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但脚停不下来。我任凭浪花打在我的小腿上,沙砾划伤我的脚,我也没有停下来。我回到了这里,虽然记忆如同泛白的纸张让我看不清细节,但的确,我在这里醒悟了我的梦想。
我看向天空,那嵌入夜空的繁星,会有观星之民理解其中的奥妙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那对梦想赤诚的心逐渐褪色,一切都变得无趣,而我也只是像个行尸走肉一样配合别人演出活在世上。
我想起谁,黑色的眼睛,犹如宇宙一般的双眼。蔚蓝色的领巾,扔给我的公文包。是啊,我还能想起来。可是,唯独那孩子的名字,那孩子的脸,我再也看不清。
我记得我沉迷于过生命本身的潜力,然而在我观测足够的时间后,我丧失了兴趣,因为我知道,一切都会归于死亡。
我算是背叛了我的信仰吗?死亡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了。干脆,干脆就这样下去,把一切都忘了,忘了我的梦想,忘了我的习惯,忘了我是谁。飘落在风中,摇动于宇宙的震撼,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黄粱美梦。
我闭上眼。周围只有海浪冲刷堤岸的声音。
我的手触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会是什么呢?大概,是白天游客的塑料罐垃圾吧。
我动了动手指。不对,那形状不是垃圾,而是规整的,有一定规律的几何形状。我起身查看。
蓝色的月光下,这东西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还有着什么不一样的涂层,让这扇形的结构像泪珠一样闪闪发光。
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久到我记不清登场人物都是谁,但是我却感到熟悉。我记得我要道歉,因为我把谁扔到了一边。
不道歉不行。这句话印在了我的脑子里。为什么?为什么呢?
我找不到动机,但是手和脚已经开始擅自运作。我要做出什么来,为了那孩子,我必须要道歉。
我拼命地在海滩上奔跑起来。
我跑到了我们之前来的公园,绕着漆黑的步道跑了一圈,又去神社跟前检查了一圈。没人在那。准确的说,零不在那。
我跑到商店街,仔细搜寻每一个还开着的商铺,咨询店主,零不在那。没人见过零。
不要。我心中的预感不要成真。求你了,至少给我心里准备。我在心里如此向神明大人祈祷。
要不要报警?万一零回来了呢?零,可能回来吗?我想起这段时间,她玩游戏时时而皱眉,时而得意的表情。
回来啊。你还有游戏没有完结呢。回来啊。我们再一起玩啊。回来啊。不要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走啊。零!你快点回来啊?
万一零只是迷路了呢?万一零只是忘记时间了呢?万一零只是想要给我个惊喜呢?
我检查了日期,并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我蹲到街边,路上经过的行人对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已经,无所谓了。我怎样都行,求你了,零,让我再见你一面吧。我只是想听你说说话啊,什么都行。我的料理难吃也行,我不会照顾人也行,你讨厌我也行。求求你了,零。
「我回来了。」
我对着黑暗的,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
脚底像烧了起来疼痛不止,腰也酸痛起来。我不禁捂着自己的胃来到床上。
还什么都没吃呢,中午以来。算了,肚子已经感受不到饿了。
我将书本拿开,里面夹的一片银杏叶掉了出来。1年前我在医院那颗巨大的银杏树下捡到的。
「零…」
我将它捧在手里,眼皮不由得自己合上了。不要,明明零现在还可能深陷危险。
我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我的回忆。
「理惠酱,你太粘零酱了啦!让我们也一起玩嘛!」
「都怪理惠酱不好,零酱天天被你独占!」
责怪我的人占了大多数,这次我不再能够耀武扬威了。可是,想跟零酱玩有什么错嘛!我可是知道你们很多人不知道的,零酱的秘密哟。哼!
