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回床上,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闷闷地抱怨起来。
“干嘛连自己解决都不让啊……”
黑川正坐在床边,把胶带放在床头的便签旁,闻言连头也没回。
“我说过吧,绝对不会让你爽到的。”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我怨怨地盯着她的背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拖得长长的不满。
“唔——”
黑川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又把那卷胶带拿起来,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怎么?你是自己忍住,还是我再给你贴上?”
我顿时缩起身子,后背都跟着绷紧了。
被贴过的地方还是热辣辣的,往上冒的刺痛虽然稍微收敛了一点,却还没有完全消失。
视线一落到那卷浅黄色的胶带上,刚才连着毛一起被撕下时那股又麻又疼的拉扯感,立刻又浮了上来,简直像有针顺着毛囊往里扎。
只是回想着那里仿佛被反复揪起又放下——酸胀中夹着细密刺痛的感觉。我好不容易冷却一些脸颊又烧了起来,心里却发怵得厉害。
“我自己忍住啦……”
我赶紧投降。
黑川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脸,把胶带重新放回桌上。
可身体里的躁动并没有因为一句认输就平静下来。相反,不得不低头的屈辱感也好,她那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抚也好,反而让我的难受更明显了。
我叹了口气,索性翻身下床。
“我去洗把脸。”
我站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头发在床上折腾得乱七八糟的自己,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先用纸巾把嘴边沾着的细碎毛发擦掉。
又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拍了拍脸,又接了一杯水,认真漱了口。
直到确认自己脸上和嘴里都没有那些卷卷的毛,才终于松了口气。
可鼻尖还是隐约缠着一股胶带残留的黏味,混着皮肤被闷久了以后散出来的潮热气息。
那股像是刚从身上脱下来的贴身衣物残留的、混着体温和一点点汗意的气息,提醒着我,自己的嘴巴和鼻子刚刚被贴上过什么,也提醒着那东西之前究竟贴在了哪里。
我只好又刷了一遍牙,薄荷的凉意盖过那些残留的味道,整个人终于清爽了不少。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黑川探进半个身子。
“白河,去吃晚饭?”
我下意识抬起手腕。
电子表显示着八点二十分。
“都这么晚了?”
我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空荡荡的胃直到这时候才重新找回存在感。
“……吃。”
“那先去酒廊?不知道有没有收餐。要是已经收了,我们就在附近找点吃的。”
“好。”
我点了点头,穿她脱在卫生间里的那套长袖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明明是她的衣服,穿到我身上却很合身,肩线、袖长、裤脚都几乎刚刚好,不可思议。
黑川则重新披上那件白色防晒衣,拉链一路拉到下巴上方,脖子上的痕迹完全藏了起来。
行政酒廊就在同一层,黑川刷开酒廊的大门。
门口工作台后的接待人员变成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见到我们,脸上立刻浮现出自然的笑容。
“晚上好,欢迎回来。”
他像是认得我们,没有再确认房号和身份,就主动走出工作台。
“二位请随意入座。”
他一边领着我们往里面走,一边微笑提醒。
“今晚九点左右会开始收餐。如果想慢慢享用的话,可以提前多取一些餐点。”
“谢谢。”
黑川主动地负责应付服务生,又吩咐了一句。
“麻烦帮我做一杯冰拿铁。”
“好的,请稍等。”
服务生的目光又转向我。
“白河小姐需要点什么饮品吗?”
突然被喊了姓氏,我一下子有些慌。
是黑川办理入住的时候,把我的资料也填上去了吗?
“我……我也来一杯拿铁吧、要热的!”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起来。
晚上还喝咖啡?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黑川。
说起来,她还在房间里也喝了一杯咖啡,一点都不担心失眠吗?
