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向你的脸庞靠近(下)

作者:々々
更新时间:2026-07-03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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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上,老师发出的声音像出现在外国电影里的旧式打字机,除了还能听出句与句之间的停顿以外只剩下卡塔卡塔的声音。


基本上每节课都以这样大同小异的形式呈现着。


将知识生硬地塞入脑子里大概就是学生的本分。


大家这样做的时候不会感到难以呼吸么?


最后一堂课结束,教室的气氛总算活跃了一些,我没有什么可以坐下来闲谈的对象,所以跟着零零散散的人群走出教室,我往社团的方向走去。


每个学生都要参加至少一个社团,这也是学校的规定之一,不过属于正儿八经的那种规定。


我参加的是田径社,她参加了舞蹈社,本来她想和我参加一样的社团,但田径社的运动强度实在无法让她适应,于是退而求其次加入了舞蹈社团。


虽然我不知道次在什么地方,但我本以为她会参加的是文学艺术类的社团,没想到也是运动类。


社团更衣室内空无一人,也许是在要求上强硬了一些,管理上便稍有松懈,大多数社团都没有强制性的活动,养出了好多幽灵部员。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直接回家,但是她对社团活动十分上心,一方面我想缩短一些在校门口等待的时间,另一方面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参加活动会比较有建树一点。


我脱下衬衫和裙子,患上了跑步用的速干运动服和短裤,接着换上了运动鞋,将叠好的衣服收进贴着我的名字的柜子里。


这个学校的操场有点特殊,从路边经过的其他学校可以很容易的从栅栏外看到平坦的操场,而这所学校将操场建在了与教学楼相连的二楼,被许多承重柱抬升起来,铺在空中。


虽然变成了空中操场,但功能上并没有什么改变,而且夏天的时候偶尔可以在操场下的广场上体育课,我觉得还不错。


爬上通往操场的楼梯,一抹红棕色的流线刚好从眼前闪过,绿茵边的跑道上有一个女孩正爽快地挥动双臂,迈着步子跑着。


我认识那个女孩,算是为数不多的朋友,那个女孩的个子很高,留着红棕色的长发,身材也比我更加成熟,流畅的身体曲线让会人觉得这个人是不是不适合跑步,不过只要看看跑道就知道那只是偏见罢了。


我简单活动关节热身,然后踏上最外侧的跑道用不是很快的速度跑着。


相比较下,也只是我的体力略微比她好一些,我自身也许没有跑步的天赋。


那抹红色很快环绕操场一圈后追上了我,像是配合我的速度般的放慢脚步,在我左侧并排跑着。


即使我放开脚步也不能自由地冲刺,用不了一会便会感到疲惫,小时候之所以能欢天喜地地到处跑来跑去,应该只是那双短小的腿迈不到远处的地方。


骄阳像是在无声诉说着夏季的存在,生怕陆地上的生物遗忘般尽情释放着热量,蓝色的天空上浮着这个季节独有的大块云朵,偶尔会拂过一阵风帮我吹散暑气。


跑了两圈之后,我就累到在地上起不来了。


“要休息么?”


我点了点头。


女孩的名字叫叶月,说来奇怪,叶月不是田径社的成员,只是每次我训练的时候都能看见叶月在跑道上的身影,一来二去便渐渐认识了。


“跑不动了。”


我扶住操场边的铁网站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叶月看上去一点也没有疲惫的样子,被汗水浸透的运动衫随着均匀的呼吸上下起伏。


“你还能跑吧?”


“嗯。”


叶月拭去滑向眼睛的汗珠,轻松的回答着。


这种毫无所谓的态度让我有些羡慕,如果做一件事情便能沉浸其中,那样肯定会令人感到舒畅吧。


所以我没办法像叶月一样奔跑,我只是在奔跑时会忘掉令人烦恼的事情,这样做究竟算不算得上喜欢呢,我回答不出来。


简单的休息后,我作为社员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我看了看校门口的方向,那里还没有出现熟悉的人影。


“那就这样,今天也谢谢你了……”


“晴海。”


我还没说出“拜拜”,叶月便叫住我,名字以不一样的腔调发出来还是很令人在意,有种新鲜感。


“怎么了?”


