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的睁开眼睛,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前几分钟里我似乎真的经受了溺亡。
我坐起身,一时突然止不住的咳嗽,我掐住脖子,眼角渗出几滴眼泪,环视四周,实验员卧室的配置,但不是我的,身下是柔软的床。
“醒了?”
我闻声抬起头,Maria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她打开盒子,捣鼓一会儿,三四块压缩饼干扔到我面前。
“……”我想起了不太好的事情。
“怎么了?愣着干嘛呢。”她看我半天没动静,说道。
我摇摇头。
“长尾呢?”肚子饿得咕咕叫,但这时候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条蛇?也就你还给个实验品起名字。”Maria垂下眼睛,她的睫毛是浅色的,很长很翘。“不过这名字取得跟坨屎一样,品味真差。”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我冲她翻了个白眼。
Maria耸耸肩,“1788实验品在的那个实验室。梁琼临也在那儿。”
1788?梁琼临负责的那株巨型高茎的植物?
脚触到地面的瞬间,有些眩晕,Maria上前扶住我,我拿手托住额头,很疲惫,轻轻推开她,“我得快点儿到那儿去。”我对她说。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Maria眯着眼睛打量我,“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钱呢。”
我没回话,腿不由自主地动起来,快速出了房间。
Maria跟在我后面,嘴没停下,我全然当耳旁风。
快到1788号实验室了,我的步伐加快。这时候身后的Maria蓦地拉住我的胳膊,我以为实验室里出了什么状况,心提到了嗓子眼,“里面怎么了?”
“你……是不是”她的脸色不好看,“和那怪物之间有什么。你不是同性恋不是吗。”
“没有。”我说。系统识别我的脸,门自动打开。
海上实验室电力系统出现问题,备用发电机启动。
期间这么短的时间里陷入“出逃”的怪物编织的陷阱,绝对不是巧合。
1788的实验舱上出现的碎裂的细微纹路让我感到有些难以置信,它的根从狭小的裂缝里钻出来,向外延展,渴望汲取更多的养分。
梁琼临蹲在地上,她面前有个很大的东西,全身都被浅红色的根包裹,我走近再看,是浅白的根系汲取血液运输才显得偏红。
我手脚冰凉,里面绝对是长尾。
我抓着梁琼临的衣领将其从地上扯起来。
“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我控制不住音量大声地说道。拖着未恢复的身体脑袋晕眩,我强撑着勉强站稳,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梁琼临皱紧眉头,“我不知道。”
我气笑了,一把将她的外套扯下来,她的胳膊上缠着大片的纱布,揭下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孔伤口,有些流脓了,很恶心。
“你果然在里面吧。什么时候进去的?”
“你s‘梁琼临’的目的是什么?为了你的实验成果?”
梁琼临的面色凝固了几秒,她突然抬臂靠近我的脸,我一阵头皮发麻,松开她的领子,后退几步。
如果这时我有闲心做别的事的话,我就可以转头看见Maria那张精彩纷呈的脸。
“你怎么猜到的?”
“我没有s她!”梁琼临突然崩溃大喊。
我嗤了一声,丝毫不让,“你是想说,你用刀捅进她右胸腔的时候她没有死,但是很不幸的是,突然被那头怪物截胡了?接着那头怪物吃掉了她的内脏。”
梁琼临瞪大眼睛,面容有些狰狞,她张嘴却没说出其他话来,是了,看来我说的过程大致没错。
我轻轻叩响实验室的墙壁,“001,我需要医疗箱。”
机械的声音回应到:“好的。马上为您准备。”
墙角的小机器人得到指令立刻动起来。
梁琼临抓住我的胳膊,蹙紧眉头,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是疯了吗?”
“你以为切掉那些东西她就能活?”
我瞥了梁琼临一眼,没说话,走到破裂的实验舱前面,找001要了把大剪刀,把所有生长在外面的根须一一斩断。
我回头望了眼不远处的梁琼临,损坏了她日日夜夜精心呵护的实验品,她有些肉疼,眼球布满血丝,Maria从身后抱住她,将她拖住,我不怀疑,如果她冲过来,我一定会同她大干一场。
“罗菁!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梁琼临在我身后破口大骂,“你个傻逼就没想过我们当中为什么就她一个会出现在这里?”
“1788会为自己的供血者提供她最想要知道的,隐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信息,这只不过是做了场你情我愿的交易不是吗?”
“所以……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里面?还有你。”执手术刀的手顿了下。
“以1788目前的能力它只能编织出一个大的主幻境,你的实验品提供的血最多,这个幻境是为她设置的。我……一开始进去确实是为了实验。”
“至于你……”
梁琼临迟迟没下文,正当我以为她给不出答案的时候,她突然说道:“这一点我觉得很奇怪。我有几种假设,第一,1788编织的幻境,会将离供血者最近的人也带进去。我和Maria发现你的时候,你躺在这间实验室的外面。你和长……那个实验品的距离最近。第二,你的实验品拿到过你的血液,喂给了1788,或者,你们当时在不久的时间里……交换过体液。”
“……”我不由得一阵沉默,“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梁琼临没继续回答这个问题,“我怀疑你的实验品同1788之间可以交流。”
长尾皮肤上密密麻麻的伤口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忍着恶心上完药,赶忙用纱布缠起来。
以后要是活了好了还是这副样子的话,我们就别再见面了。我内心这样想着。
“你没在你的实验品面前说一些奇怪的话吧?”
梁琼临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知道她话的意思,无非是长尾知道的过多,这一点很奇怪。
我没回话。答案当然是没有。
对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也是。你没那么蠢。”
餐厅空旷,周围映入眼帘的是单调的白,我坐下来狂塞着001准备的热食,有点噎。
Maria坐在对面,左手拿叉右手执刀,斯斯文文地切着牛排,外层微焦,切开红色的汁水淌下来。是三分熟。
“你以前很少来这里吃饭。”她叉起一块喂进嘴里。
我“嗯”了声,“我不太喜欢出入人多的场所。”我解释说道。
我唤醒手环,屏幕亮起,在其上方投射出一个立体悬浮的交互界面。
“今天上午,位于北冰洋边缘海域的实验室HinterSeven与国际联合总部失联,实验室共有实验员和其他相关人员28人。据实验室最后传回总部的信息,HinterSeven大概率遭到了某不知名‘物体’的袭击。”
“总部领导人作出了重要指示,要求立即启动应急机制,全力组织搜救,并查明事故原因。”
“你在看两年前的新闻?”Maria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
“你记得HinterSeven实验室是被什么东西袭击的吗?”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Maria却突然哽住了,这个两年前就发生过的事情几年了再怎么着也得有个头了吧。
“说不出来就对了,我看了那么多新闻和切片,有用AI合成一段监控视频混淆视听的,但是没见过真的。”我喝了口水,继续道:“内陆现在自己都应接不暇,质疑的声音太少随随便便就被压下去了,实在应付不来就说实验室的监控坏了没了。”
“按照你的说法,那件事政方军方脱不了干系?”
我假装咳嗽几声,视线飘离,“我可什么都没说。”
H7的人可全部都s了,我们这几个却还能活得好好的,难道袭击两个实验室的不是同一个。
假设H7的那次袭击跟政方军方有关系,而我们这次不是,政方军方拿到我们实验室的监控录像,再对外宣称造成两次袭击的是同一个,A13的人肯定会起疑心,说不定对外发表不好的言论,只要提前在暗地里除掉A13,那次事故就会很好的掩饰过去了。
事实真相如何,没什么关系,相关的人最好全部s了,这个秘密就可以永远埋藏在地下了。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是要大难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