我将头转过一边,放任他们推搡我。
「啊呀呀!打倒理惠酱!理惠酱大坏蛋!」
「哇——!」
男生女生们前仆后继地朝我湧了过来,把带着泥土味的垃圾和草根扔到我漂亮的新裙子上。
「理惠酱你太独断了啦!零酱是被强迫跟你玩的!」
「就是!之前零酱还说要来教我玩赛车的!」
「理惠酱,零酱不是你的东西啦!」
……
我蹲在地上,拼命用手护住头。妈妈曾经告诉过我,头部是一个人最重要的地方,千万不能被伤害到。
散落的杂物从头上掉落,大概都是些塑料啊,泡沫啊,杂草之类的垃圾。难得我今天穿新衣服来的说。
头部传来的打击感让我心里憋得难受,但是我打不过他们。谁来救救我…
「喂!理惠酱!我来——哇!你们干什么啊!」
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心里的浪涛,声势不由得大了一倍。我抬头看过去。零酱着急地跑了过来,皱着眉头看着我的头上。
「…零酱。」
零酱用手拨开我头上的杂草和垃圾,轻轻地拍打我头上残余的灰尘。向我伸手道,
「理惠酱,我们换个地方玩吧?这些人都是坏蛋。」
「喂!零酱你怎么能这么说?上次的游戏都是我借你的诶!」
「零酱你这么喜欢理惠酱,你就一辈子跟她玩吧!我们走!」
零酱什么都没有说,拉着我起来小跑到游具设施处,我们躲进了一个外型像蘑菇一样的城堡里,相对而坐。
「理惠酱你真是!被他们乖乖欺负,是不是傻?」
「你居然说我傻?我打不过嘛!」
「那种时候,说我两句坏话,他们马上就随风倒了啦。」
「诶?我怎么可以说假话呢?」
「大笨蛋,活命要紧呐,我知道你是我这边的啦。」
「那你还救我…」
「呀——我不出场就没人救你了啦,谁让你霸占我呢?」
「哇——!你还说我!」
「啊啊,抱歉抱歉,啊哈哈哈…」
我害羞地捶打着零的后背。
「嘛,理惠酱,以后我们直接称呼名字吧?让那帮人不甘心到死。」
零酱坚定地看着我。
「诶?但是,但是——」
「好!决定了,从此以后我就叫你理惠!」
「啊啊!这样不很羞耻吗?」
「诶?我都不羞耻的说。还是,你不愿意?」
「啊啊,没有啦,我只是,不太习惯。」
「那,理惠。」
零用闪着光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我,就像即使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才叫得出这个名字也无妨。
「零…酱。零。」
「呀,终于说出来了呢。可喜可贺。」
零发自内心的笑容让我不禁沉醉于其中,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只要我有困难的时候她一定会现身帮助我,即使那意味着要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所以,这次,你能帮帮我吗?
脸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过流向嘴角,尝起来咸咸的。痛苦蔓延到胸腔并灼烧着我的内心,嘲笑之前我发过的誓言是一场可耻的自我感动。原来那个时刻已然到来了啊。
我抱紧自己的身体,希望这个夜晚不要夺走我的体温。声音不自觉漏了出来,我知道,我自己在啜泣。
手中的银杏叶再也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从我手上滑落。
我。
「理惠。」
一个不属于我的声音传来,一个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我从膝间抬起头看向声源处。
「——!」
我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我猛扑了上去,怀中结实的存在告诉我这不是幻影,而是真实的现实。
留到肩膀稍下位置的头发扫得我很痒,但是比起这个,我能感受到怀中正是我梦中的那个人。她再一次为我实现了愿望。她就是我的神明。
「零——啊啊啊啊啊啊…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跟我说?我都差点报警了啊?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我让你厌烦了吗?呐,不要轻易地就离开我啊…」
零紧紧地将我抱在怀中,像是要我记住她的轮廓一般。我哭得不成样子,内心的弦早已全部崩盘。我感觉我快要消失了。
「抱歉,理惠,我其实回了趟老家。」
「诶?」
我从零的怀中坐起,意料之外的词语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惹你生气了,我们做的那个『和好的证明』?」
「怎么了?」
「我重新做了一个,可以戴在手上的,你看,戴脖子上不是不方便么?」
零从怀中拿出一串白色和粉红色贝壳穿成的手链,那串手链无比崭新,仿佛现在都还能嗅到一丝大海的气味。
「所以我就想,给你做一个实用的,这样,你只要戴着它就能无时无刻和我在一起了。」
「可是,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眼泪不听话地流了下来。因为,因为,这听上去不就像在告别一样吗?
