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番外二 台灯

作者:歌非墨
更新时间:2026-07-02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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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二楼的角落,罗伊娜把最后一本参考书压在左边的那叠草稿上,才找到了桌面中央一点空地。

四本笔记本摊开着,每一本翻到了不同的页。她自己都记不清哪本是今天的,只认得上面的字。

那盏旧台灯亮着。黄铜底座,灯罩有点歪,多少年都这个角度,她试过扶正,扶了两次都歪回去了,就不管了。灯芯暖黄,光圈不大,就照着桌面这一块,圆的,亮堂堂的,圆外面都是暗的,书架和走廊的边缘全模糊成一片。这个角落的其他椅子从来没人坐,台灯等于是她一个人的。

她在推一个对称性魔法阵的变换公式。走到最后一步卡住了。

左边是一个带根号的对称项,右边怎么展开都多出一截,化简掉就破坏了等价关系,不化简就收不拢。她在那行式子下面横着画了一条线,把整个推导从第一步重新抄了一遍,手腕压住草稿纸,一格一格往下写,抄到最后一步,还是卡住。

她咬了一下羽毛,放回去,盯着那行式子看了一会儿。

茶壶在桌角,拿起来倒——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凉了。喝了一口,有些苦,皱了皱眉,继续喝,因为不想站起来。

"你今天吃饭了吗?"

蕾芙站在楼梯口。深蓝色长卷发,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面无表情地看她。

"早上吃了。"

"那是昨天早上。"

罗伊娜愣了一下,想了想,确实。

蕾芙走过来,把布袋放在桌角那点没有书的地方。里面是面包和一块奶酪,还有一小罐花生酱,面包是从港边面包铺买的,还热着,隔着布袋都能感觉到那温度。

"谢谢。"

蕾芙转身走了。脚步声踩着楼梯下去,到一楼,然后是大门的声音,走了。

罗伊娜撕了一块面包,咬了一口,很软,香气出来了,嚼着嚼着,眼睛重新落回那行公式上。

吃到第二块的时候,楼下响起大门关闭的声音,然后是管理员查点的脚步,从一楼移到二楼口,停了一下。

"研究员,图书馆要关门了。"

她没听见。

脚步声又进来了些,"研究员。"

"啊。"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天黑了,"知道了,我有钥匙。"

管理员叹了口气,走了。

她咬了口奶酪,继续看公式。

书架、走廊、楼梯,全黑成一片。她坐在那个圆的正中间,笔记本摊着,草稿纸叠着,旧茶壶斜放在一边,整个世界只有这一点光,和光里面那行卡住的推导。

她盯着那行写不下去的推导,拿笔在边缘划了一个小圆,又划了一个,圆圈压着圆圈,把那行式子的边缘涂成一段毛边。

停不下来的感觉。手里的笔还在动,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但找不到往哪儿使劲。

--

图书馆关了门,就真的安静了。

楼下一楼的灯也灭了。

罗伊娜把外衫拢了拢。深秋,图书馆的暖气开得不勤,关门之后更冷,石墙里藏着凉气,从脚踝往上漫。手指有点僵,握笔的时候捏得比平时紧一点,但没注意到,还在继续写。关节那里酸着,她把手握成拳捏了捏,松开,继续写。

窗外是风声,偶尔有一片叶子贴上玻璃又飞走,贴一下,滑走,玻璃上留一秒水痕。

然后是楼下大门的声音。

她的笔停了一下。

有人进来了。脚步声有些沉,不急,笃笃的钝响,一步一步,往楼梯走。

她等着。

蕾芙出现在楼梯口。

她看了看台灯,看了看台灯下面的罗伊娜,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

"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蕾芙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下那张摊满书的桌子,"看到灯亮着。"

图书馆从外面看进来,二楼角落这扇窗子确实会透出台灯的光。

她想说"这你都注意到",话到嘴边没说。图书馆二楼角落这扇窗子朝南,台灯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在港边的夜里不明显,没想到有人会特意来找这一点光。