“晴海待会儿有时间么?”


“啊……”


听到她这么说,我像是仰望天空似的向一旁圆滑地转动脑袋,抓在包围操场的围栏上。


校门口依然空空荡荡,太阳也变低了不少,很多拖着长影子的人开始向街道上移动,但那里看不到熟悉的样子。


“不是很有空呢。”


“这样啊。”


说话的时候,叶月的脸上通常不会带上明显的表情,我觉得这是她的一个特色,不过刚刚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惋惜,在风中听得不是很清楚,我的视线放在操场下的地方。


这种时候,大概要去猜测,但是猜中了别人的心思又会发生什么呢?


应该会让人很不舒服吧。


一年之间,我逐渐发现自己像一个空壳,却无法填满任何东西,无法与人沟通,无法承载期望。


甚至连跑步也不算我的天赋,我从未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所以才没办法好好与人相处吧。


原来如此,我并不是温柔的人,所以和她不一样,没办法包容一切。


是这个原因么?


“怎么了啊,要我留下来么?”


“不,不是那样,我想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哪里逛一下……”


“啊,是这样啊,”我若有所思地瞭望着,“那样的时间还真是不太够。”


“嗯,我明白了。”


“抱歉。”


我侧过头,认真地向叶月道了一声歉。


我不是一个好的朋友,连朋友间简单的需求都无法满足,对此我充满愧疚,却无济于事。


“没关系。”


无法做出改变,成为自己的束缚,反而会影响身边的人。


虽然家中经常教育不要成为别人的麻烦,我以为那说的是学习与工作上的事情,离我还非常遥远。


不过现在来看,这比学习要重要的多,也困难得多。


我像身下的校园中环顾,穿着同样款式校服的学生比比皆是,即使我怀着巨大的信心觉得只要看见一定能认出来,但在事实面前,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好吧,来做点什么吧,叶月。”


“什么?”


听到我的话,叶月稍稍扬起了一点下巴,脸上带着轻微的困惑,也许是在意我出尔反尔的发言。


“啊,虽然没办法出去玩,但稍微呆一会的时间还是有吧,我想。”


我解释道。


“晴海性格真好。”


不知道为什么,叶月会这么说。


我用轻叹般的笑声掩盖过去。


“接下来做什么呢,要不要再跑一圈?”


“别了,晴海累了吧,还跑得动么?”


“这么一说确实跑不动了。”


我再次瘫倒再围栏上,想了想依靠护栏好像很危险,于是爬了起来。


“那就随便聊点什么吧?”


“不错呢,有什么话题?”


“我想想,呃,晴海的家在什么地方?”


“咦,我家?”


我顺着校门外回家的方向看去,伸出手指向一边的街道。


“出门后向左边走的,要坐电车,好像还挺远的。”


“晴海是坐电车上下学的啊。”


“嗯,叶月呢?”


“我的家就在那里。”


说着,叶月也深处一根手指,透过铁丝网只想外面。


我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栋白色的高楼。


“那是,医院?”


“啊呀,被医院挡住了。”


可能是因为叶月的身高要比我高得多吧,所以看得更远,可以看到我踮起脚也看不到的地方。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叶月时在跑道上飞奔的高大身影。


“叶月,你喜欢跑步么?”


“不喜欢。”


回答得干净利落,而且出乎意料。


“其实只是正好选中跑步了而已,你看,跑步不是很简单嘛。”


“呃,简单么?”


只是从技巧性上说,叶月做了一个抬腿的动作补充道。


刚刚叶月所说的不喜欢,不是说讨厌跑步,而是说习以为常谈不上喜欢与讨厌的那种关系吧。


“好好利用身体会很有满足感。”


我看了看叶月,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花园,对我来说,操场不是那么有趣的地方,即使我留在这里,也无法感受到叶月的心情。


叶月拥有承载她的土壤,所以才能以灿烂的身姿绽放,我无法接纳这片土地,所以终有一天会凋零么。


总觉得在想非常非常悲观的事情,我摇了摇头,甩断思绪。


再次恢复视线时,我无意中瞥见一件熟悉的东西。


一把深紫色的长伞。


我微微分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她站在花园的深处,在她面前几步外的地方,有一个男生站在那里。


不知是天色渐暗,还是花园的树荫繁密,那里看上去暗淡不清。


背向我的她将伞握在身后,而对面的男生用手捏着头发,嘴部开合着,不知说着些什么。


我的眼球在震动。


“晴海呢?”


