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照顾伤员凯塔的借口,我从卫队长那里要来了一个无人的空房间
明明是难得的可以和凯塔酱独处的机会,如今待在我身边的却只有一个魔偶
我把她平放到床上,在她的身边坐下
风从窗外吹来,带着硝烟和潮湿的土腥味
她靠在我肩膀上,红色的长发垂落在我的手臂上,痒痒的
我伸出手,把她额前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红发拨到耳后
指尖划过她的额头,那片皮肤温热的,柔软的,和本尊一模一样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萨妮厄斯……」
我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床上的“凯塔”当然不会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像一具精致的、被精心摆放的人偶
事实上,她就是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好看
这张脸真的很好看
红发,红瞳,微微弯起的嘴角,和萨妮厄斯扮成凯塔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我知道,这不是她
她的眼睛看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躲闪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收紧
她的身体和我的身体贴在一起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心跳加快
而这个「凯塔」,什么反应都没有
没有紧张,没有害羞,没有那股让我魂牵梦萦的白蔷薇香气
好气
明明我已经识破了你的伪装,明明我已经知道你就是萨妮厄斯,明明我都决定好了会为你保守秘密,不去戳穿——你却给我留了一个假人
你就这么不想回到我身边吗?
你就这么害怕被我发现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值得你冒险?
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知道你的理由,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为了不让我陷入危险,为了让我相信,萨妮厄斯是我的敌人,而凯塔是我的朋友
可我就是生气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城墙上,差点就笑了」
我对着那张沉睡的脸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站在那里,说什么『统治世界的魔王』,说什么『蝼蚁』,说什么『没有兴趣屠杀』——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些台词的时候,眼神都在往我这边瞟?」
没有回应
「而且你说『力量还没稳定』的时候,那个表情,分明就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还是没有回应
「你明明可以直接离开的,非要多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手下留情了」
我叹了口气
「你真的不适合当坏人」
床上的「凯塔」依然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睫毛一动不动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在对一个人偶发什么牢骚?
这些话,她听不到
这个人偶不会把我说的话转达给她
我的抱怨,全都落在了空处
心里那股气非但没有消,反而更闷了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把她的脸转过来,正对着我
手指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
好软
和萨妮厄斯的脸颊一样软
我的指尖沿着她的颧骨慢慢滑下去,描摹着她脸的轮廓
她的皮肤很细腻,温热,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丝绸
和萨妮厄斯一样
不,应该说,这就是萨妮厄斯的脸——是她扮演凯塔时的脸
我见过她本来的样子,黑发,黑瞳,冷淡的表情
可那张脸在我面前的时候,总是绷着,总是端着,总是努力装出一副「我很可怕」的样子
而这张凯塔的脸,会对我笑,会对我害羞,会在我面前慌张得像只受惊的小兔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还是说,两个都是?
我的手指停在她的下巴上,拇指轻轻按着她的下唇
那片嘴唇很软,微微湿润,带着一丝温热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太稳了
不行,我对自己说
这是假的,这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我不应该对它做什么
可我的手指没有收回来
拇指沿着她的下唇慢慢滑动,感受那片柔软的弧度
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躺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默许,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你也不会知道」
我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反正她不会知道我对她的人偶做了什么,反正她不会知道我在这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反正她不会知道——我有多想见到真正的她
我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她的呼吸拂过我的嘴唇,温热的,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不是白蔷薇的香气,那个味道只有萨妮厄斯本人才有
可这温热是真的,这柔软是真的,这张脸是真的
——除了没有她的心,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嘴唇贴了上去
很轻,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那片嘴唇柔软得不像话,和那天在保健室里她吻我的时候一模一样,和那天,那个带着微微酒气的夜晚一模一样
我含住了她的下唇,轻轻地咬了一下
没有反应
没有像她那样羞涩的颤抖,没有像她那样慌乱地屏住呼吸,没有像她那样在嘴唇分开的时候偷偷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只有我一个人,呼吸变得凌乱,心跳快得像擂鼓
好气
我干脆闭上了眼睛,舌尖抵住她的唇缝,探了进去
温热的口腔,湿润的触感,连这个都模拟了
她的舌头安静地躺着,没有回应,没有躲闪,只是被动地承受着
如果这是真正的萨妮厄斯,她现在应该已经慌了
她会用手推我的肩膀,却舍不得用力;她会想要别过脸去,却又不肯真的躲开;她的耳尖会红得像要滴血,呼吸会变得急促,心跳会快到我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可这个人偶,什么都不会
我的舌尖在她的口腔里扫过,描摹着她的齿列,舔过她的上颚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酸涩的、像是在惩罚什么,又像是在渴望什么的情绪
我想念她的味道
想念那股白蔷薇的香气在她舌尖上化开的感觉,想念她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把我弄碎一样的触碰,想念她在吻我的时候偷偷流下的那滴眼泪
可这些,这个人偶都没有
我松开了她的嘴唇,退开了一点距离
她的脸还是那样,苍白的,安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嘴唇上沾着我的唾液,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可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伸出手,把散落在她脸颊上的红发拨到耳后
「你知道吗,那天在保健室里,你吻我的时候,我其实很想回应你」
「可是你跑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你就跑了」
我在她身边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她
她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睫毛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你喝醉的时候,也是如此」
「都怪玛琳将你弄睡着了……不,如果是我的话,更应该感谢她才对吧」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可惜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的身影,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心里会酸,不知道我和你一样,一直在偷偷骗着你
我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耳垂,轻轻捏了一下
萨妮厄斯的这里很敏感,每次抚摸的时候总会有可爱的反应
可对这个人偶,捏她的耳垂,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如果你敢用这玩意儿糊弄我,就别怪我对它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我盯着她的脸,像是在威胁一个不会回嘴的俘虏
「反正这是你的东西,如果我对它做了什么,它就会对你做什么……魔力会记录一切,对吗?」
当然,这句话是我瞎编的,我不知道魔偶会不会把经历过的事情反馈给制作者
但万一呢?
万一萨妮厄斯真的能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这个人偶身上发生的事呢?
我忽然觉得有点紧张,有点害怕
又有点期待
我再次凑过去,这一次没有吻她的嘴唇,而是吻上了她的耳垂
很轻,很轻,像蜻蜓点水
然后我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没有人偶的反应,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萨妮厄斯」
我咬着她的耳垂,含混地说出她的名字
「如果你能感觉到的话,就赶紧回来」
「我不想对着一个人偶做这些」
我松开口,看着那片被我舔湿的耳垂
红发遮住了半张脸,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有点泄气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对着一个假人自言自语,对着一个假人做这些亲密的举动
我是不是疯了?
可我没有办法
我想见你,我想抱你,我想亲口告诉你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一切
我不想失去你
可你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我
「……笨蛋」
我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白蔷薇的香气
只有布料和棉花的气味,干净,冷淡,和她完全不一样
眼眶有点热
我伸出手,手指从她的喉咙滑到她的锁骨,停在那里
「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真的生气了」
指尖在她的锁骨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收了回来
「你听到了吗?萨妮厄斯」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夜风,和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