听着我的请求,零无奈地笑了笑,
「那个要求就有点…」
「…为什么要跑呢?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呢?」
「啊,不小心怀旧起来,一不留神就已经坐在回家的电车上了…」
「呐,零在我这里,过得还算愉快吗?」
「…愉快哟,是我这辈子最愉快的时光。」
「那我们就这样一辈子活下去吧?」
「…理惠,听我说。」
「诶?」
零的声音平静而又沉稳,不容我做出任何反抗。还没等我从高兴中清醒过来,不好的预感再次降临。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我剩下的生命该如何度过。我发现我逐渐有了新爱好,喜欢看理惠做料理,喜欢玩游戏,喜欢和理惠一起无所事事地在家里度过下雨天的下午。但是啊,我想起这些就会感到无限的悲伤,那原本等待着我的宿命,被人遗忘,才是我所想要的结果。」
「…有爱好的话,那就,那就留下来啊?呐?」
「守护了我这么年真的是谢谢你,没有你的话,也许我已经被遗留在那所医院了吧。虽然我没法实现你的所有愿望,但是现在来说的话,我想我能够实现其中一个。」
零拉开了我们的距离。月光洒落到她的眼睛里,如同水流般持续而又生动的温柔流淌出来。
「我爱你,理惠。晚了12年对不起,但是谢谢你带给我人生中最欢乐的时光。原谅我吧,如果我要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你还记得贝壳手链代表什么吧?那是『和好的证明』,这次换我永远守护你吧,我挚爱的理惠。」
零冰冷的嘴唇附上我的,将所有言语堵上了。心犹如抓痕般滴出鲜红色的血,无声的绝望把我留在原地,我就这样跌落下去。
原本是这么认为的。但有什么,撕开内心从中爆裂了出来。我感到头像是被灌注了铅一样无法思考,一阵尖锐的耳鸣袭来。面对零从未有过的情绪包裹住我,我的眼窝简直会热得喷出火来。
零这是在道别。一定是。如果我错过今晚,我的余生都会为此后悔不已。前段时间和奈津酱说过的话,现在又浮现在我的脑海。
虽然明白零说的那几个字的意思,但我实在怀疑是否是零逃避对我的愧疚感所编造出的,留给被留下的人们的祝福。
什么啊?原来我在零心中还是那个畏手畏脚的内向女孩吗?难道我对零来说,仍然是不被选择的那方吗?就算如此,我也发过誓,我绝不会输给所谓的『死亡』。
所以。
我咬了零,并将她推开,重新扑倒在地上。零的身体很瘦弱,所以根本不需要额外的力气就能制服她。也许是太为用力的缘故,我的嘴里总感觉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我忽略那股感受,发烫的脑袋里话语全部被融化,我短暂地失去了理智。
回过神来我已经掐住了零的脖子。零因为我的意外之举一边瞪大了双眼,一边痛苦地喘息着。
是吗?我一用力就可以让零去见她的理想,原来处在离死亡这么近的情况下是这种令人颤抖的感受啊?我不由得愣了愣神,随后零痛苦的咳声传到我的耳朵里。
你以为我就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和你和解,然后什么都不做地等着你离我而去吗?
我不由得加大了力度,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对零这么生气过。
我的声音像是嘶吼的狮子一般,但现在却完全不会因为这个而动摇。
「你刚才不是说喜欢我吗?如果你死了,你要怎么喜欢我?」
零的手紧紧地揪住我的手,希望能从我的魔爪里争取到一丝空气。她的脚被我死死地压制着,根本无法动弹。
「啊呃…那…是事实,咳咳。」
事实?呵呵。如果是事实的话,那凭什么我们无法站在平等的两端公正交流?为什么你要丢下我一个人擅自决定两个人的未来?我的意见就这么可有可无吗?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别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知道你想实现愿望,不如就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吧?」
我的声音低沉到自己都被吓到的程度。手中的力气又加大了一丝。
零的眼眶发红,五官狰狞到让我怀疑那是不是零自己。但她只是挤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字。
「我…对不…起咳咳啊啊啊。」
零的这副表情让我内心泛出一阵疲惫,手脚不由自主地就卸下了力量。也许是因为紧急情况而造成的应激反应,又或者是情绪紧绷过头而产生的反弹,我没了力气,但仍然维持着跨坐在零身上的姿势。
我回到了一如既往的那个我,我才意识到,今晚到底有多危险。
