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以后，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队伍的气氛都似乎变得沉默了几分，像是一个沉重的重担，压在了所有人的肩膀上
那些属于萨妮厄斯的魔物依旧照常找上门来作为对我能力的考验，一切如常
除此之外，那些未知的魔物，似乎也并没有像先前那般活跃，混沌肮脏的魔力像是潮水退去一样，渐渐变得稀疏了
——是萨妮厄斯做了什么吗？或许是她为我清扫了障碍，或许她已经知晓了那股神秘势力的源头……
只是，有一件事令我特别地在意
如今的我们已经踏进魔物森林极深的地方，即便是及其资深的冒险者一般也绝不会涉足这里
这里的树木比外围更高更密，魔力的浓度也更加浓厚；这里栖居的魔物，即便是对于资深的冒险者也危险万分
可就在昨天与魔物战斗的时候，我偶然感知到了——属于其他人类的魔力
尽管只有短暂的一瞬，可还是被我敏锐的捕捉到
这会不会与那些未知的魔物有关？会不会是玛琳所说的，盯上我们的「那些人？」
我把目光悄悄地放在凯塔酱的身上
最近的她总是皱着眉头，满是担忧的神情，不时一个人跑到角落嘟囔着什么
那道魔力极其微弱，混在那些魔物的暗魔力里，几乎无法辨认
如果不是我的感知在战斗中被激发到极致，我根本不可能捕捉到那丝残留的痕迹
就在我击倒魔物的瞬间，那道魔力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仿佛我刚才的感知只是一个错觉
不，这不是错觉
我摇了摇头
这会不会与那些未知的魔物有关？会不会是玛琳所说的，盯上我们的「那些人」？
他们躲起来是在忌惮些什么？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那些未知的魔物和这道人类魔力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还是说……这真的只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巧合？
在这一片混沌中，我竭尽全力试图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可它们像是被打乱的拼图，每一块都模模糊糊，看不清形状
而玛琳却让我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所以我也只能将满腹的疑问吞回肚子里
我收剑回鞘，扭头看向了走在我身后的凯塔
最近的她总是皱着眉头，满是担忧的神情，不时一个人跑到角落嘟囔着什么，似乎是在和谁说话
——大概是她的使魔吧，是梅拉斯吗？还是其他人？
我不知道，反正她也不会老老实实告诉我
我只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每次她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会比离开之前更沉重一些
这也让我心头一紧
那些说不清的担忧像是细密的针脚，一针一针地戳进我的胸口，让我几乎想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想对她说点什么——
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走到她身旁安慰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每一次开口的念头都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话在我嘴里转了几圈，又落回心底
是啊，两个互相欺骗的坏小孩，又怎么会有契机对彼此吐露真心话呢
只能继续走在她的身边，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一定可以的
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有向我坦白的机会
……又或者，我会一点一点地，将属于你的所有，都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到时候，你就没法躲着我了吧
萨妮厄斯
……
……
最近塔莎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
起初只是很小的事情，比如走在路上的时候，她会突然停下脚步
当我问她原因的时候，她却完全沉浸在恍惚的状态中，听不见我的话语
直到片刻之后，她才会像从梦中醒来一般，对我们说一句「抱歉」
至于原因却只字不提
同样让我感到反常的，还有她与妮娜的相处
以前她们总是待在一起的，塔莎坐在哪里，妮娜就会挨着她坐下来，肩膀贴着肩膀，偶尔还会把头靠在她肩上，两个人总是想着黏在一块
可现在塔莎总是坐在离妮娜稍远的地方，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
是吵架了吗？我去问妮娜的时候，她却对我摇了摇头
那又是为什么呢？
起初，我并没有把这样的异常特别放在心上，只是因为我突然想到——塔莎或许是我们四人之中，唯一不知道真相的人
或许她在紧张，或许她在害怕
毕竟她加入我们小队也只是因为玛琳的邀请，以及想要和妮娜同行
可她要面对，却是人类最大的敌人——魔王
所以，感到紧张才是正常的吧？
塔莎虽然帮我们都大，虽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可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面对那种传说中能够毁灭整个王国的存在，会害怕、会不安、会失眠，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哑然失笑
是啊，为什么身为勇者的我，凭什么一点都不紧张呢？
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比队伍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自如，才不是因为我足够勇敢
那自然是因为，我知道那个全人类最大的敌人，整个世界最恐怖的存在，内在其实只不过是一个胆小到害怕伤害到我一点的可爱女孩
我见过她最真实的样子，那层覆盖在她表面的、名为「魔王」的壳，在外人看来坚不可摧，可在我面前，它薄得像一层冰，薄到甚至会被我温热的吐息轻易融化
嘛……什么时候能再亲一亲萨妮厄斯本尊的可爱脸蛋呢
她以为我不知道，我也隐瞒着我知道的事实，这种微妙的平衡，反而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心
当然，这些是绝不可能告诉塔莎的秘密
所以，我并没有太把这当成一回事，只是提了一句妮娜去帮塔莎纾解她的情绪
可后来，我逐渐意识到，似乎事情并不止这么简单
那些细微的异常并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像是一根被慢慢拉紧的线，每一天都比前一天绷得更直一些
塔莎的恍惚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我叫她，她要好几秒才能回过神来，眼里满是那种无助的神情
「怎么了？」
我问她，她却只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笑着对我摇了摇头
我开始意识到，或许——她的身上，发生了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
第二天清晨，她走到我面前，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袍的边缘，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凯塔小姐」
「嗯？」
「我……」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弱一些，像是一根快要断的线
「我今天可能走不太动……肚子不太舒服」
她的脸色苍白，失去了血色
额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肩膀旁边，没有和我对视，大概是因为病痛让她的目光有些涣散
……又或者
她在躲避着我们的目光
「严重吗？」
「还好，就是……有点难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找妮娜陪我去一趟，很快就好」
「好，去吧」
她点了点头，对着妮娜说了些什么
妮娜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在她身后，一起朝不远处的一块大岩石走去
她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岩石后面
可我没有想到的是，看似平平无奇的这一步
却将我们所有人都推向了毫无准备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