“啊啊,什么?”


“晴海为什么加入田径社?”


叶月的问题已经像游云般从耳边飘过,我的视线死死的钉在那个花园的角落,除此之外什么都注意不到了。


“我只是……”


那个男子放下了手,向着她的方向靠近了半步,我抓紧围栏,身体的重心压在上面。


毕竟国中生已经不算小孩子了。


小学时期的喜爱多半会当成玩笑或者天真的童言,而到了现在,向人传递喜爱之情,会被当作郑重的事情。


也就是告白吧。


告白,交往,恋人,这些词汇对于国中生来说已经不算陌生。


可为什么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我的心脏会不停颤抖呢。


“晴海?”


“我只是……叶月,对不起,我。”


我望向叶月,即使我极力压平面部皮肤也无法阻止眼角的抽搐,大概叶月也可以轻易看出我的心情。


“晴海有事的话,就先走吧。”


叶月发出叹息般的声音。


说完后,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告别,也不知道有没有道谢,我的脑子已经完全卡死了,抛弃着周围的景色向外狂奔着。


要跑去哪里呢,我纠结着,最终选择了校门。


差一点我就要不顾一切地直接冲出校门跑回家了,好在刚迈出门口,便看见她的身影在一旁等待着。


“姐姐……”


我抑制呼吸,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呼唤她。


“小海,回家吧。”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风平浪静的湖面一样的笑容,一如既往地迎接着我。


“不走么?”


见到我呆愣地矗立在原地,她感到困惑。


“嗯,回家。”


路上,我找不到开口的时机,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离开学校,坐上电车,接着离开拥挤的电车踏上熟悉的小路。


或许回到家中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可是我依然在犹豫。


如果她接受了那个男子的告白,我又能怎样呢,身为妹妹,我没有替她决定这些事的能力。


如果没有接受,我又可以做些什么,实际上什么也做不到吧,之后依旧会回归正轨,没有一丝变化。


忽然,我撞到了什么柔软的物体,抬起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撞到了她的胸前。


“小,海。”


她跳跃地念着我的名字,像是在挑逗伤心的小孩。


“怎么啦?”


“不,没什么……”


“呵呵呵。”


她的手从我的前额抚上头顶,掀起了我的刘海。


“果然看见了啊。”


头顶被轻柔地摩擦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隐瞒成这样,反而更容易被看出来吧。


“我拒绝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逐渐抬起头,背向着正在落下的夕阳,我的眼睛追逐着她在风中闪闪发光的头发。


“真的么?”


“骗你做什么啊。”


她无奈地轻笑着,似乎觉得我的话很奇怪。


我在心中暗暗送了一口气,将身体顺势靠在她的肩上,落日的余晖灼烧着我的脸颊。


我将手环绕在她的背后。


但是,很快,另一个疑问接踵而至。


为什么?


我交叠手指压在嘴上以防不经意间将声音漏出去。


她为什么拒绝了告白?


这个问题我无法问出口,原因是什么,那是简单想一想就知道事情。


不久前心急如焚的担忧已经被浇灭了,现在萦绕在心中的是另外一种情感。


我低下头,看向她手中的那把长伞,那把黑紫色的雨伞。


那把和她如影随形的伞。


就在刚刚,我也是通过这把伞认出了她。


这把一眼便能看出精心打理的伞。


“姐姐为什么一直拿着那把伞呢?”