就算没有主动意识,我的眼泪不知为何流了出来。身体开始停不下来地颤抖,声音也像是被打碎的石头,掉落出来。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要吃药吧,你故意堆积这么多药片,就是为了这一天吧。同一个屋檐下,我可是房间的主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零呆呆地向藏有药物的房间看去,先是想要掩盖什么般皱起眉头,在思考无果后像是放弃般眼里没有了神采。一行眼泪从眼眶中滑下,不知道是对现状的无力感所致,还是被我长时间窒息所致。
零的眼神里像是藏有委屈般,又像是有着无力的愤怒,死死地盯着我以外的事物。那样子太过可怜,让我的心不禁一阵颤抖。
我放开了零。零就这么摆成个「大」字型仰面朝天躺着。从窒息中解放的她摸着自己被掐红的脖子,蜷缩起身体。
我们这么僵持着,说实话事态演变到这个程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我干脆先确定零是否还保留自杀的意志。
「我没有扔,只是你还想吃吗?」
零眨了眨眼睛,让眼泪能够顺利地流到眼眶外。脸像是被揉皱的纸团一样轻微左右晃动。这个退让的态度让我不禁感到安心。
「我,…好累。」零的口中有气无力地挤出这几个字。
好累是什么?和我争夺自己的生命很累?还是活着还是很累?可是就算累,真的通过死亡就能解脱吗?到底是有什么在那边吸引着零,我觉得我非要搞清楚不可,因为这关系着零是否真的理解自己的愿望如何。
我看向零,那苍白的眼神瞟往被夜晚染成蓝色的天花板。一切,到了这个地步,零自然不用说,我也被折磨得很累。
「零你是怎么看待『死亡』本身的?」
我凝视起零的眼眸,但她并没有看向我。
「无论怎么说,理惠都不会理解的吧。」
「你都不说,你怎么就知道我能不能理解?!」我感到事到如今还是被忽略的气愤。
零干笑着咳了几声,然后抽动身子坐了起来。她低着头,让我看不清表情。
「我是觉得,那是所有人的归宿。」
我决定先暂时不打断零,因为这是了解她的一个最为直接的机会。
「对我来说,人生过得怎样都无所谓,反正必有一死。」
听到她这消极的想法,我一时之间因为错误太多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去反驳。我姑且平静自己的心情,尝试去站在平等的位置谈话。
「那这个世界上没有零你开心的事物吗?」
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仔细地想了想,才发出一声简短的回答。
「没有。」
「…是吗?」
没有。一点也没有。这两个字让内心被紧紧扭曲,既酸楚又委屈,鼻尖痒痒的,泪水擅自流了下来。原来我,没能给零制造任何一点快乐啊。
「理惠在的日子我很感激。」零看向别处,故意不将视线放在我的身上。这让我感到她在隐瞒些什么。
「能够两个人一起相处,是目前最开心的事情。」零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所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爱上了理惠。也许是从更早之前,只是我回避了对理惠的感情,因为那是阻挡在我实现梦想中最大的障碍…我害怕去面对你,因为我觉得我对不起你,连死也无法谢罪…」
零抱起了自己的身体,话语像雨水般四散。
原来是,…这样啊。我移动到零的身边,让她能够将压力跟我分担一半。
过了好一会儿,零渐渐平息了情绪,这让我感到能再次开口。
「我虽然不知道零能不能认同我的想法,但我觉得我们可以交换意见。」
零抬起头,眼神里露出一丝疲惫,但还是同意了我的提议。
「零,还不会做料理吧?」零错愕地点了点头,像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问。
「零还没有修学旅行吧?」零错开视线轻微点头。
「零还没有结婚吧?」
「你…想说什么?」总算忍不住的零,怀揣着被戏弄的气愤盯着我。
「你不觉得,等做了一堆好玩的事,再自然死去更有价值吗?」
零的目光躲躲闪闪。这是必定的吧,毕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把一辈子的信条推翻。
「零,对我是怎么看的呢?」
「我…我喜欢你。」
零的脖子有些红,大概并不是刚才我窒息导致的。本来会因为这个而害羞的自己像是被藏起来了般,我在心里对自己稍微感到佩服。
「谢谢。但是,零难道不想对我做点什么就永远失去这个机会吗?」
「你的说法,难道做了就可以直接死去吗?」
「你那是诡辩。和同一个人可以做的事,是无穷无尽的。」我稍加严肃纠正了她的说法。
「可是,那又能怎样?」
我终于明白了零到底在用什么视角看待人类社会。零完全在说这种不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好比经历了开心也只是无关紧要的事罢了。这完全就是脱离了自己的身份,以上帝视角去看待自己的感情,看待与别人的关系,看待整个一生。一旦理解了这点,从小学开始零那些奇怪的癖好,过于平静的态度等等,全部可以解释通了。好比常年阻塞的管道被一下子疏通般。
