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友谊逐渐萌发

作者:百合花卉种植中心老板张先生
更新时间:2026-07-05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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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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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礼拜天就成了卢斯生活中最重要的一天。礼拜六晚上她就开始准备,把要带给曼努埃拉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清点好,放在床头柜上,第二天早晨天不亮就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摸那些东西还在不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后山的野蓝莓熟了一茬又一茬,卢斯摸清了哪几丛结的果子最甜,哪几丛熟得最早。她总是天刚蒙蒙亮就挎着小篮子出门,露水打湿裙摆和鞋面也不在意,专挑那些又大又紫的摘,一颗一颗地轻轻放进篮底,生怕碰破了皮。摘满一篮就快步回家,用清水冲干净,再用干净的手帕盖上。

白面包也是每个礼拜都买。克拉克太太后来都不用等她开口,礼拜天一早看见卢斯推门进来,就直接把裹好的油纸包递过来,“喏,刚出炉的,还烫着呢。”卢斯把钱放在柜台上,笑着道谢,把面包抱在怀里一路小跑回家。玛莎有时会烤一些曲奇让女儿带去,“既然是给朋友,就多带一点吧。”她把曲奇装在锡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盖上盖子前还要检查一遍,“这盒是你修女朋友的,这盒是给你的。”

曼努埃拉收下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经不像前几次那样掉眼泪了,但她的眼睛还是会亮起来,像冬天里擦干净的一扇窗。她会把蓝莓篮子接过来放在身边,说"我一会儿就吃",但卢斯注意到她总是先捻起一颗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才送进嘴里,慢慢地、认真地嚼,好像要把每一颗的味道都记住似的。

教堂的钟声在每个礼拜天上午准点敲响,卢斯坐在靠窗第三排的老位子上,目光越过一排排后脑勺找到曼努埃拉的身影。有时候曼努埃拉会微微侧过头来,朝她那边飞快地看一眼,嘴角抿着一个小的、别人注意不到的弧度,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安静地坐着。这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教堂的光线和人群,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那一眼里装着多少东西。

弥撒结束之后,人潮往外涌,卢斯逆着人群往前面走。最开始的时候,她们只在讲台旁边说几句话,卢斯把东西放下,曼努埃拉道谢,然后卢斯就小跑着出去追上父母。但慢慢地,那些话从两三句变成五六句,又从五六句变成说完了还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要走。托马斯和玛莎要在门口等女儿半天,卢斯才意犹未尽地出来。

后来托马斯和玛莎就学乖了。弥撒一结束,玛莎就朝女儿摆摆手,“去吧去吧,我们晚点来接你。”托马斯在旁边笑着摇头,“这俩孩子,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说。”玛莎推着他往外走,“你懂什么,好朋友就是这个样子的。卢斯从小没什么同龄的伴儿,现在碰到一个聊得来的,让她多待会儿怎么了。”

于是每次礼拜之后卢斯就能名正言顺地留下来了。教堂里的人走空了之后,整座石头屋子就安静下来,只剩下高高的穹顶下面偶尔一两声鸽子扑棱翅膀的响动。彩绘玻璃上的光影一寸一寸地挪,从红到蓝到金再到紫,像一只慢吞吞的手在拨弄时间的琴弦。

曼努埃拉带卢斯去教堂后面的小院子,那里种了一棵老石榴树,树干歪歪扭扭的,但每年秋天结的果子又大又红。树下有一张石凳,夏天坐上去凉丝丝的,冬天垫一层干草又能坐人。她们就坐在那里说话。

卢斯讲卡森村的这些那些。讲托马斯修谷仓的时候从房顶上滑下来,神奇地只蹭破了膝盖皮;讲家里养的母鸡里有一只特别聪明,有一天早上自己啄开了鸡笼门出来遛弯,傍晚又自己回去了;讲西卡带着一群小孩在麦田里挖了个洞,说要找地精,结果挖出了邻居老琼斯埋了二十年的一个铁皮盒子,里面全是生锈的钉子……

曼努埃拉总是听得入神,眼睛睁得圆圆的,有时候笑得弯起来。“你讲事情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曼努埃拉说。

卢斯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曼努埃拉认真地点头,“比教堂的彩绘玻璃还亮。”

她也跟卢斯讲教堂里的生活,讲她每天早晨六点起来敲晨钟,手冻得通红还要握着冰冷的钟绳;讲那些来祷告的人里有一个寡居的老太太,每周三准时来,跪在圣母像前一跪就是两个小时,走的时候在奉献箱里放一枚铜币;讲她抄写经文的时候,有一页被窗外的鸟叫声分了神,把"平安"写成了"喜乐",只好撕掉重写……

“那页呢?”卢斯问,“撕掉的那页你扔了吗?”