蕾芙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走。手插在披风的口袋里,眼神落在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她下楼了。脚步声踩着石阶往下去,沉稳。

罗伊娜听着那脚步声踩过一楼,去了窗边,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就没了。

她站在那里多待了两秒,手搭在桌边,耳朵还留在楼下那个方向。蕾芙坐下了。坐在一楼窗边,没开灯。

她低下头,拿起笔,重新对着那行公式。

根式还是卡着,她换了一种思路,把右边那部分整体提出来重新展开,写了半行,停了,不对,抄掉重来。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翻纸的声音。

很轻,她听见了。图书馆完全安静的时候,一楼的声音会沿着石墙走。

她把笔尖按在纸上,停着。

--

翻页的声音停了一阵,又响起来。

翻笔记本的声音,纸张更薄,翻过去的动静轻一点,有时候停在同一页很久。纸页被捏住、放开,有一点犹豫。

罗伊娜在楼上继续推她的公式。

对称性魔法阵的变换在最后一步一直收不拢,按理说左右边应该等价,但有一个根式她处理不好,写了三种方法,两种直接导出矛盾,第三种走到一半不知道该往哪儿。她把第三种重新抄了一遍,手腕压稳了,一行一行往下写,写到那个卡住的地方,停了很久,换了一个展开方式,还是不对。

她把笔立起来,指尖在纸上点了两下。

楼下,笔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细的,停一下,再走一段,停。

她写完一行,停了一下,听了一下。

楼下还在。

她又写了一行,换页,翻书,查了一个引用公式,抄下来,重新算。

图书馆里只有这些声音:她翻书,笔尖在楼上的纸上走,还有楼下那支笔,在她听不全的角落慢慢走着。中间窗缝里漏进来的风。有时候这些声音全停了一下,然后又各自起来,好像在那一刻彼此都听见了对方。

她把手停了一下,听了一会儿。楼下那支笔走走停停,像是铅笔,停的时候就完全静下来,然后又走,有时很快,有时要等很久。

原来还有另一种安静,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但都能听见对方。她没有想到过,想到了也有点意外,她也没有特别注意。

她把书翻到下一章,先停了一下,辨认楼下那支铅笔现在是在走还是在停。

停了。

又走了一段,停,很长时间。

她重新看书。手指在书页边搭着,没有翻。

过了不知道多久,楼下安静了。

铅笔的声音停掉了,没有收尾。

罗伊娜的笔停了一下。

她盯着纸上那行还没写完的推导,笔尖压在纸上,在字的旁边印出一个小墨点,没注意到。

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来了,和楼下那支铅笔一样。

--

茶壶空了。

她拿起来倒了倒,空的,最后一点水已经在什么时候喝完了。她盯着那个空壶看了两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等它自己变满,这让她皱了一下眉。站起来,她眼前一黑,扶了一下桌子边,缓了两秒,拿着茶壶往楼下走。

水房在一楼走廊尽头,她没开灯,走廊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地面照出一条淡白的长条。

走下楼,路过一楼阅读区的时候,经过了蕾芙的位置。

蕾芙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窗外有点月光。她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封面是深色的皮革,边角都起毛了,用了很久。她的手搭在旁边,侧脸对着窗,低着头。

罗伊娜的脚步放慢了一点。

走廊是公共的,人从这里过是正常的,但往人家桌上看是另一回事。

脚步还是慢了。

她侧过头,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看了一眼。

手写的,铅笔,字迹小,行与行之间留了间距,排列有间隔,诗行的样子。每一行的字都在中段停了,右边留着大片的白。

蕾芙感觉到了。

手掌啪地拍在上面,盖住了。

两人对视。

蕾芙的银绿色眼睛看着她,没有生气,但意思很明确。

"抱歉。"