可零的观点并不能说是客观公正,因为既然参与了这个世界的活动,那就已经成为人类之中的一员了。站在上帝视角的人,是不会因为普通的事件而发展出人类的情感来的。因为,看过世间百态的观众是不会爱上舞台演员的。
「可是,零的人生只能自己去经历啊。如果我身旁的零是那个带入上帝视角的零,那零根本不会喜欢上我,因为这没有意义啊。」
零的眼中闪过一丝光点,那光点飘忽不定,像是萦绕在近距离之下,却又像是遥远得不可测量。她的表情呆滞了不知道多久,才逐渐低下头去,小声嘀咕着什么。随后,我眼看着零脖子以上的部位从下往上蹿红。从这看上去很有趣一点来看,我大概知道以前零是怎么看待我了。
这笔帐以后再算。
「真是的,零更活在当下不就好了。」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零的表情露出一丝担忧。原来如此,零从始至终都是以旁观者的姿态去活,对她来说,今天或许是第一次真正的『出生』也说不定。
「我觉得挺好的,不放心的话,那就验证一下?」
零眯起眼睛瞪着我,像是刚被赶出猫窝但还需庇佑的小猫咪一般缩起了身子。这也难怪,虽然零心里根深蒂固的想法被我撼动,但完全脱离以前的生活方式对现在的零来说还很困难。我决心亲手帮助零从『死亡』的茧中脱离出来。
我向零发出邀请。
今天一整天真的很累,白天的奔波,加上制止零,最后演变成刚才的情事,我只能像植物人一样瘫倒在床上。我们赤裸着身子躺在彼此身旁。
我不由得伸手触摸眼前的零,毕竟,还那么生龙活虎。一想到今晚差点就要失去她,我就对今晚变得任性的自己感到十分的感激。
「刚才的事…怎么样?」
轻抚着的零的脸颊还微微发热。也许是借以这12年来积攒的勇气与不甘心,让我不再对这种事情而感到害臊,我尚未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怎么样是指?」零的眼神逐渐错开。
「你还喜欢吗?」
沉默了许久,零发出小小的赞同声。这让我感到放松,万一零真的不喜欢和我做这种事,那我们的将来一定会有大问题吧。
「那你还想做吗?」
「诶?」
零惊讶地抬起头,这让我感到刚才说出的话产生的误会。但是,有点滑稽。
「…呵呵,我是说,以后。」
没错,只要心脏还在跳动,那就是遥远到模糊的以后。
「…嗯,我想。」
零紧紧回握了我的手。虽然彼此紧挨着的身体还在发烫,但我感受到的却是令人舒适的温暖。
「你知道吗?那个游戏更新了地图。」
「是吗?太好了呢。」
「有时间,不,明天再一起玩,好吗?」
「…明天的话,可以。」小小的声音传入耳中。
「还要回家看看爱美小姐她们呢,好想两家再一起野营啊。」
「嗯。」
「啊,还有早崎同学,我们也一起去见她吧。」
「诶?理惠你可以吗?」
「大概吧。」
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就在我以为零睡着了之后,零的声音却冒了出来。
「理惠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呢?」
察觉到气氛变得有一点严肃,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却意外地想到很久以前的事,大概,那是小学的事了。
「零小时候很喜欢画吧?还问过我有什么兴趣爱好。」
零的眼睛亮了起来,也许是在期待我的回答,会不会正中她的下怀。
「我想就像你的愿望是死亡一样,我的愿望就是你吧。你到底有多爱死亡,我就有多爱你。」
我只是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内心没有一丝波澜起伏。一定,也是我变得累了的关系吧。
零错愕地注视着我,脸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拉扯一般,露出我这一生见过的最为复杂的一个表情。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眼神中带过痛苦的色彩。也许是为了逃避我的视线,也许是目前的零支撑不了自己,零将我拥入怀中。
「我明白了,理惠。谢谢你。」
零的手用力到我有点痛苦的程度,但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是件这么好的事,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我温柔地摸着有点哽咽的零的背,一边轻声安抚她。
「理惠,我一定要让你实现梦想。」
说罢,零褐色的眼睛倒映着我的脸。那双,从幼年起就一直看向别处的眼睛,现在正以起誓般的坚定直直地看向我。
我曾经追随她的目光所及之处,而现在,她的眼里装满的,却是我,和名为「我们」的事物。即使这并不代表零完全接受了我的说法,但人只要活着,就能领悟出新的事物,找到新的爱好。我们,也是洪流中普通的一员而已。
零的话,一定最终能够明白的。毕竟是如此早熟的人,就更能以平和的心态度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