她像是完全没有这个顾虑,看了一眼餐台方向。
“时间不多了,先去拿吃的吧。”
她轻轻站起身,我连忙跟了过去。
夜间供应的餐点比中午精致一些。
番茄炖牛肉散发着浓郁的番茄酸香,牛肉块看起来炖得软烂。旁边是一锅南瓜浓汤。
另一侧摆着烤鸡腿、香煎三文鱼和烤时蔬,还放着一小锅味噌汤。
冷餐区依旧陈列着各种沙拉——各种生菜、小番茄、黄瓜片、烟熏鸡肉,还有一碗剥好的鲜虾仁整齐铺放在冰盘上。
甜点柜里放着几块提拉米苏、柠檬塔,以及芒果慕斯,最边上还摆了几份红豆大福。
我的目光在料理台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还是有些迟疑地停住了。
“总感觉又会吃多了。”
我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刚才在房间里还没觉得什么,可一站到餐台前,胃里那点空荡荡的感觉就被食物的香气勾得更明显了。
可偏偏下午已经吃了那么多,酒也喝了不少,要是再放开吃,说不定第二天一早会发现脸都圆了一圈。
我在餐台前徘徊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只敢伸手去拿了一点沙拉。
黑川看着我犹犹豫豫的样子,像是抓到了把柄,唇角微微一挑,说:
“白河你要是变得胖嘟嘟的话,我就一脚把你踢出家门哦。”
“呜——哪有这么过分的……”
黑川取餐干脆得多,她夹了炖牛肉,盛了一碗味增汤,最后在沙拉台上用虾仁和生菜拌了一盘沙拉。
我看着她的盘子,有样学样地跟着她拿了一样的东西。
料理台后面的厨师看起来已经清闲下来。
酒水台后,则站上了一位年轻的调酒师,调酒师注意到我的视线,朝我礼貌地笑了笑。
我赶紧心虚地移开目光。
还是别喝了,下午那场醉酒已经够丢人了。
我把视线重新放回料理台上,那里立着一块小黑板,写着今晚的现做料理。
牛肝菌烩饭。
空气中淡淡飘来黄油、芝士和菌菇一起翻炒后的浓郁香气,让人光闻着就觉得胃口大开。
我被勾得走不动路,犹豫了不到两秒,就对厨师说道:
“……麻烦给我来一份烩饭。”
厨师笑着点头,说做好以后送到座位上。
“谢谢。”
我端着餐盘,跟着黑川回到位置上。
我们刚坐下,两杯拿铁也送到了。
我先端起那杯拿铁,轻轻吹了吹表面的奶泡。
黑川则吃着盘里的炖牛肉,动作依旧慢条斯理。
没过多久,厨师亲自端着刚做好的烩饭来到桌边。
“您的牛肝菌烩饭。”
白瓷盘里盛着金黄色的米饭,表面撒着芝士和欧芹碎,边缘点缀着几片牛肝菌。
“谢谢。”
我迫不及待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米粒保留着一点点弹性,充分吸收了高汤和奶油的香味。
“这个好好吃……”
我一口又一口地往嘴里送饭,忽然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了我的盘子上。
一抬起头,就对上黑川的目光。
“怎么?”
我忍不住笑了笑,故意把勺子往她那边晃了晃。
“黑川同学,你很在意吗?”
“哪有。”
她几乎是立刻收回视线。
盘子里的炖牛肉已经吃完了,她用叉子拨弄着剩下的沙拉,动作有点心不在焉的。
我舀起一勺烩饭,吹了吹,朝她递过去。
“来,啊——”
黑川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勺饭,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还是微微低下头,把那一勺饭吃了进去。
“……怎么样?”
她把米饭咽下去后,才抬起眼,脸颊比刚才红了一点。
“确实挺不错的。”
她说完,嘴角却像是不服气似的微微抿起,明明只是在评价一道料理,神情却莫名有些较劲的意味。
我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穿着防晒衣和裙子的黑川,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别扭地闹着脾气,像极了一个害羞又嘴硬的小女友。
明明我刚刚才在床上被欺负得好惨,此刻却又飘飘然起来了。
我感叹自己恢复得真快,视线不自觉往酒廊深处飘去。
那里摆着几组深灰色的沙发,灯光更柔和一些。
我的视线停住了。
“……诶?”