罗伊娜把视线移开,拿着空茶壶走向走廊。

在厨房接水的时候,她把壶放在水槽里,水流出来,冲着壶底,声音有点太响了。

她站在那里,手搭在水槽边,脸有一点热,没什么具体的原因,就是热。

她想,可能是走楼梯走的,然后觉得这个解释站不太住脚,就不再想了。

走廊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她把壶接满,提着走回去。地板踩上去有一块嘎响地响,她脚步放轻了,不知道为什么要放轻。

路过蕾芙那里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个方向坐,背对着走廊,侧对着窗,笔记本合上了,放在桌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

罗伊娜端着热水壶上楼,感觉后背有点热,没有回头。

--

回到桌前,她把茶壶放好,倒了水,坐下来,盯着公式看了十分钟。

一行都没推进去。

脑子不在那里。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不太愿意承认。蕾芙刚才的样子,那个下意识把笔记本拍住的动作,像是本能。

罗伊娜托着下巴,把笔在指间转了转,又转了转。

平时在暮色门廊,蕾芙是那种存在感很淡的人。端酒,收拾,偶尔说一句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的冷笑话,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留人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张脸永远是扑克,喜怒都不往外露,连睡不着这件事她都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但刚才那个动作,那一掌拍下去的速度,是真的不想让人看。

罗伊娜重新拿起笔,在公式边缘写了半行,停住。

这行字她停在那里很久,笔尖压着纸面没动,窗外的风声断了又起,台灯在安静里嗡了一下。

"理性分析下,"她在心里说,"蕾芙在做一件非常私人的事。"

她刚才闯进去了。

她盯着公式,公式没有在看她,就那样横在纸上,一排符号,等着。

算了,现在推不进去。

她把笔放下,趴在桌上,脸贴着笔记本封面,闭了一下眼睛。低血压在睡眠不足的时候更明显,最近连续几天没好好睡,现在趴下来,血往头上回流,稍微好一点,脑子里那根一直拉紧的弦松了一点点。

她就这样趴着,没睡着,让脑子空了一会儿。

图书馆里安静,台灯在她脸旁边,暖暖的,把笔记本都烘得有点热,贴在脸上。

她侧着脸,听着楼下,没有什么声音,蕾芙换了方向之后就很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坐着发呆。

刚才那本笔记本,边角都毛了,用了很久的东西,但字在里面写得很认真,排列的间隔很认真。

认真对待一件从不给别人看的事。

她拿起笔,没有继续写公式,她在笔记本页面的最边缘,空白的那条细边里,写了一行小字。字很小,斜的。

写完,她把笔放回去,重新盯着公式。

楼梯上有脚步声。

--

是蕾芙的声音。

罗伊娜没有抬头,手指落在笔记本上,装作在翻页。

蕾芙走上来,手里端着一个杯子。

她走到台灯旁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台灯旁边一个空着的地方,然后退了半步。台灯的光照着那杯茶,冒着热气,茶色涟漪,刚泡好的。

罗伊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已经凉透了的空杯,看了看那杯茶。

"你什么时候去烧的水。"

"就刚才。"

蕾芙说完,在罗伊娜对面坐下来,把自己的杯子也放到桌上,同款的陶杯,一楼水房里备着的。她半坐在桌边,侧身,手搭在杯沿上。

罗伊娜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热的,泡的时间刚好,茶味出来了,苦味压住了,是她平时用的那种茶叶,不知道蕾芙是翻了哪里找到的,还是早就备好了。

"你为什么睡不着。"

蕾芙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一直睡不着。很多年了。"

"每天都是?"

