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有一件事，我要你答应我……”

长久的深吻后，时音对我开口。

“最终决战的时候，由我来给宗生最后一击。”

我一愣，本能反驳。

“不行，太危险了！”

“听我说，夏目。”时音的声音远比我冷静，“我不是逞能，也不是想要出风头，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答案。要想打败宗生，我们必须做好这样的打算。”

我深深呼吸，按捺内心的不安，努力理性地和时音探讨。

“为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想要亲手了结宗生。可是不行，你太引人注目了。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宗生也是一样。他一定对你保持最大的警惕，在所有人中，你是最难得手的。”

时音说得没错，我在内心深处已经接受了这个答案，只是我仍不愿意时音去冒险。

“……但是，也不一定是偷袭才能得手吧，如果能正面突破的话……”

“能正面突破固然是好，但我不认为，我们能轻易打败所谓的‘半神’。以防万一，我们必须准备托底的方案。”

“具体的方案是什么？”

“由你在正面战场吸引宗生的注意，而我利用猫又尽量消除自己的气息，趁宗生不备，我会用刀刺进他的命门。”

“万一他有防护的结界怎么办？万一他刀枪不入怎么办？万一你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的音量不由自主地提高了，时音轻轻拍着我的手臂让我平静。

“别急夏目，你说的问题我思考过。首先，我会带上你的酢浆，它不是咒具，本身没有灵力，可以进一步防止因灵力而暴露行踪。但它身上刻有破魔的咒文，又在不动明王像前供奉过，用它来做武器最为合适。其次，他不会刀枪不入的，前几天千夏姐不已经用这把刀实验过了吗？至于我会不会发现，这一点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呢，夏目。”

“我？”

“对啊。”时音的声音居然在笑，“宗生认定的对手只有你啊，你越是大放光彩，他的注意力越是集中到你的身上。如果你不仅用战斗迷惑他，更是用言语扰乱他，尽可能地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那么，我被发现的概率几乎为零吧。”

我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我嘟囔着。

“怎么能想出这样冒险的方案？”

“要想战胜对手，我们就要比他更狡诈。”时音说，“夏目，我们的对手是那个布局缜密的宗生，唯一能利用的是他的傲慢，我们不得不去冒险。只是这样肯定不能完全杀死他，所以我还需要你——”

“曩莫三曼多母驮喃难徒优婆难徒曳莎婆诃！”

一次清脆的击掌，我和时音瞬间交换位置。我一把抓住酢浆，毫无保留地灌注全身灵力。

“神灵神灵，上彻三清。五雷风伯，雷电奉行。星罡步至，与吾当先。急急如律令！！！”

蓝紫色的雷电从我的身上传到酢浆又传到八岐大蛇，想必也会传到隐藏在大蛇深处的宗生身上。这是有史以来我用过的最强力的雷咒，方圆百米的黑云都在向我集结，空气中全是细密的水汽与电弧光，一道又一道的雷光砸向我们，炸雷的声音像是狂暴神明的怒吼，整个夜晚都被炸得亮如白昼。

我的鼻子好像流血了，耳朵好像也是一样。灵力的河流好像要干涸了，术式简直难以为继，我阻止身体求生的本能，饿狼扑食般攫取每一滴灵力，将它化为刺向宗生心口的蓝色闪光，直到我再也无法维持意识。

闭上眼睛前，我最后看到的，是与我同样倒下的八岐大蛇，它的身体在破碎，露出了宗生的脸。

“夏目，你醒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四周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时音一把抱住我，又哭又笑。

“我们赢了，夏目，我们赢了！”

……太好了，我们最终赢了。

理解到这句话的瞬间，泪水不由自主从眼中流出。我用力回报住时音，和她一同又哭又笑。越过她的肩膀，有佳、有修、宇野……许许多多认识不认识的脸都同我们一样，哭着笑着欢呼着。

“宗生呢？他死了吗？”

时音直起身子，擦掉眼泪。

“还没有，但离死也不远了。我带你去看他。”

时音搀着我站了起来，人群为我们让出一条路。宗生竟在离我们不到两米的地方，有两名阴阳师仍旧警觉地注视着他。他胸腔以下的部分全都没了，余留的焦黑身体上，酢浆仍固执地插在他的胸口，不时亮起一点电光，侵蚀着他的身体。每当风过，他的身体就会落下一点灰烬，转瞬即逝。时音说得没错，他确实离死不远了。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脚步，他微微睁开一点眼睛。两边的阴阳师想要动手，时音阻止了她们。

“……为什么……最后杀了我的，不是天羽羽斩…不是八握剑…甚至连名刀都算不上……为什么……”

“这是我好友送我的刀，刀身是有修打的，破魔的咒文是时音刻的，刀拵是有佳缠的。”我轻声说，“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刀。”

他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竟然…一把破刀……”

他费力抬高一点眼皮，看向时音。

“……好手段啊……时音……你比我想得…还要聪明……”

“过奖了原田先生。”时音淡淡地说，“说什么‘比我想得’，你的眼里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安倍之姬吧。那次在卧牛山山洞侃侃而谈的时候，你只看着夏目呢。多谢你的自命不凡，我的计划才能成功。感觉如何呢？喜欢玩弄人心的混蛋家伙，最后被人以同样招数回击时，你到底在想什么呢，说来听听吧。”

“…你的计划……有致命的纰漏……”宗生并没有回答时音，自顾自地说，“万一……你找不到我……万一我……的见鬼之力……也强化了……你的伪装…就不会起任何、作用……你是、在赌……”

“是啊，自然是有冒险的成分。但是我相信我的朋友，她一定会找到你的位置。而且，你的见鬼之力没有强化，这点我已经确认过了。出现在夏目家院子时，你不是对有佳说了‘像你这样的眼睛，又能看到怎样的世界呢？真是让人嫉妒啊’这样的话，这分明就是告诉我们，你没有那么强的见鬼之力吧。”

时音看着他不敢置信的表情，笑了起来。

“很吃惊吗？你刚刚是不是还在想，我们能赢只是运气而已？现在终于可以死心了吗？那能不能拜托你快点去死呢？在这里和不在这里的很多人，都由衷盼着你能够去死呢。”

宗生疲惫地笑了一下，费劲地看向天空。他的身体在逐渐消散。

“我这一生……”

话已经无法说完了，他的身体彻底化为了灰烬。一阵风吹来，灰被带向远方，再也不见。不知来年，那里是否会开出与别处相同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