我眨了眨眼,总觉得其中一张沙发上的人影有点眼熟。
我把身体往旁边偏了一点,又看过去。
“黑川同学。”
“嗯?”
“那不是……你爸爸吗?”
黑川闻言微微一怔,顺着我的视线回过头。
“……”
看来我没有认错。
坐在酒廊深处沙发上的,正是上午才见过面的黑川爸爸。
当然,她爸爸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他的对面,还坐着另外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们,深棕色长发垂在沙发背后,长度大概及肩。
从背影来看,没法知道是个怎样的人。
黑川爸爸正微微前倾着身体,并不拘谨。我凭直觉,觉得他们之间透着一种熟稔感。
我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要过去打声招呼吗?”
“不好吧。”
她回过头来,垂下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打扰他们干什么。”
她说得很平静,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她的情绪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正想着要不要就当作没看见,继续吃自己的饭,酒廊深处的黑川叔叔却已经抬起头,正好和我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朝我们轻轻挥了挥手。
“……”
糟了。
我身体一僵。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也顺着他的动作回过头来。
大概是我刚才为了确认,把脑袋偏得太明显了。
“他、他们发现我们了。”
我弱弱地说道。
黑川回过头,也正好迎上了父亲望过来的目光。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站起身来。
可刚站稳,她又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刚才一直别扭的是这个。
毕竟现在她穿着我的那套衣服,虽然衬衫被外面套着的防晒衣盖住了,可下半身还是穿着裙子,和平时的黑川相比,依然像换了个人。
我忍不住笑了笑。
虽然是自己干的好事,却不想错过这个幸灾乐祸的机会。
于是事不关己似地说道:
“放心啦,黑川同学真的很可爱。”
黑川立刻转过头瞪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杀气,让我不由自主想起刚才房间里的事。
光是被她这么盯着,我的小腹就不争气地轻轻一紧。
我立刻识趣地闭上嘴,低头装作认真喝拿铁。
“回去再收拾你。”
她小声丢下一句。
随后整理了一下衣摆,又把已经拉到顶的防晒衣拉链往上拉了拉,这才迈开脚步,朝酒廊深处走去。
我乖乖跟在黑川身后。
走了没两步,我忽然反应过来。
我真的有幸灾乐祸的余裕吗?
黑川叔叔看见自己的女儿和我换着衣服穿,会怎么想?
这么一想,刚才还一脸轻松的我也开始心虚起来。
黑川叔叔已经站起了身,他的目光先落到黑川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到了她身上的裙子上。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副像是「果然如此」的神情,和上午误会我是黑川女朋友时几乎一模一样。
黑川自然也注意到了父亲的目光。
她耳朵一点一点红了起来,最后索性低下头,避开了父亲的视线。
黑川叔叔轻轻咳了一声。
“正好介绍一下。”
他转向坐在对面的女士。
“这位是川上里子小姐,她目前在三丽鸥北美事业部门,负责处理一些投资者关系方面的事务。”
“我们在美国的时候就认识了,没想到这次我回来出差,又正好碰见她来东京开会,真的是巧遇。”
叫川上里子的女人大概三十七岁上下。
她穿着一身浅米色的便服,外面松松地搭着一件薄开衫,下身是一条深色长裙。并没有黑川叔叔介绍的那种锐利的职场感,反而给人随和温柔的印象。
她站起身,朝我们微微欠身。
“初次见面,我是川上里子。”
她笑着望向黑川。
“终于见到黑川小姐了。黑川先生经常提起自己有个很优秀的女儿。”
“您好…我是黑川凛。”
黑川说完便轻轻低下头。
黑川叔叔又笑着看向我。
“这位是白河同学。”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该怎么介绍。
下一秒,他说出了让我脑袋一片空白的话。
“是凛的伴侣。”
……
什么?