我从她身上分开,用目光打量着她身后的那个东西,退下几步问道。


“这个啊。”


她将伞拿在面前,停顿了一会儿,一瞬间,有一滴沉溺的水色在她的睫毛下闪过,转瞬间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


“这是重要的东西。”


蝉鸣随着太阳落山逐渐平静了,聒噪的吱吱声消失后林木间寂静地像是缺失了什么。


有的时候会听到嗡鸣,我以为是蚊子,于是一巴掌拍在脸上,伸开手再看,掌心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家人出去散步了,屋子里没有开空调,夏季的潮气涨上来后坐在地板上就有些喘不过气,虽然外面有夜风但开窗户的时候会把蚊子也放进来,犹豫了一会儿,想着反正已经有几只了在屋里了,就直接把玻璃窗换成纱窗,顺便从冰箱里拿来一杯酸奶,坐在茶几前。


茶几的桌面上摆着一缸金鱼,我一边舔着盖子内侧沾上的酸奶,一边与水中的金鱼瞪眼。


回忆起来,家里好像没有养过宠物,如果不算上这两条小金鱼的话,家中从来没有养过猫狗之类的宠物。


小时候我很喜欢摸邻居家养的小猫,只要把手从凑过去那只小猫就会竖起耳朵用胡须蹭我,偶尔有的时候,母亲看到这幅场景就会说一句“咱们家养不了哦”,即使幼小的我还没想过养宠物,听到母亲这么说还是会感到低落。


搬家之后邻居消失了,家里的空间也翻倍地变大,家中依然没有收养宠物,养宠物的时候也会把宠物当作家人对待吧,可能家庭成员的数量已经固定,早已不方便增添新成员了,家中的小动物只有这些每次祭典时才会抓回几条的金鱼。


金鱼在夜间,啄食着水中的月光。


啄着啄着,直到嘴巴也变成红色,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你们算我的家人么,我敲了敲鱼缸,将一勺酸奶送进嘴里。


鼓动着巨大的眼球,吐出一口泡沫,即使盯着眼睛看,我也猜不透它们在想什么,也许这两个小东西也不会思考,只要有小虫落在水里就会高兴地摇起尾巴。


最近,我也渐渐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了。


在学校里,她的样子光彩夺目,吸引着好多人来到她身边,其中也包括我,我也想成为像她一样优秀的人,即使做不到,我也想要仅仅吸引到她就足够了,即使如此,可还是做不到。


湿热的潮气呼吸起来很是烦闷,我把黏在杯底的酸奶刮出来吃完,简单洗漱之后便上床睡觉。


时间还早,但提不起精神,虽然躺着也睡不着,可还是躺着舒服一点。


第二天是休息日,起床的时候天空已经全白,看着挂在天上的太阳我感觉时间有点错乱,用凉水洗过脸后昏沉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看来睡太久也不是好事,脑袋会发晕,我走进客厅,看见母亲坐在餐桌边上喝着热茶。


“今天起得挺早。”


“姐姐呢?”


我望着餐桌上只有一份的早餐向母亲问道。


“哎呀,忘记和你说了,春江打工去了。”


“现在?”


“嗯,刚出门哦。”


“国中生,打工?”


“帮亲戚看下店而已啦。”


“哈啊……”


你最好也帮家里出出里啊,母亲在一旁说着,我边听着边吃下早饭。


“妈妈呢?”


洗盘子的时候我向在玄关换衣服的母亲问了一句。


“待会儿也要去上班了,怎么了,今天。”


母亲走来摸着我的头发。


“没什么。”


“那就拜托你看家喽。”


说完便扬长而去了。


我捏着抹布用力擦下沾在盘子上的油渍,溅起的水花弄湿了脸和围裙。


吃完饭后看了一会儿金鱼,找来扫帚把地板打扫了一下。


之后在窗户边看向天空,很亮。


“今天也靠你看家喽。”


第二天也没有人在家。


她又去打工了,看来不是短期工,可能会持续相当一段时间吧。


看家的工作又会落到我头上。


这件事没有和我说过,我昨天才刚刚知道她要去打工的事。


是想要零花钱么,还是被母亲叫去帮忙了,那样的话叫我去不也一样么,不,应该不是吧,是她自己想要去打工。


为什么不和我说一下呢?


