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我的眼皮上
暖洋洋的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意识还沉在梦和醒之间的那片灰色地带里
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探了探——碰到了什么，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布料微凉的触感
和前几天一样
我闭着眼，手指顺着那片温热慢慢滑上去
从腰侧到肋骨，从肋骨到肩膀，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描摹着她的轮廓
「……又在装睡」
我含混地嘟囔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这几天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晨醒来，「凯塔」就躺在我身边，背对着我
起先还会紧张，还会心跳加速，还会在碰到她的时候把手缩回来
可习惯了之后，胆子就大了
反正只是一具魔偶，反正她不会知道，反正……只是摸一下而已
作为每天醒来的例行公事，我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锁骨，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着那片骨骼的弧度
她的锁骨很细，摸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微微的凸起和凹陷
我的手指沿着那条线慢慢滑过去，停在她脖颈的位置
那里的皮肤很薄，温热的，能感受到下面血管的跳动
——嗯？血管的跳动？
也许是我还在做梦，也许是塞蕾娜精进了魔偶的形态
我的手停了一下
大概是魔力的模拟吧，连血管的搏动都模拟了，塞蕾娜那家伙还真是用心
我没有多想，手指继续往上滑，划过她的下颌，停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脸很软，比前几天摸起来更软——像是真正的皮肤，带着温度，带着弹性，指尖陷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下面肌肉微微的回弹
我捏了捏
「唔……」
一声极轻、含混的哼声从指间传过来
刚才……那是什么？
我的手指还停在她的脸颊上，指尖能感觉到她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像是呼吸的起伏，又像是肌肉无意识的收缩
我闭着眼，犹豫了一下
大概……是听错了
毕竟这魔偶确实做得精致，连声音都能模拟
我没在意，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耳垂
萨妮厄斯的耳垂很敏感，但这是魔偶，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我捏住了那片柔软的耳垂，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
「嗯……」
又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带着一丝鼻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像是被打扰了好梦之后不满的嘟囔
我松开了她的耳垂，手往下滑到她的脖颈
她的颈侧皮肤很薄，指尖顺着那道微微凸起的筋脉慢慢滑下去，她的身体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痒到了，脖颈微微往后缩了缩，发出一声含混的、细细的哼鸣
我吞了一口口水
……不对劲
前几天摸那个魔偶的时候，可没有这些
魔偶的脉搏不会跳，魔偶不会发出那种声音，魔偶的皮肤下面不会有肌肉在动
我悄悄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是一截白皙的脖颈，散落的红色长发，还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姿势没有动过
那就还是魔偶——大概是塞蕾娜又改良了，连声音和脉搏都做出来了
我刚想把手收回来，指尖却突然僵住了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如果是魔偶，她的呼吸不可能这么自然——胸口起伏的弧度，带着睡梦中特有的那种慵懒的、毫无防备的节律
如果是魔偶，她的睫毛不可能在睡梦中这么自然地微微颤动
如果是魔偶——她不可能像这样，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梦呓一样的嘟囔
我盯着她的脸，喉咙发紧
「……艾丽娅……」
很小声，几乎只是气音，从她半张的嘴唇里溢出来
她在叫我的名字
在梦里，叫我的名字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像被定住了一样
魔偶……会说话了？
魔偶不会说梦话才对
可万一塞蕾娜又改进过了呢？万一她加了新功能呢？
我盯着她的脸，盯着那层覆在她皮肤表面的、薄薄的伪装
我的手指微微发热，魔力在指尖汇聚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耳廓
魔力从指尖渗出来，很淡，像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金色雾气
那层伪装在我的感知下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涟漪
然后我看到了——那层伪装下面，黑色的发丝
纯粹的、深邃的、像深夜一样的黑色
魔偶不需要拟像，魔偶本身就是拟像
它是被创造出来的、一层覆盖在石头上的皮囊
可现在呈现在我眼前的，被我施展魔力的，却是另一个黑发的少女
——
！！！
这不是魔偶！
这是她本人！她本人就在这里！
她就躺在我身边，就在我摸来摸去揉来揉去了半天的那具身体里
刚才捏过她脸颊的手指，指腹还残留着那片温热的触感，刚才搓过她耳垂的指尖，还带着她皮肤微微的湿润
刚才顺着她颈侧滑下去的那道轨迹，像是被印在了我的指腹上，怎么都擦不掉
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手收了回来，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心跳慢一点，慢一点，不要跳得那么快
她还在睡着，还什么都没察觉到
只要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就永远不会知道
……可是
刚才我摸到的，是她真实的体温，真实的呼吸，真实的脉搏，真实的——萨妮厄斯的身体
我前几天对她的请求，求她留在我的身边陪伴我
——她真的听进去了
虽说如此，可现在的我懊悔得整个人都要缩起来了
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有确认一下！？
明明只要确认一下，就能知道那个躺在床上的是本人而不是魔偶
明明只要确认一下，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白白错过了一整夜和她同床共枕的机会
如果我昨天晚上确认了，我绝不会只是揉揉捏捏就完事
可我安安分分地睡了一整晚，把宝贵的和萨妮厄斯同床共枕的时光，全部浪费在安分守己上
我真是太蠢了
懊悔让我的内心无比焦躁，可我只能忍着
她在翻身了——我能感觉到床铺微微的震动，然后是她含混的、带着睡意的声音：
「……艾丽娅……？」
她醒了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中断了我正在释放的魔力，装作刚醒来的样子，缓缓地睁开眼睛，对上她那睡眼惺忪的红色瞳孔
「……早啊，凯塔酱」
「……早」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我说，声音听起来自然极了
「你呢？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她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看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刚刚醒来的脸，心里那股懊悔又涌了上来
……真的，好想回到昨天晚上
好想掐着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的脖子，把她摇醒——那是真人！那不是魔偶！你不要浪费时间！
可我没有时光机，只能看着她，挤出笑容，然后在心里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把昨晚那个蠢透了的自己骂了八百遍
并且决定——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她都要确认一下
确认睡在身边的人，到底是魔偶还是本人
然后如果是本人的话——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被我迅速地压了回去
她看了我一眼，歪了歪头
「……怎么了？笑得那么奇怪」
「没有，没什么」
我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帘缝隙里的光
——没什么，只是想好了今晚该怎么做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