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三天啦。雨雨还在睡,懒猪——
窗帘拉得不是很严实,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脸庞暖乎乎的。她呼吸轻轻的,头顶和炸毛的猫一样,毛茸茸的一团炸开来。
我侧着身子看了一会,没敢动。脖子旁边那片皮肤还有一点点酸,印子还没消。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第一天晚上的事情又浮上来了。她先摸了我的嘴唇,然后又是碰我的脸。是她先动手的,是她先贴上来,是她先含住我的嘴唇不放……
她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我却什么都来不及做,只能被她牵着走。
好不公平。明明我也想的,可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她就已经动手、然后做完了。
每次都是这样,她什么都不说,就直接开始做。也没有考虑我愿不愿意,我喜不喜欢。虽然我当然愿意……那也不行。
可是后来我也那样对她了。
我把她压在身下,亲她,不让她躲开。那时候我好像完全忘掉了“羞耻”这两个字怎么写,只想让她知道我也可以。
现在想起来……脸就会变得很烫,脑袋就会轻飘飘的。这是什么感觉呢。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最近才想吗?还是很早以前就想了……?!
她不会是因为这个,才破例让我过夜的吧……
我把薄被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闷了一会再钻出来。
雨雨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怎么都不想。她怎么可以不知道我心里已经闹翻了天。
她就只要做就好了,我要想的可就多了……哼。
我在被子里又躺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算了,不想了。想再多也改变不了“是她先做的”这个事实。而且……我也还回去了。
我穿上拖鞋,走到书桌前。桌上摆着一个浅蓝色笔记本,笔夹在中间,露出一小截。
我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写着,“今天她又笑了,很开心。我希望她每天都能像这样开心。”
没有写“她”是谁。但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呀。”我小声说。
“别动。”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是我起身动静太大,把她吵醒了吗?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翻本子的时候。”
“那你看到我看了?”
“没看到,但我知道你会翻。”
我把本子“啪嗒”一下放回桌上。
“我没有……翻,只是,只是刚好看到这一页。”
“嗯。刚好。”
她没过来拿,也没生气,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头发乱糟糟的。
我走回床边坐下,看着她的脸。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我问。
“……什么气。”
“填志愿的那件事。”
她沉默了一会。
“……不气了。”
“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不笑一下。”
她看着我,没有笑,但是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了。”
“我没有。”
“嘴角动了。”
“风吹的。”
“房间里没有风。”
“……你话太多了。”
她掀开被子站起来,从我旁边走过去,去洗手间了。
我坐在床边,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她好像真的不生气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笔记本。她没有收起来。
等她洗漱完回来,我已经把床铺整理好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诶诶,夸都不夸一下的,我难得整理一下床铺耶……
她走到衣柜面前,背对着我,把衣服脱下来,换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窄,看起来很单薄,像一张会被风吹跑的薄布。
不过还好她本人肉乎乎的,尤其是……那里。我不自觉地往她胸前看。
她换好衣服回头看我,见我还在盯着她看,挑了挑眉。
“看什么?”
“看你。”
“你以前不会问这种话。”
“……那以前问什么。”
“以前你会直接说:‘看什么看,再看把你扔出去’。”
她呆了一会,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听见那声笑的时候,前所未有的,心脏轻飘飘地荡了一下。
她换好衣服后,去了客厅。
嘿嘿……这可是好机会,想看看雨雨平时都穿些什么,肯定有我没见过的。
我拉开她的衣柜,到处翻了翻,翻出一件叠好的淡蓝色内衣,边上还有一圈小花边。
哇,居然是这种款式……她平时会穿这件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呢?
我举起来晃了晃,大声喊:“哇——好可爱的款式——”
她跑了进来,一把夺走。
“……干嘛到处乱翻。”
“你穿这个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我想看。”
“……不给。”
她转身放回衣柜,关上门。动作很快,耳根的淡红色还来不及消。
“小气——”我说。
“你再说一遍。”
“……没说什么。”
她站在衣柜前,没有转过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一定很有意思吧——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那个本子,我可以看嘛?”
“……哪本?”
“浅蓝色那本。”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她又开口:“你看过了。”
“我就看了一页。”
“承认是你翻的了?”
“那我现在想看你让我看的那些。”
她没同意,但也没有说不行。
我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低头看了看我的手,然后又抬起头。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我是客人啦,厨子做什么我吃什么——”
“你不是客人。”
“那——番茄炒蛋。”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我跟在她后面,蹲在厨房门口看她切着番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灶台上,洒在放在砧板的番茄上。
“雨雨。”
“嗯。”
“你每天做饭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骗人。”
“想明天要买什么菜。”
“那是想菜啦,不是问的这个。”
“……你今天怎么问题这么多。”
“因为你在我旁边,就想不到别的事了。”
她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没有抬头。
我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搂住她的腰。
她继续切,没有躲开,只是手中动作慢了些。
“下次不许来烦我。”她说。
可她又没赶我走,我才不管啦。
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她把番茄炒蛋盛了一大碗放在我面前,自己那碗只有我的三分之一。
我低头吃了一口,又抬头看她。
她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你又给我多放了。”我嘟囔。
“你吃不完就剩下。”
“我吃得完。”
“那就别说话。”
“今天的番茄好像没那么酸耶。”
“我没放糖。”她说。
可是吃起来就是甜滋滋的啦,那不一样的,一点也不一样。
我低下头,把碗里的饭菜杀了个七七八八。
她把碗收走,在水池前刷刷刷洗着,我溜到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厨房里都是洗洁精的味道,水声哗哗的,她的手指在碗沿一圈一圈转着,特别灵活的样子。
她什么也没说,好像没注意到我一样。
可是我注意到她了,她一害羞耳根子就会粉粉的,大笨蛋呆雨——还想装。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她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我趴在她床上画画。
我画了一只猫,一个人,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发圈。抬头看她的时候,她也正好低头看我。
“看什么?”我问。
“你画画的样子像在写字。”
“那写字的样子呢?”