我的脑子瞬间宕机。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我疯狂在脑子里寻找能够圆场的方法。
可是,现在立刻否认的话,好像会让黑川叔叔十分下不了台。
再加上,我也顿感有点百口莫辩。毕竟我和黑川现在又是换衣服穿、又是在酒店里住在一起。想必是这些证据在叔叔的脑子里印证了他白天的猜想。
川上小姐显然也愣了一下,她毕竟是职场人士,仅仅一瞬便重新露出礼貌的笑容。
“原来如此。”
我僵着脸,机械地鞠了一躬。
“初、初次见面,我是白河澪。”
“是黑川同学的大学同学……”
话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已经彻底石化的黑川。
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拆黑川叔叔的台,于是硬着头皮补上了最后几个字。
“……兼伴侣。”
说出口的瞬间,我的耳根一下烧了起来。
先我一步坐下的黑川,更是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我默默坐到她身边。
川上小姐轻轻笑了笑。
“黑川先生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很开明呢。”
黑川叔叔望着自己的女儿,目光柔和下来。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成见,左右女儿的幸福。”
我觉得光是做到这一点,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哪里是什么"只是"。
只是,我终究不好插话,只能安静坐在一旁。
黑川叔叔忽然想起似的,从身边的纸袋里拿出两个小盒子。
“对了。”
“今天去拜访的时候,川上小姐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说是送给凛。”
“我厚着脸皮,又替白河同学也要了一份。”
他说着,把两个盒子分别递给我们。
我好奇地打开,里面躺着一个毛茸茸的发箍。
白色长耳朵垂在两侧,耳尖点缀着浅蓝色的小蝴蝶结,是大耳狗。
另一只盒子里的,则是一对白色兔耳,耳根系着淡粉色蝴蝶结,是美乐蒂的发箍。
黑川低头看了一眼,看起来因为没什么感想而在尴尬。
川上小姐笑着解释。
“我听黑川先生描述过你们一点点,所以就擅自挑了两个。”
“觉得白河小姐很适合大耳狗,黑川小姐的话……总觉得美乐蒂反而会有种反差的可爱,希望你们喜欢。”
我揉了揉发箍,毛茸茸的耳朵摸起来柔软极了。
“谢谢!我很喜欢!”
黑川也低着头,小声说道:
“谢谢。”
只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场面显然让她窘迫到了极点。
她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忽然像是强行切换到了工作模式一般,看向川上小姐。
“不好意思,请问贵司因为董事相关案件延期的年报,目前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一下子有点蒙圈。
董事?案件?
三丽鸥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望着她。
只有聊起这种话题的时候,她才能重新找回平时那种冷静的语气。
看着这样的黑川,我心里有一点发酸。
黑川叔叔像是想阻止她。
“喂,凛,我们不谈工作……”
可川上小姐轻轻抬起手,笑着说道:
“具体进度,我不能比公司的正式公告更早透露。”
她露出有些歉意的笑容。
黑川也恍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一样捂了捂自己的嘴。
“正如你所说的,因为那个案子,年报延迟了,股价方面的表现也……这段时间给各位投资者添了不少麻烦。”
说完,她竟站起身,朝黑川深深鞠了一躬。
“请允许我代表公司向您道歉,真的非常对不起!”
黑川反而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双手。
“没有添什么麻烦啦。”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如说,我还趁这段时间低价买了不少。而且,问这种涉嫌内幕交易的问题……我才是给您添麻烦了。”
川上小姐重新坐下,也忍不住笑了。
“那就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本公司的支持。”
短暂的工作话题结束之后,刚才还有些拘谨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下来。
黑川轻轻呼出一口气,像终于完成了一件麻烦事。
“我们那边还有些东西没吃完。”
又有的没的聊了两句之后,黑川说道。
“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站起身。
我也赶紧跟着站起来,朝两人微微鞠躬。
“那我们先失陪了。”
黑川叔叔笑着摆摆手。
“去吧,吃完以后再过来一起喝一杯。”
说完,他朝我们眨了眨眼。
我下意识看向黑川,黑川也正侧过脸看着我。
她没有立刻答应,用眼神询问我的意思。
我哪里好意思拒绝黑川叔叔,只好有些局促地点点头。
“可、可以啊。”
黑川安静地看了我一眼。
“……好。”
她也轻轻点头。
只是刚转过身,我就听见她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回到原来的位置时,桌上的烩饭已经没有冒着热气了,表面的芝士凝了一点点。
黑川刚坐下,就看向我。
“白河。”
“嗯?”
