用指节敲了一下吧台。

她想到的事情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越转越清楚。

霍珀这时候擦到了旁边的桌子,低头专注于桌面,没管她。蕾拉从吧台后面绕出去,去储物间拿了一块小黑板回来,用粉笔写了六个字,竖在吧台最显眼的地方:

今日特色·咖啡占卜。

她退后半步看了看,觉得不够,又补了一行小字:

喝完翻杯,命运揭晓。

现在好了。

占卜师蕾拉,准备工作。

--

中午一过,人开始多了。

暮色门廊不是什么正经的占卜馆,但蕾拉写在黑板上的那几个字实实在在地勾住了不少人。有人驻足看一眼,半信半疑地进来坐下,有人专门从街对面转过来,进门就冲着黑板问"真的假的"。

蕾拉回答得理直气壮:"当然真的。咖啡本来就和命运有关,渣留的形状是天意,又不是我画的。"

这话没什么道理,但说得像那么回事,听的人就半信了。

水手来了第二次,这次带了两个朋友,三个人一起坐下点咖啡,等着蕾拉给他们"看"。蕾拉给他们做了三杯,每次喝完翻杯,她把杯子旋转着看了一圈,然后开始说。

第一杯的渣有点像帆船,于是她说"下次出海会顺风,偏东南"。第二杯看起来像个弯弯的月亮,她说"近期有笔意外收入,不多"。第三杯最难办,渣散得乱七八糟,她转了半圈,决定把它说成一朵云,开口讲了一通关于云代表变化和自由的阐释,让那个人听完之后陷入沉思。

三个人最后走的时候,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还有更多一点的小费。

面包师傅在下午三点来了。他在码头附近开了家小铺子,每隔几天来买一杯咖啡,今天进门看见黑板,站着读了好一会儿。蕾拉给他做了一杯,他喝完,把杯子在桌上转了一圈,推过来,有着一点不确定的期待。

蕾拉把杯子接过来,倾了一下。

渣的形状乍一看像个面团,圆鼓鼓的,中间有条裂缝。

"最近会揉出你做过最好的面包,"她说,"很好,会有人特地跑来买。"

面包师傅笑得很开心,耳根有点红。

一直到下午五点,蕾拉给十一个人做了占卜,说了十一段完全不同的话,没有一句重复,每句都说得她自己都相信了几分。

她本来就有这种能耐,把一件毫无根据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觉得大概是这么回事。

苏菲在五点半出现。

她来送点心,是温妮塔做的,用布包着,拎在手上,进门直接走到吧台边把东西放下来,"给你的。"

蕾拉已经盯上她了。

"苏菲,坐一下,我给你看一杯。"

"我不想下午喝咖啡。"

"这个不重要。"蕾拉已经开始做了,"你不喝可以少喝,就喝一点点,剩下给我,够留渣就行。"

苏菲看了一眼那块小黑板,然后大概是觉得反抗没什么意思,在吧台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蕾拉给她做了一杯浅度的,苦味轻一点。苏菲喝了几口,都喝掉了,把杯子推过来,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蕾拉接过来,旋转,倾斜,把杯底的渣仔仔细细看了一圈。

渣的形状有点复杂,主体细长,一边有分叉,仔细看有点像剑,或者一把弯刀,又或者是一根奇形怪状的树枝。

蕾拉把杯子放回桌上,抬起头,正色道:"你最近会打架。"

苏菲沉默了两秒。

"哼,我每天都晨练,如果那也算打架。"她站起来,把布包往吧台上一推,"我走了。"

蕾拉探出头看着她出去,然后回来把点心收好,心里高兴。

忙了一天,腿有点酸,她把抹布搭在肩膀上,开始擦吧台。霍珀下午快结束时来了一趟,把几张移了位置的桌椅推回原处,然后把吧台这侧擦了擦,就准备走了。

蕾拉擦到吧台靠窗的那一块,手下一停。

一张杯垫,翻过来了。

她平时摆的杯垫是背面朝下的,正面对上,这一张反过来了,背面露着。

她把它拿起来,翻了一下。

背面有字,字迹工整,铅笔写的。

蕾拉把杯垫捏在手里,凑近了看。

就那么几行字,工工整整的,写的是一个谜语。

--

蕾拉第二天一早上班,杯垫就压在手边的咖啡杯下面。

她昨晚把它带回去想了一路,放在床头,睡前又拿起来看了两遍,今早出门前揣进口袋,进门就掏出来摊平放在吧台上。

谜语写得很规整:

"有嘴不说话,有脚走不了,有床不能睡。"

她昨晚猜了一阵,快睡着的时候才想到答案,是河。

河有河口,有河床,有河道,这三个字硬凑进去就是谜面里的"嘴、床、脚"。蕾拉想到这个时候已经迷迷糊糊了,然后睡着了。

但谜语本身不是重点。重点是谁写的。

她把杯垫翻来覆去看,纸面光滑,没有其他痕迹,铅笔字的力道普通,横平竖直,不是急着写出来的。

不是蕾芙的字。蕾芙的字更小,也更细腻一些。

霍珀进来了,从门边直接走向靠窗的第一排桌子,围裙已经系好。蕾拉抬起头,看着她擦桌子。

"霍珀婆婆,昨天下午,你有没有看见谁在杯垫上写字?"