“那刻东西的样子呢?”
“你今天问题真的很多。”
她低下头,继续写。我嘻嘻笑着,把画纸收起来,塞进口袋。
过了好一会,她似乎看完了,放下书,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眼睛。
她的睡颜特别安静,乖乖的,胸口一起一伏,像睡着的小猫。
尤其是不让人看,也不让人碰这一点。
看着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好像我什么都没做,一天就要过去了。
洗完澡,我坐在床边擦头发。
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毛巾,站在我身后帮我擦。
她的力道放得很轻,慢慢揉着我的头发。
很舒服,只是希望她不要把我当猫啦,这可不是顺毛,而且哪里有我这么好脾气的猫嘛……
她的动作渐渐变缓,最后停下来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我问。
“没有。”
我转头看她,她低着头,没有看我。
“真的?”
“真的。”
我没有再问。头上的毛巾被拿下来了,她的手在我头上停了一小会。
夜里,我们关了灯。
我躺在她旁边,闭着眼睛,但总觉得睡不着。
过了很久,我悄悄睁开眼,然后把自己翻身裹进被子里,滚到她那里,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她被弄醒了,睁开眼。
“……你干嘛。”
“不干嘛,你前天亲了我。”
她眯起的眼睛渐渐睁开。
“……所以呢?”
“你亲了我那么久,得负责。”
“……什么责任。”
“以后天天给我做饭的责任。”
“这算什么责任。”
“你可以不答应。”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那我不答应。”
“那我就一直压着你——”我挪了挪腿,更紧地压着她。
“你重死了。”
“那你还不是没推开我。”
她没有推开我。我趴在她身上,听着她一下一下的心跳,很稳,但有时候又会乱一下。
“快点,说喜欢我——”我小声在她的耳边说。
“不说。”
“说啦,快点说啦——”我放软了语气。
“……喜欢我。”
“不是这个,呆雨。”我又压紧了一点点她,脸快贴到一起去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放轻了声音。
“快点说,好不好?”
“……喜欢你。”
“雨雨的嘴好严,现在才说。”
“你知道了?”她问。
“我早就知道啦——哪里会有人对我这么好。”我顿了顿,“至少我也是一样啦。”
我翻到她旁边,翻过身,贴着她的脸。
“好热。”她推了推我,我再贴过去。
“雨雨。”
“嗯。”
“你之前——为什么主动做那些事?”
“哪些?”
“……亲我。”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她说。
声音很轻,可放在我心里超级重的。
我看着她,在黑暗中她的视线没有躲闪。
“那你就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她的呼吸停住了,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挪开了,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终于被人发现了自己藏着的那一部分。
她一直是这样。习惯了自己做决定;习惯了帮晴栀选好路;习惯了在晴栀还没开口前就安排好一切——包括亲吻,包括推开,包括“以后可能没有机会了”这种话。
做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问过她吗?”
而我现在问了。
她没有回答,可沉默就是她的最终答案了——雨雨在心虚,因为她确实没有问过我。
我没有再等下去,凑过去,吻住了她。
不只是碰了一下嘴角,而是嘴唇贴上去,碰了一会,直到她的呼吸逐渐变乱,我才松开。
她的嘴唇干干的,有一点点凉,贴上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僵住了,像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时候。
她一定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答案吧?她以为这件事只是她一个人独自承担,一个人想好,一个人决定,一个人先做。
她从来没有想过,晴栀也想要,也会主动凑过来。
我松开她的时候,她的呼吸还是没有恢复,像经过了什么激烈运动一样。
我在黑暗里看着她的脸,她好像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次,”我说,“要我先。”
她的睫毛低垂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我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放回身侧,没有继续。
但她的手指碰到我发尾的时候,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房间很安静,只剩下风扇的呼呼声,但这就差点把她的呼吸声遮住了。
我先起身,把风扇关了,再重新躺下。
“你,不热吗?”她问。
“当然不热啦。”我伸出手,抱紧了她。
我重新把脸埋回去。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
“睡吧。”我说。
她没回答,手轻轻落下来,轻轻搭在我的后背上,没有动。
我们就那样躺了很久很久,没有再讲话,温热的空气充斥在我们中间。很热,可不只是热。
早晨醒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正在厨房。
我裹着被子坐起来,穿好衣服走过去,靠在旁边看她。
她在煮粥。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
阳光还是从窗户透了进来,只是似乎热了些。
“你今天想做什么?”她问,没有回头。
“在雨雨旁边待着。”
“……你每天都这样说。”
“因为每天都是真的啊。”说。
“雨雨。”
“嗯。”
“以后,你还愿不愿意给我做饭吃?”
“看心情。”
“那你现在心情好吗?”
“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