“把那个发箍戴上。”
“诶——?”
好端端的,又命令我干什么啊……
虽然心里忍不住抱怨,可还是老老实实打开盒子,把大耳狗耳朵戴到了头上。
黑川看着我,还有些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下来。
“川上小姐眼光挺好的。”
“爸爸明明只说了几句话,就判断出来白河适合小狗耳朵。”
“什么嘛。”
我立刻鼓起脸。
“你个色情魔。”
“别把这么可爱的发箍说得像情趣道具一样啊。”
我不满地哼了一声,看向玻璃窗,窗上映着我的倒影。
头发早就没有早上出门时梳得那么整齐了。
睡了一觉,又在床上滚来滚去,现在自然卷重新翘了起来,暗红色的挑染也显眼了不少。
明明看起来比上午更不像什么正经学生,可是黑川叔叔对我的态度,好像一点也没有变。
我望着窗里的自己,心里忽然暖了一点。
这大概,也是开明的一部分吧。
黑川却淡淡瞥了我一眼。
“白河可不止在床上像小狗。”
“第一时间想到那方面的白河,才是真正的色情魔吧。”
“……”
可恶——!
刚才那个窘迫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黑川,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变得这么伶牙俐齿啊?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重新开口。
“不过……”
我舀着已经变温的烩饭。
“刚刚黑川同学突然聊起年报的时候,看起来好专业哦。”
黑川却轻轻皱起了眉。
“哪有,在人家眼里,我就是个外行。”
她低头拨弄着盘里的仅剩的一个小番茄。
“没话找话,脑子一抽,问些不该问的问题。”
她说完,神情明显有些懊恼。
我笑着摆摆手。
“我也经常这样啊,为了缓解气氛,没话找话,结果一开口就是白痴发言。”
黑川抬起眼看了看我,那眼神平静得不得了。
却让我莫名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白河你说白痴话,不是很正常吗?
“喂!”
我放下勺子。
“黑川同学,你刚刚心里是不是在瞧不起我?”
“没有。”
她回答得一本正经,随后轻轻闭上眼,嘴角却弯起一点点笑意。
“肯定有!”
我不依不饶。
“我明明是在自嘲安慰你啊!”
黑川把视线移开。
我立刻抓住机会。
“你心虚了!”
“是不是?”
她还是不回答。
我坏笑着伸手,把她那个盒子拿了过来。
“默认了,罚你也戴发箍。”
黑川微微皱起眉,却也没有伸手阻止。
我轻轻把那对白色的美乐蒂兔耳戴到她头上。
柔软的兔耳垂在她发间。
原本总是冷冷清清的黑川,一瞬间变得像刚从三丽鸥乐园出来的普通女孩。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黑川同学,好可爱。”
黑川红着脸,声音都小了不少。
“白河你真麻烦,别闹了嘛。”
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要是我戴着,你不戴。”
“川上小姐肯定会觉得你不喜欢她送的礼物,她会伤心的。”
黑川冷冷看了我一眼。
“白河,你的情商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还有。”
我继续装作没听见。
“说不定你爸爸还会觉得我们感情不好呢。”
话刚出口,我自己先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空气短暂安静下来,刚才还轻松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我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小声嘟囔。
“都怪黑川同学早上不说清楚……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意吗。”
黑川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一句什么。
“嗯?”
我眨眨眼。
“你说什么?”
黑川耳朵一下红了。
“什么也没有!”