霍珀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继续擦。

蕾拉又看了她一会儿,把视线移回来。

她回想了一遍昨天下午所有来过的人:水手和他的两个朋友,面包师,几个镇上的熟脸,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对过路的夫妇,苏菲。

杯垫翻过来的那张靠窗,靠窗那排昨天坐的是水手他们,还有那个学者模样的人。

但这笔迹,水手的手太粗,不会这么整齐。学者有没有带笔?蕾拉想了想,没印象。她昨天太忙了,没注意。

中午开门,蕾拉站在吧台后面,偷偷把每个进来的人都打量了一遍。谁坐了靠窗那排,谁用了杯垫,谁把杯垫拿起来翻过去。

大部分人对杯垫的态度是搁着不管,或者把杯子直接放上去,偶尔有人把它顺手放到旁边去,没有人翻它背面。

下午四点,学者模样的人又来了,坐在角落,翻开一本书,点了一杯红茶。

蕾拉多看了他几眼。

他喝茶,看书,偶尔停下来往书里夹一张纸,用的是钢笔。

没用铅笔。

不对。

收工的时候,蕾拉把所有靠窗那排的杯垫都翻了一遍,只有最角落里的那一张,背面有字。

新的谜语,铅笔写的,字迹和昨天那张一模一样。

她把两张并排放在吧台上,对比了一会儿。每个字的结构,每个笔画收尾的力道,横的长短比例,全都一样。

是同一个人写的。

蕾拉趴在吧台上,把铅笔放进嘴里咬了一下,把头发绕在手指上转了几圈。

今天的谜语更麻烦,她读了两遍,确定自己暂时猜不出来。

两张杯垫,背面朝上,放在她面前。她把它们推平,用手掌按了按。

这个人,到底是哪个。

"有脸不吃饭,有手摸不着,有人不出声。"

蕾拉舔了下嘴唇。

好,游戏开始了。

--

蕾拉的新策略是:把谜语反着用。

她在吧台下面把昨天那张杯垫的谜语抄在纸上。

这种谜语有一定的知识储备门槛,不是随口说出来的。写谜语的人对语言要有点敏感。

她的计划是,在做占卜的时候,悄悄把谜语里的词塞进去,看谁有反应。

上午,水手来买咖啡,蕾拉翻完杯看渣,状作若无其事地说:"有一条河。近期和水的缘分很深。"

水手皱了下眉,点头,走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面包师下午来了,蕾拉给他占卜的时候用了"流水"。他只是嗯了一声,说他明白,然后聊起了最近码头那边进了一批新麦子。

学者来了,坐在老地方,翻书,点茶,没要咖啡。蕾拉想过去搭话,但他全程低着头看书,中间去了一次洗手间,回来继续看,蕾拉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到了傍晚,她换了策略。

她从柜台底下拿出几张空白杯垫,整整齐齐摆在吧台上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了一支铅笔,铅笔头削尖,摆得很正。

如果谜语人要写字,铅笔就在那里。

一天过去了,铅笔还在。

空白杯垫也没动。

但收工的时候,靠窗那排最里面的桌子,杯垫翻过来了,背面一行铅笔字,整整齐齐,和前两天一样。

蕾拉把那张杯垫拿起来,三张并排摆在吧台上,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蕾芙来了,过来帮忙,就在这个时候进了门。

她在吧台边坐下,把外套搭在旁边的凳子上,看了一眼蕾拉面前的杯垫阵列,又看了一眼蕾拉的表情。

"怎么了?"

"没怎么。"蕾拉把最新那张杯垫翻过去,递过去,"你看一下这个。"

蕾芙接过来,看了一眼,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

"谜语?"

"有人连续三天在我这里的杯垫背面写谜语,"蕾拉给她倒了一杯麦酒,"我猜不出来是谁,好不爽。"

蕾芙把杯垫放回去,拿起酒杯,嘴角稍微动了一下。

蕾拉把那几张杯垫重新排好。

"我设了很多陷阱,一个都没触发。那个人每次都挑我不注意的时候写,没有规律,我找不到人。"

"也许,"蕾芙喝了口酒,慢悠悠地,"那个人不想被猜中?"

蕾拉把头发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松开,又绕回去。

"哼,那我偏要猜。"

蕾芙没说话,端着杯子,侧过头往门边看了一眼。

霍珀正好擦完了最后几张桌子,把抹布搭在围裙上,拎起放在门边的桶,准备走。她围裙口袋鼓鼓的。

蕾拉没注意。她正在把三张杯垫叠起来,用一个装发票的夹子夹住,往柜台最里边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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