"差不多。"

罗伊娜捧着杯子,看了她一眼。蕾芙没有黑眼圈,所以很少注意,但现在台灯的光打过来,能看清楚,她眼底下那一片深一点,是真的睡眠长期亏欠的颜色。

"我是因为停不下来。"罗伊娜说,"研究停不下来,脑子一直转。"

蕾芙的嘴角动了一下。

"一个是不能睡,一个是不想睡。"

"我想睡。"

"你现在在通宵,不算。"

罗伊娜喝了口茶,反驳不了。

她把杯子转了转,低头看着杯面上的茶色,"你试过什么方法吗。"

"都试过。"蕾芙陈述,没有什么情绪附在上面,"数羊,泡热水,不喝茶,不管用,放弃了。"

"放弃了。"罗伊娜复述了一下这三个字,"然后呢。"

"然后就不睡了。"蕾芙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困了也不睡,或者睡两三个小时,够用就行。"

台灯把两个人都照在里面,她的笔记本,蕾芙的杯子,都在那个光圈边。两个人各自端着杯子,没有特别想说什么,但也没有不说的必要。

安静里有一点别的东西,不像是空荡荡安静。

--

聊了一会儿,罗伊娜喝完了半杯茶。

她一直想问,从楼下就憋着,现在终于说出来了,"你刚才在写什么。"

蕾芙的手指停了一下。

"诗。"

罗伊娜的眼睛亮了一点。她知道蕾芙写诗,蕾拉偶尔提过,但从来没见过,今天在楼下那一眼是第一次。

"能看吗?"

"不行。"

"为什么?"

蕾芙端着杯子,手指绕了一下,没有解释的意思,就是不回答。

罗伊娜的职业病发作了。

"理性分析下,"她说,"你在深夜一个人来图书馆写诗,用的是你总带着的笔记本,说明你很认真。但你从不让人看,说明你怕。"

"怕被评价?"蕾芙替她说完了。

两人对视。

蕾芙面无表情:"分析完了。"

语气是陈述的。

罗伊娜低下头,捧着杯子:"抱歉,我又多嘴了。"

台灯的光圈里是沉默。蕾芙端着杯子,看向别处。窗外是深秋的夜晚,偶尔有风,树叶摩挲着石墙的声音,从窗缝漏进来。

罗伊娜把手里的杯子转了转。

她想再说话,又想算了。这个拉锯停了好一会儿,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视线从蕾芙那里移开,重新看向她那页摊着的公式。

公式还在,没有变,还是卡在最后那一步。

蕾芙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没感情,一字一字的。

"你第一次问我写什么,"她停了一下,"没问我为什么不说话?"

这句话就那么落在台灯底下。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热的。

"因为你就是不说话。"她说了一句,"但我好奇。"

蕾芙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短,然后又移开了。

"回去再想想。"蕾芙站起来,杯子端在手里,"继续做你的事。"

她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声下去了,一楼,窗边椅子挪动的声音,安静。

茶杯捧在手心里。

--

夜更深了。

罗伊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趴下来的,就是某一刻手肘撑在桌上,脑子往下一沉,脸就贴到了笔记本上。公式还没推完,笔横在旁边。

台灯还亮着,把她的头发照出一圈暖色。

蕾芙上楼来的时候脚步很轻。

走到桌边,停下来。

罗伊娜睡着了,金铜色的发丝散在笔记本上,嘴角有一点面包渣。呼吸均匀,睡着了,脸颊都松开了,平时的皱眉也没了。

蕾芙把她的披风拿了过来,轻轻搭在她肩上。灰蓝色的披风,有些厚度。动作很轻,披风搭好了,罗伊娜没醒,呼吸绵长。

蕾芙转身准备走。

目光从桌面扫过去,经过笔记本,经过横着的笔,经过台灯底座,停在了笔记本的边缘。

那行字在最边缘,字很小,歪歪扭扭的。她俯身靠近了一点,在台灯的光下看清楚了。

写的:写字的声音,好听。

蕾芙直起身。

那行字她看了很久,站在台灯旁边,灯把她的影子投在书架上,长长的。台灯旁边,两个陶杯。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个旧笔记本。

她把它展开,翻到一页,对着台灯看了很久。那页纸上是密密的铅笔字,几行诗,字小,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每一行结尾的空白都留着的。

然后她把那页撕了下来。沿着装订线,很慢,撕出一条细细的锯齿,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又撕了最后一截。