她的声音平地拔起
“……嗯,抱歉。”
我也觉得自己一直抓着这个话题不放有些不好,于是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们一起起身,朝酒水台走去。
站在吧台后的调酒师看见我们,礼貌地露出微笑。
“晚上好。”
“两位想喝点什么?”
黑川低着头,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话题里缓过来,并没有开口。
于是我代替她问道:
“有什么推荐吗?”
调酒师微笑着问:
“两位平时能接受什么程度的酒精浓度呢?”
我想了想,七十度的苦艾酒我们都喝过了。
虽然我酒量烂得一塌糊涂,但接受不了的度数,大概还真没有。
于是回答:
“基本上都可以。”
调酒师点点头,目光在我头上的大耳狗耳朵和黑川头上的美乐蒂耳朵之间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那我为二位调两杯比较适合今晚的吧。”
他熟练地拿起雪克杯。
第一杯,他先往雪克杯里倒入几种颜色各异的酒液,透明的、带着淡紫色的、还有一点浅黄的液体在冰块间轻轻晃动,摇匀后再滤入冰镇过的鸡尾酒杯。
最终呈现出来的浅紫色酒液在灯光下像傍晚的天空,表面点缀着一朵紫罗兰。
“这是Aviation(飞行),酒体轻盈,花香比较明显,入口柔和,很适合慢慢喝。”
他说明着,一边拿起另一只调酒杯。
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几种颜色各异的液体依次倒入杯中:先是带着琥珀光泽的酒液,接着是更深一些的红褐色液体,最后又滴入几滴近乎黑红的苦精。
搅拌完成后,一枚鲜红的樱桃沉在杯底。
“这一杯是Manhattan(曼哈顿),口感会厚重一些,威士忌的香气更明显。”
他微笑着,将浅紫色的飞行推到我的面前,随后又把深琥珀色的曼哈顿推到黑川面前。
我们端着两杯鸡尾酒走回酒廊深处。
还没走近,川上小姐便率先注意到了我们。
她的目光落到我头上,又落到黑川头上,眼睛顿时弯了起来,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
“啊,已经戴上了呀。”
她笑得十分温柔。
“真的很适合你们。”
黑川脚步一顿。,像是直到这一刻才忽然想起自己头上还戴着发箍一样,耳根“唰”地红了起来。
“……”
她有些慌张地抬起手,下意识就想把兔耳摘下来。
可手抬到一半,又像忽然觉得当着送礼人的面摘下来更加失礼。
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最后只是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脸颊,轻轻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谢谢……”
看着她又变得手足无措的模样,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只好拼命咬住嘴唇。
川上小姐望着黑川,笑意更深了一些。
“果然,美乐蒂这种看起来很温柔的角色,反而很适合黑川小姐这种很认真的人,有种反差的可爱呢。”
“……谢谢。”
黑川抿了抿嘴,又重复了一遍。
她似乎已经放弃解释自己平时根本不会戴这种东西了。
坐在一旁的黑川叔叔嘴角扬起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赞许,像是在说——
干得漂亮。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黑川叔叔那带着赞许意味的目光,却让我越来越坐立难安,连手里酒杯的冰凉都像是顺着指尖一路爬到了后背。
——他该不会是把我误解成那种,能让他那个别扭得要命的女儿心甘情愿打扮一番的天命之人了吧?
想到这里,我偷偷偏过头看了黑川一眼。
她正低着头,小口抿着那杯深琥珀色的曼哈顿。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美乐蒂的兔耳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看起来像个乖巧的普通大学女生。
可我一想起,那件防晒衣下面——锁骨、脖颈,还有胸口附近,全是我下午发酒疯留下的咬痕。
……救命。
要是叔叔知道事情的真相。
知道黑川会和我交换衣服,不是什么青春恋爱电影里的甜蜜桥段,而是因为我醉得像疯狗一样抱着她乱啃一通,害得她满身都是遮不住的痕迹……
我的形象大概会当场跌进东京湾吧——
从「拯救了别扭女儿的好孩子」,直接跌成「喝醉以后会扑人乱咬的危险生物」。
想到这里,我赶紧端起酒杯,像逃避现实似地猛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一股脑滑进喉咙。
我几乎没有尝出任何味道,只觉得酒精一下子冲上脑袋,耳根和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再低头一看,杯子里的鸡尾酒已经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糟了。
喝得太急了。
黑川叔叔眨了眨眼,忍不住笑道。
“白河同学喝酒很豪迈啊。”
“诶?”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口肯定完全不符合这种场合的礼仪。
脸一下子更红了。
脑子空白了两秒,我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
“啊……有点渴。”
话刚出口,我自己都想捂住脸。
什么啊!
