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章

作者:jeyre
更新时间:2026-06-13 1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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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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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暑闷热,身处室内,即使窗户紧闭,空调孜孜不倦地吹出冷气,我却仍能确信我正在听到尖锐的蝉鸣。这种东西不应该夏天结束前就死掉了吗?

此时,我正身处阔别数年而理应生疏的环境。但熟悉的讲台,熟悉的课桌椅,以及熟悉的教师装扮。过去的我实在难以料到,毕业后第一次回到教室居然是因为这种原因。

短暂的走神回来,老师已经看向我了,身旁的人们也看向我了,这种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既视感是从何而来?

我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口水,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并不响亮,但我也希望没有人注意到。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我已经毕业了,不用再害怕这样的画面了,振作起来花间琴,要上了……

“石上奏的代理监护人花间琴,今天请多关照。”

对周围的感官像是被短暂屏蔽,我不确定从我口中说出的话是否有磕巴,或者嗓音是否变得奇怪。

好在客套的环节只是由家长们轮流带过,老师点名与其他家长挨个“请多关照”的声音此起彼伏。看来如我所愿,并没有人特别关注到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代理监护人”。

如你所见,今天的花间琴,正在以代理监护人的身份,出席石上奏的小学二年级家长会。

为什么这种前所未有的事件会突然发生啊…不,应该说,能分担石上前辈的辛苦与压力,使我感到无比荣幸。

在今天前不久的中午,石上前辈突然这样拜托我:

“琴小姐,今天下午奏的家长会可以劳烦您替我参加吗,真的非常抱歉,这次公司临时委派的任务实在是抽不开身。”

加上了很多无谓的的敬语,但我本就乐意效劳。

“能分担前辈的辛苦与压力,使我感到荣幸之至。”

自从上次与前辈打完羽毛球,一股微妙的距离感便没由来地阻隔在我们之间,而久违的拜托促使我发表了那样一句宣告。

当时顺嘴就说出口了,事后想来或许有些尴尬。

因此,临阵脱逃是绝不容许也不会发生的。

不过是家长会而已,不过是因为时间紧张没时间回家整理着装所以穿着公司制服就来了而与其他家长格格不入而已,不过是不清楚小奏见到我时是否会因妈妈没来参加家长会感到难过而已。这些对于我来的都是可以轻松克服的……吗?

老实说,我根本就紧张到发抖啊…

离前置的观摩课还有一会儿时间,孩子们似乎还在操场上体育活动。我靠近教学楼走廊的围栏,将目光投在许久没有踏上的操场上,大概是想要搜寻小奏的身影。

孩子们穿着清一色的运动校服,高高矮矮的个子大多还是小不点儿,孩童嬉笑玩耍的声音传入耳畔,我停止注定难以成功的尝试,跟着其他家长进入教室落座。

说起来,这孩子就叫石上奏啊,姓石上名奏,与她妈妈一样。

我本以为…算了,这样正是最好的。

一阵欢快的旋律透过黑板斜上方的广播传出,姑且当作是下课铃,也就意味着孩子们准备回到教室了。

希望小奏看到我的时候能接受妈妈没有来事实。晚点一定要跟她解释一下前辈是实在抽不开身才拜托我来的。

下课的铃声来回响了两遍。与记忆中无论是小学还是中学的铃声对比,发现都不尽相同。

或者说,我上学那会儿的铃声都还是单纯的闹铃声响,与音乐的悦耳完全搭不上边。

看来时代正在进步啊,就在我们一晃眼的功夫,稍不留神之间。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些怀念呢,上学的美好时光。而现在会因为往事而感慨万千的我已经成为社畜一年有余了。

不过,也正因为会为这些事感慨,大概也证明着我的心态依然年轻,至少不像石上前辈那般成熟又优秀吧。

即使以后会无可避免地变成老婆婆,心态也要保持年轻。要一辈子年轻又快乐哦,小奏。

这样想着,小奏从后门回到了教室内。

她不是第一个回来的。方才已经有零星几个跑得快的孩子冲进来,大声地与自己的家长相认,大概早就迫不及待要见到他们了。

作为第二梯队中比较早回来的孩子,小奏先是环视了一圈教室,小脸上透出迷茫,估计是在寻找自己妈妈的身影。

我不知道该怎样站出来与她打招呼,因为那样就意味着告诉她“今天妈妈没有来哦”。那样的话,恐怕小奏会露出失落的表情吧。

如果她一直找不到前辈……不对,可不能忘了我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啊。

我拿出代理监护人的架势,伸手对愣在教室门口的小奏挥了挥。

不过显然,只是这样的提示没能将小奏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正打算出声叫她,小奏却像是无意中看到了惊喜的景象,小脸上忧心忡忡的纠结被欣喜的表情代替,前倾着身子张开双臂朝我跑来。

“大姐姐——”

我赶忙蹲下,同样张开双臂将飞扑的小奏抱进怀里。

“小奏,这样很危险哦。”

小奏抬起头看向我,小脸从我胸口处露出。

“大姐姐怎么来啦,妈妈呢?”

“妈妈今天临时有工作要忙,所以由姐姐来接小奏哦。”

我尽可能以轻松的语气解释这个问题,希望她不会对石上前辈今天的缺席而误会。

“喔~~~”

像是表达理解又像是惊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看上去这孩子没有因此感到失望,我暂时松了口气。

“那大姐姐今天就是奏的妈妈啦!”

“呃…这么说前辈会伤心的哦?”

“才不会,妈妈和奏一样可喜欢大姐姐啦!”

