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帐篷的缝隙里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森林特有的潮湿泥土气息

篝火已经快要燃尽了，只剩几粒暗红色的火星在灰烬中明灭，偶尔有一粒被风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然后迅速暗淡下去

今晚本该是凯塔酱守夜的

在睡袋里待了半晌的我，并没有等来她的身影

……唉

于是我在妮娜的睡袋旁边蹲了下来，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喂，醒醒」

她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整个人裹在睡袋里，和塔莎紧紧抱在一起，像是两只挤在窝里取暖的松鼠

塔莎的脸埋在她胸口，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梦话，手紧紧攥着妮娜的衣领

我又推了一下，这次用力了一些

「妮娜——」

「唔……」

她含混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的更深处，手臂却还牢牢搂着塔莎

「妮娜，起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塔莎……还早……」

「不是塔莎，是我」

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紫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有些涣散，对了半天焦才看清我的脸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了美梦的不满，还有一丝困惑

「……艾丽娅？」

「是我」

「……你怎么还没睡……都这个点了……」

「我有话要问你」

她愣了几秒，然后慢慢从睡袋里坐了起来，动作很轻，没有惊醒怀里的塔莎

紫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修女姿态此刻荡然无存，更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

她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吵醒后的沙哑

「……什么事这么重要，非要大半夜说？」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塔莎

呼吸平稳，睫毛一动不动，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放心，她睡得很熟」

「因为在睡前，我给她施了点小法术……不然她半夜总是踢睡袋」

妮娜说着，用一只手替塔莎掖了掖衣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顾一只随时会着凉的小猫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紫色的瞳孔里困意散去了大半

「……说吧，什么事？」

我压低声音，往她的方向又挪了挪，几乎要凑到她的耳边

「昨天遇到的那些魔物——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对吗？」

妮娜揉眼睛的动作停滞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紫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刚才的困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吹散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别管我做什么，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又是几秒的沉默

夜风从帐篷的缝隙灌进来，吹动她紫色的发梢，几缕发丝扫过她的脸颊

「你说对了」

「那不是她安排的」

我的心沉了一下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正从妮娜口中听到确认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坠落，难以喘息

我想起了凯塔酱白天时那种不易察觉的迟疑，那种目光落在远处时短暂的失焦，那种我喊她名字时她慢半拍才回过神来的反应

「那会是谁？」

「我不知道」

妮娜摇了摇头，紫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什么

「萨妮厄斯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昨天那只魔物出现之后，她……好像在害怕什么一样」

「害怕？」

「对，害怕，你知道的，那个家伙就算被人拿着剑抵着脖子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她告诉我……她居然在怕」

我沉默了一会儿

篝火在身后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然后彻底安静下来，营地陷入更深的黑暗

「那她知道盯上我们的是谁吗？」

「什么？」

「她知不知道那些魔物是谁创造的？」

妮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也不知道」

「所以她也被蒙在鼓里？」

「看起来是这样」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指

明明已经成了魔王，明明掌控着整个魔物森林的暗魔力走向，却依然有东西在暗处流动，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她的感知——那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做到这种事情？

「艾丽娅」

妮娜忽然叫了我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严肃

「你在担心她吗？」

「……我在担心，有些事情正在脱离她的掌控；如果连她都不知道那些魔物的来历，那它们到底是谁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我老实回答

知道萨妮厄斯的身份是一回事，知道该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我能做的，只是在白天的时候多看她几眼，在她失神的时候把她拉回来，在她半夜溜走的时候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可这些远远不够

「……但至少，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萨妮厄斯……她现在在哪？」

妮娜看了我几秒，然后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想问的是——她是不是又溜走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营地另一侧那个空荡荡的睡袋

「……差不多」

「魔王城」

「……」

「她去处理那些失控的魔物了，她自己说的，如果那些东西不是她创造的，那它们一定有一个源头」

「你确定？」

「她走之前跟我说的，让我帮忙看着你」

「……」

我低下头，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夜风从帐篷的缝隙灌进来，吹在我脸上，凉凉的，带着森林特有的潮湿泥土气息

远处的树影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穿行

「不过——」

妮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她已经重新躺了回去，把睡袋拉过头顶，只留一缕紫色的发丝露在外面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不如和玛琳商量试试呢？」

「和玛琳……商量？」

「出发之前，她应该给你留了通讯石对吧？」

「……我记得……是的」

「那就试试看，把这件事情告诉玛琳；她对那个领域的事情比我了解得多，或许她会有办法」

「可玛琳不是留在王都了吗？」

「所以才需要通讯石啊——你不会以为她给你的那块石头只是装饰品吧？」

妮娜的声音从睡袋里传出来

「我说完了，剩下的你自己决定」

她轻笑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把塔莎重新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晚安，艾丽娅」

我没有再追问，站起了身

夜风迎面扑来，吹动我的头发和衣角

远处森林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也许是露水，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着那个空荡荡的睡袋走去

经过篝火余烬的时候，我掏出了我的行李

行李的下方，放着玛琳留给我的通讯石

……以及那个小盒子

「要不，现在就问一下玛琳……试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