曼努埃拉摇摇头,脸颊微微红了一下,“我……夹在书里了。虽然写错了,但也是用心写的。”

卢斯听了,心里又酸又软,像有什么东西涨满了胸腔。她伸手抓住曼努埃拉的手腕摇了摇,“下次写错了别撕,给我,我要。”

“你要那个做什么?”

“留着。”卢斯说得很认真,“你写的字,写错了也是好看的。”

曼努埃拉没接话,低下了头。那只被卢斯抓着的手腕上,皮肤慢慢地烫起来,像被太阳晒热了的石头。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脸,眼底有一点水光,却笑着说:“好,那我下次写错了,就给你留着。”

渐渐入秋了,卢斯留在教堂的时间越来越长。卢斯依旧会带去白面包和曲奇,蓝莓已经过季了,但她有时会带一罐玛莎熬的草莓酱。她常常用勺子舀一勺草莓酱抺在白面包上,递给曼努埃拉。

“明年蓝莓熟的时候,”卢斯说,“我们一起去摘吧。”

曼努埃拉咬了一口涂了果酱的白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嗯”了一声。

“后山那几丛最好的我知道在哪,别人都不知道。我带你去,就我们俩。”

曼努埃拉咽下面包,教堂点的烛火在她的瞳孔里跳动,两簇小小的橙色的光。她看着卢斯,过了很久才说:“好,我等你。”

这句“我等你”她们之间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卢斯说“下个礼拜天我来”,曼努埃拉就说“我等你”;卢斯说“下次给你带我妈新烤的曲奇”,曼努埃拉就说“我等你”;卢斯说“下次给你带我妈做的蔬菜沙拉”,曼努埃拉就说“我等你”。

每次听到这句话,卢斯都觉得心里那团毛绒绒的小东西又蜷紧了一点,但一点也不难受,反而暖得想笑。她有时候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每个礼拜天都盼得这么厉害,为什么看到曼努埃拉笑的时候自己比她还开心,为什么曼努埃拉一低眼睛她就想去拉她的手。她十八岁了,很多事情她还不完全明白,但她知道每个礼拜天从教堂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进去的时候,晴天也好,阴天也好,只要看见第一排那个穿黑色修女服、有着一头漂亮的乌黑长发的身影,她的脚底就会像生了根一样,再也挪不动了。

九月的一天傍晚,天已经全黑了,秋风乎乎地吹着。托马斯赶着马车来接女儿。卢斯意犹未尽从教堂里地出来,两个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她跳上马车,坐在父亲身边,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曼努埃拉站在门廊下,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罩里的火苗被晚风吹得东倒西歪,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卢斯的车轱辘底下。

卢斯朝她使劲挥手,曼努埃拉也腾出一只手来摇了摇。马车动了,卢斯扭着身子一直回头,直到那盏油灯变成远处一个模糊的、暖黄的小点,融进夜色里再也看不见了,她这才转回来。

“爸,”她闷闷地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好吗?就是那种……只想对她好,什么都不图的那种好。”

托马斯想了想,甩了一下缰绳。“能啊,”他说,“你看你妈,天天给我做饭洗衣裳,图我什么?图我修谷仓摔下来蹭破膝盖皮?”他自己笑了,“对一个人好,有时候就是忍不住的事。你心里有那个人,你就自然想对她好。”

卢斯没再说话。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了眼睛。车轮轧过石子路,咯噔咯噔的响声在寂静的傍晚传得很远。她在想着曼努埃拉站在门廊下举着灯的样子,想着灯油的味道,想着她在晚风里不停摇晃的、长长的影子。

礼拜天,礼拜天,快来吧。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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