越来越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出现在她与我之间,打工也好、告白也好,这些我都没有听她说过。


关于告白的事情,其实我早就清楚了。


她不是第一次被告白了。


拒绝得那样熟练,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样子。


我们之间离得越来越远了,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事情,我不想要离开她。


我想要让她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想要春江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想要姐姐永远和我在一起。


没错,就是这样。


我喜欢她,我喜欢我的姐姐。


奇迹般的命运让我与她一同来临到这个世上,自那时起,我的眼中便只有她一个人。


看着她的脸庞时我会感到安心,牵起她的手让我感到温暖,她便是与我一模一样的我的半身,唯独她是我永远不想分开的人。


现在想来,正是因为我心中被她填得满满当当无法容下其他人,所以才会在学校格格不入吧。


从过去以来我一直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毕竟我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但是对她来说,在成长中发生变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早早地长大,换上了另一副样子,即使拥有着相同的身体,她也早就是和我截然不同的存在了,早就不是我所熟知的那个她。


可是,即便如此,我喜欢她的心情却始终如一。


只是,这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现如今映在她眼中的人并不是我。


我早就知道了。


在地板上看着金鱼无忧无虑地游动着,这些小东西看上去很快乐的样子。


往缸里撒点鱼食,它们便会马上嗅到气味,争先恐后地在水面张嘴吞咽。


即使每天不给鱼食,它们也会像今天一样悠闲的摇着鱼鳍游动吧。


我敲了敲鱼缸。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晚饭的桌上有她从打工处带回来的炸鸡块和关东煮,原来亲戚家经营的是便利店。


“这个很好吃哦。”


她用牙签扎起一块裹满酱汁的炸鸡块,用手捧着伸到我的面前。


看着她略带疲惫的脸上浮起的微笑,我的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味道。


张开嘴,用牙齿将鸡块叼住,因为太大了,我咬了好几口才完全吃完。


“好吃么?”


我点了点头,她脸上随即露出满意的表情。


“喂,你们两个。”


母亲忽然插话,她从厨房中走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


“海之日你们俩有空没?”


“怎么了么?”


母亲没来由地问道,离海之日还有一周多的时间,未免提起的也太早了。


“猜猜看?”


母亲摆出一副故作神秘的姿态,这样反而让人猜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


“其实我这里刚好有两张海景旅馆的邀请函,你们俩海之日出去玩会儿吧。”


“可是我还要打工。”


还未等我回答,她就已经把推辞的话脱口而出。


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梢,我似乎理解她的感情。


“欸,还会有烟火大会哦。”


她的手指用力交叉在一起,脑袋微微偏向一方,好像在犹豫。


打工对她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肯定不只是帮人干活那么简单的事情。


但我也不愿退让的事情。


我没有办法割舍心中的这份痛苦,即使它会伤害到她,让我们的关系变成无法挽回的样子。


自私也好,恶心也罢,我无法再忍受空无一人的房间了。


所以,对不起,我还是想迈出这一步。


令人惊奇,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有一种天花板变高了的错觉。


相比较之前,反而现在可以更专注地听老师讲课了,写在黑板上的板书也清楚地看到眼里了,知识有好好地装进大脑。


这几天的睡眠质量也比前两天好了许多,即使心中想着东西也可以正常的睡着。


海之日那天,母亲在家门口和拿着满满地行李的我们送别,临走的时候我瞟了一眼她手中拿的东西,那柄伞不在其中,我轻快地走向车站。


“特地陪我出来玩,谢谢你。”


在电车上,我和坐在一旁的她道谢。


她抿起嘴角笑了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愿意和我出来,我很高兴。”


我握住她的手,进一步说道。


“我也很高兴哦,好久没和小海一起玩了。”


“啊,哈哈哈。”


“怎么啦?”


靠在座椅上的她露出好奇的笑容,仿佛在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应该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笑起来吧。


因为我不想让空气静下来,难得的假日,我想说好多话。


“以前你总是跟在我后面,没想到现在变得这么像姐姐了。”


“啊,小时候的事……都多久了。”


看到她侧过泛红的脸,我变得更开心了,像是巧克力在掌心中融化的感觉蔓延开,品尝起来十分甜蜜。


“话说,姐姐比我大多少呢?”