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比平时要慢一些,写完了,在台灯底下把那页纸看了一遍。

她把纸折好,放在那个空着的陶杯旁边,用笔记本的一角压住。

然后她走了。

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台灯,看了一眼桌上的罗伊娜和那张折好的纸。台灯还亮着,金色的长发。

蕾芙转过身,走下楼梯,走出图书馆的大门。

--

光从窗户进来,清晨的光,苏白色,把桌面照得泛蓝。

脖子酸,从左边往右边扯,她皱眉,把头抬起来,眼前黑了一下,她把手撑在桌上,扶着,等那片黑散掉。

散了。

肩上有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是披风,灰蓝色的,蕾芙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来的。

手伸过去摸了摸,上面还带着蕾芙身上的气息,带一点露水的味道。

台灯还亮着,但已经多余了,窗外的光更强。

陶杯旁边的那张纸。

叠得整齐,用笔记本压住了一角。她伸手拿过来,展开那张纸。

蕾芙的字迹。

铅笔,细腻均匀,字不大,很认真。

罗伊娜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理性分析下,"她想,想了一半,没有继续分析下去。

有些东西,就让它在那里吧。她把披风在肩上拢了一下,羊毛的,厚实,蕾芙身上的味道。

她把那张纸折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窗外,栖鹭港的早晨开始了,远处有人在卸货,绳索拖过木板的声音,海鸥的叫声从港口那边传来。很普通的栖鹭港的早晨,但窗外的光打进来,让那叠笔记本的侧面泛出一点金色。

她把台灯关了。

走出图书馆,手上拎着外衫,外面的冷气一下子贴上来,她把领口合拢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一切都在,但比昨晚多了点什么,就是多了点什么。

门在背后合上了。

--

后来的夜里,蕾芙偶尔来。

有时候隔两天,有时候隔三天,有时候罗伊娜已经准备把今晚当作自己一个人的深夜,楼下大门的声音就响了,脚步声笃笃地踩过来,蕾芙出现在楼梯口,看了一眼台灯,看了一眼她,下楼去一楼,或者直接在对面坐下来,拿出那本旧笔记本。

罗伊娜桌上的台灯旁边,多了一个固定的杯子位置。

有时候说话,大多数时候不说。

罗伊娜研究她的公式,蕾芙写诗或者看书,台灯亮着,两支笔各自走各自的纸,偶尔翻页,偶尔有喝茶的动静,偶尔蕾芙会说一句什么,罗伊娜头也不抬地回一句,然后又是安静。

那天夜里,楼梯上的脚步声不一样。

轻快,踩着台阶的声音也不一样,脚尖先着地,兴奋有点藏不住,每一步都急着往上去。

蕾拉出现在楼梯口。

她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景象,一个趴在公式堆里的罗伊娜,一个靠着桌沿写字的蕾芙,台灯把两个人都照在里面,两个杯子、一本公式笔记、一本旧诗本。

"你们两个,"蕾拉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点笑,"怎么比我赶稿还累。"

"你怎么进来的。"罗伊娜抬起头。

蕾拉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蕾芙给我配的。"

蕾芙翻了一页,没有抬头:"我没给她配,她偷了我的去配的。"

"细节问题。"蕾拉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窗边,书架旁边,随手翻了翻什么,"这里好安静,你们平时都在这里,"她转过来,"干嘛不说一声,我也可以来。"

"来了你能坐住吗?"蕾芙说。

"能。"

"三十分钟。"

"也许二十。"蕾拉自己承认了,一点都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行了,我去找吃的,你们继续。"

她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回头。

"罗伊娜,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什么?"

"不用,谢谢。"

蕾拉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又看了她们一眼,下楼了,脚步声轻快,一楼窸窸窣窣找了一会儿,然后是大门的声音,走了。

图书馆安静下来了。罗伊娜重新找到上次写的那行公式,继续写。

蕾芙低着头,停了一会儿,铅笔在纸上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了几步。

罗伊娜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窗外,天边有一点泛白,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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