哪有人端着鸡尾酒说自己渴,所以一口喝掉半杯的。
川上小姐先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黑川叔叔也低低笑了起来,连原本安静坐在我身边的黑川,嘴角都微微扬了一点。
只有我一个人尴尬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可还没等我继续懊恼,一阵更明显的眩晕感便缓缓漫了上来。
眼前暖黄色的灯光像被人轻轻揉散,变得朦朦胧胧。
耳边几人的交谈声也一点一点远了。
我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黑川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拿起桌上的冰水,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白河。”
她把玻璃杯递到我嘴边。
“先喝点水。”
我下意识张开嘴,小小地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进喉咙,本该舒服一些,可沉甸甸的困意却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也一点一点失去力气。
我甚至来不及坐直,脑袋便轻轻歪向一旁,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黑川肩上。
“……白河?”
黑川扶住我的身体,声音一下子认真起来。
“没事吧?”
我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
“能……有什么事……”
声音轻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意识像沉进温水里一样,越来越远。
恍惚间,我听见黑川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像是在对叔叔和川上小姐说道。
“不好意思,她酒量本来就不好,我先带她回房间休息。”
“没关系没关系。”
黑川叔叔温和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温水般,朦朦胧胧地传来。
“快去吧。”
“需要帮忙吗?”
川上小姐的声音忽然凑近了一些。
“那就麻烦您了。”
黑川低声道谢。
“我没事……”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谁,只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不用……”
“对不起……”
“我还能喝……”
一句一句断断续续地冒出来,连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说清楚。
可眼皮始终睁不开,身体轻飘飘的,像浮在云上一样。
朦朦胧胧间,我感觉有人扶住了我的另一边。
一左一右,两股力量稳稳托着我。
空气里飘来淡淡的香水味,还有黑川身上熟悉的木质香。
脚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门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的空调吹得脸有些凉。
我半梦半醒地想着。
真奇怪……
那杯酒,从口感来说,明明一点都不烈,比下午喝过的威士忌柔和得多。
为什么……
为什么一杯,就把我放倒了?
下午的我,不是能喝得要死吗……
我在一片昏沉里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人轻轻放到了床上。
耳边很快响起房门关上的声音,轻轻的一声“咔哒”。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我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只觉得身上黏黏的,额角和后颈都被汗水浸得发热,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带着一点酒气。
下一秒,一阵更清晰的香气靠近了我。
黑川大概脱掉了那件防晒衣,身上的香味,混着我那件衣服上的汗味,闻起来异常鲜明。
我甚至不用睁眼,只靠鼻子就能分辨出她也爬上了床。
那股味道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我整个人都牵了过去。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地朝那个方向扑了过去,怀里立刻撞进她柔软的触感,软软的,暖暖的,像一团刚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嘿嘿……抓到了……”
黑川僵了一下,挣扎着,想把我推开。可我像树獭一样,手臂和腿都缠得死死的,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不肯松开。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终于放弃了似的叹了口气。
“你这个醉鬼啊……”
她无奈地说着,抬手拍了拍我的脸。
我把脸埋进她颈侧,不停地蹭着,鼻尖擦过她的皮肤时,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气更清楚了。
黑川似乎被我蹭得有些发痒,肩膀轻轻缩了一下。
她压低声音,像是求饶般地说道。
“我想洗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