“欸?这个啊,妈妈说我比你早出生三十分钟,所以只比你大半小时吧。”


“三十分钟啊。”


我露出坏笑。


“会不会我才是姐姐呢?”


毕竟时间间隔这么短,很有可能认错了嘛。


她先是满脸惊讶,好像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用正经的语气说:


“有这种可能。”


“欸?”


回答落在了我没有想到的地方,她的表情略带严肃,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想让我喊你姐姐么?”


她的笑容里溢满了慈爱,这副模样已经完美地阐述着我的姐姐是谁,我没有办法成为姐姐那样。


“不,你是姐姐最好了。”


我的手臂攀上她的脖子,依靠在她的怀里,一片温暖中我的后脑传来熟悉的触感,我知道那是她的手。


电车在闲聊中抵达目的地,一处车站就可以看到大海和海边的旅馆,母亲真是得到了一份好东西,我在心中感谢给我们营造这个机会的母亲。


在旅馆登记后我们卸下行李,打开最外侧的格子门,石板路连接的沙滩近在眼前,湛蓝色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湿透的沙子,留下一地的白色泡沫。


我拉着她从石阶上跑下去。


“是海啊!”


我呼出肺中的全部空气,大声喊着,海风浸入身体,十分舒服。


“哈哈哈哈。”


由衷的快乐从心底升起,我挺直脊背,伸展四肢,任由潮水击打在身上。


“姐姐!”


我回过头,看向她。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泳衣,点缀着白色的波点。


“姐姐好可爱啊。”


“啊呀,你太兴奋了。”


没有忍住,我向她饱了过去,险些将她撞到。


“要游泳么?”


她扶着像海星一样黏在身子上的我问道。


“我不太会游泳,姐姐呢?”


“我也不太会啊。”


“那就没办法游泳了,溺水了可不好。”


“那为什么要穿泳衣啊。”


为什么,海边怎么能没有泳衣呢。


这个问题真奇怪。


我从她的身上钻出来,在她面前后退了几步,稍微站远一些。


“我的泳衣好看么?”


本来想摆些姿势,可不知道这么摆才好,索性直接垂下双手普通地站着。


她笑了起来,用手遮住露出的牙齿,眼睛扬起的曲线洋溢着快乐。


“嗯,非常可爱。”


说完她又笑了起来。


像被浪花推搡着,我再次向她走去。


“姐姐。”


我站在她的面前,右手从她的腋下伸过去,紧紧地将内侧的皮肤贴住她的后背,手指按到的地方有一小块圆润的突起。


“欸?”


她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贴着她的肌肤,可以感受到肌肉和骨骼的颤抖。


“姐姐在社团学的什么舞?”


“这个啊,我,学的是华尔兹。”


“华尔兹啊……”


我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从她身后绕回到身体上方,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这样?”


“欸,要跳么?”


彼此的脸颊相隔在咫尺之间,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放轻声音说话似乎不起作用。


“嗯,教我吧,华尔兹。”


“很难哦。”


“没关系,教我吧,姐姐。”


风在两人贴合的缝隙中钻过,呼呼声环绕着四周。


“好吧。”


她点了点头。


“手给我,小海。”


左手与她的左手五指相扣,我侧胸则被她的右手紧紧搂住,身体被抱成弧形。


“一,二,三。”


在海滩上,随着她低声吟唱的拍子,我们挪动双腿。


她的力量在源源不断地牵引着我,带着我慢慢平移。


脚尖滑过沙子,留下一道道痕迹。


她教的很好,我很快掌握了节奏,简单的舞步,我这个初学者也能明白。


熟练了移动的方法,她的脚步开始增加角度,


移动的方向开始倾斜,拂过身体的海风在加速。


“一,二,三。”


不断念出的拍子开始改变节奏,海岸开始旋转。


轨迹在交错,天空缓缓改变着方向,树林、海堤、沙滩、地平线、我,一切跟随着她的舞步转起来。


遥远的海,遥远的天,融为一体,化作柔和的蓝。


云朵被牵拉着,划出长长的丝线。


海鸥盘旋上升,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视野渐渐模糊,世界失去形状,浑然一体。


潮骚在耳边揉碎,发出沙沙的声音,成为这里仅剩的东西。


“好累啊。”


夜晚悄然而至。


她躺在旅馆的床铺上,舒展着酸胀的四肢。


“小海太兴奋了。”


“玩太过了,抱歉。”


“没关系。”


她摇了摇头。


我跨在她的腰背上方,捏着她的肩膀,帮她按摩。


跳男步的她承受了我的大部分重量。


“社团很辛苦么?”


“不是很辛苦,小海呢,田径社才辛苦吧。”


“一般般,学校管的不是很严啊。”


“倒也是。”


我揉捏着在海滩上托起我的那只胳膊,摸上去软软的,感觉不出明显的肌肉。


“姐姐在学校都是和谁跳舞?”


“……”


她沉默着,头深深埋在手臂和枕头之中,没有回应。


“会和男生跳舞么?”


“……我没有和男生跳过。”


声音在枕头里面响着,模糊不清。


我的手指撩起她散落在脖子上的发丝,她的脖颈左下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和女生一起跳?”


我的指腹压在那颗痣上,自己的脖子上也有这颗痣么,我没有看见过。


“嗯,社团的女生,有时候和老师。”


指尖摩挲着那个点,白皙光滑的皮肤上只要盖住那里就看不出来,移开手指便会看见,点缀在脖子与肩膀的转角处,略显有趣的痣。


“也是男步?”


或许是被我摸得有些发痒,她从床垫上抬起身体将脸朝向我这边,叫着我的名字。


“晴海?”


她的侧颜,在摇曳的灯光下蒙上了黑纱般的浅影,靠近光亮的那一边,泛起朦胧的绯红。


我挪动膝盖,绕到她的正面,她平静的脸上,泛起一丝涟漪。


“有时候,是男步,有时候是,女步……”


“这样啊。”


我向她的脸庞靠近,炽热的呼吸扑在面上。


“小海……好近。”


那张在朱红中染过的面颊,在我的眼中缓缓放大。


她的睫毛颤抖着,嘴唇在微微开合。


窗外,树叶摩擦的声音混杂着微弱的潮声。


我的鼻尖接近在她的鼻尖上,体温在稀薄的空气中传递过来。


我的体温在不断上升,心脏的搏动像是失去控制。


不是现在,还不能这样做。


一切都会毁掉的。


可即使知道,也已经止不住了。


太晚了。


“姐姐……”


我偏转下巴,向她的下唇不断接近。


她的眼睛,在我的眼中倒映出无限的幻影。


一瞬间。


她合上了一半眼睑。


在那剩余的一半瞳孔中,我看到绝望般的寒冷。


刺骨而深邃,仿佛撕裂了夏季。


像漆黑的幕布,冰冷的湖面。


视线从我的脸颊边越过,看向我的身后。


那个看不见的位置,有我不认识的人存在。


“唔……”


我撤回倾斜的身子,看向她,她正因为长时间的屏气而不停喘息着。


那个眼神消失了,转瞬即逝的那一刹那,我在她的瞳孔中失去了身影。


我提起最后一丝力气,防止世界失去颜色。


接着,向她缓缓开口。


“姐姐。”


她依旧在喘息中颤抖着。


“姐姐,我喜欢你,让我成为你的恋人吧。”


我说出口了。


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注定不会成功,只会支离破碎。


答案在我未知的遥远的地方。


不在我身边。


“小海……”


可是,不说清楚,就不会来到这个结尾。


我的心,也不会存在。


“对不起。”


嗯,这样就结束了。


无比寒冷,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我的身体,搅动着我的内脏。


她的眼中像夜晚的大海般荡漾着。


我挪动身体,从床铺上离开。


推开最外侧的格子门,将双腿搬下阶梯,然后把门关上。


已经走不动了,没有力气了。


仰望星空,月亮在什么地方呢,漫天星辰静谧不语。


这下明天的烟火大会可怎么办。


我发出干涸的笑声。


背后的房间中还亮着灯,柔弱的光,什么时候才会熄灭?


到了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还可以轻松的呼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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