我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软软的头发让我想起漂浮在水面的黑尾鸥。

随着孩子们陆续来齐,老师走上讲台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观摩课马上开始,再接下来是恳谈会。说是恳谈会,内容无非是总结班级情况,介绍学期计划,很少有关键信息。

仔细想来家长会确实没有什么很困难的环节,我紧张的情绪也渐渐放松下来。

观摩课是一节音乐课,孩子们跟着老师唱着我以前没学过的儿歌。坐在前排的小奏转过头看了我好几次。我板正表情,示意她好好听课。

不过孩子们好像对于家长在教室后排都非常兴奋,都时不时转过头来跟自己的家长眉来眼去。这次就包容一下可爱的孩子们吧。

午后的时间在教室中惬意地流淌,听着讲台上的老师说着朦朦胧胧的话,学生时代的回忆又不禁在我脑海中浮现。

家长会很快就结束了,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大概因为不是学年末的原因,也没有安排三方会谈之类的环节。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已经到去操场上把自由活动中的孩子们接回家的时候了。

刚下到操场上,孩子们就一窝蜂地跑过来迎接自己的家长。这次轮到小奏朝我挥手示意。

“小奏,这是你的姐姐吗?”

发问的是小奏身边的小女孩,应该是小奏的小伙伴。小女孩旁边跟着一位穿着连衣裙的妇人,也朝我挥手致意。

作为监护人,即使只是代理版,我也按照家长们的习惯,没有打扰孩子们互动,与那位妇人不动声色地凑到一块儿。

“您就是琴小姐吗?”

“诶,您认识我?”

“月同我谈起过您,劳烦您关照她了。”

月是指前辈…眼前的妇人恐怕就是前辈口中先前年会时照看过小奏的“同学家长”。

“哪里,我才是经常承蒙前辈关照。”

我尽可能不被察觉地观察着眼前的妇人。连衣裙是家庭主妇常穿的普通款,淡雅大方。一头黑发梳成长长的麻花辫,若是自然垂下,恐怕能够及腰。

妇人的年纪看上去比石上前辈大一些,也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她弯弯的眉眼间似乎总流露着不易被人察觉的忧伤。

“是哦,琴小姐是奏的姐姐。”

这“琴小姐”又是跟谁学的……

“小奏的姐姐好漂亮,比我妈妈年轻多啦!”

孩子们的交流使妇人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继续与我搭话。

“我算是月的前辈吧,月在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遇到事情也不愿意和人说。”

她用她那舒展成好看的弧度的眼睛向我传递了一个眼神,意味深长。

“月能够在一些事情上依赖您,说明她有在好好做出改变吧,也希望您不要介意。”

“嗯,能在生活上帮上前辈的忙,我感到荣幸。不过要说依赖的话,还是我在工作上更依赖前辈一点吧。”

孩子们不知聊到了哪里,兴冲冲地跑到我们跟前。

“大姐姐,你的衣服好帅气,你的头发好漂亮!”

“诶,我吗?”

我轻轻摸了摸在脑后盘成丸子状的头发,能被小奏的小伙伴夸奖,心中还是有些愉悦的。

“等你们头发再长一点,我也可以教你们梳这个发型哦。”

听闻,小朋友们的眼神闪闪发亮。

“呵呵呵,您说笑了,给小孩子辫发型的任务还是会落到我们这些大人头上。”

我抱歉地笑了笑,看来作为家长,我还是完全不够经验的。

“好了,鸣子,我们该回家了。”

“哇——”

小奏和她的小伙伴,看来是叫鸣子,一同发出哀嚎。

“拜拜,小奏,拜拜~”

“拜拜,小鸣子,拜拜~”

用着相同的告别句式,小奏和小伙伴的关系看来相当不错。

“月啊,在我印象里还从未与别人建立如此深入的联系。”

小朋友们自顾自追逐起来,临别前,妇人抛下有些沉甸甸的话。

“月的家庭情况您也知道,虽然她比您大上许多,但如果…不,祝您好运。”

我无法尝出蕴藏在这句祝福之下的意味,只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妇人也没等我组织出回复,将小鸣子叫到跟前,只留给我一个轻飘飘的背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中。

我甚至无法确认刚才的对话是否存在过,直到衣角被小奏拉扯,才回过神来。

“大姐姐,大姐姐,怎么啦?”

“嗯?小奏,没事哦。肚子饿不饿?”

“有一点点…”

“我们去吃好吃的,然后去找妈妈好不好?”

“好耶~”

我牵着小奏的小手,原本想以此放慢脚步,配合小孩子的步伐。结果小奏走路的速度完全不比我慢,现在倒成了她拖着我走。

前辈在依赖我吗…我在嘴里反复回味方才那位妇人的话。自从与她分开后,我的心情总是有些沉重。

如果前辈确实愿意在一定程度上依赖我,我会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但对于前辈来说,她真的愿意吗?

我不禁揣摩着这段时间与前辈之间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姐姐,大姐姐。”

小奏不知何时从前头调转过来,突然朝我搭话。

“嗯?怎么啦?”

“下次家长会大姐姐还会来吗?”

“嗯…不知道呢,但我很乐意替前辈来啦。”

“那如果大姐姐变成奏的姐姐,奏会对大姐姐很好的!”

小姑娘像是突然决定担起某种责任,拍着自己的胸膛说,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诶?应该是姐姐要对妹妹好吧?”

“妈妈已经对奏很好了,姐姐要负责对妈妈好才对。”

我还没来得及理解从她口中说出的这番话的逻辑,其中的愿景却像是击中了我,在或许是心口,或许是其他内脏表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赶忙蹲下身子抱住眼前的小奏,为了隐藏不知为何被打湿得有些朦胧的眼眶,我为什么要哭?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前辈的话,如果是奏的姐姐的话,我一定…我一定…我想对前辈好,我——我好想对前辈好,也好想让前辈幸福。

石上前辈今年二十八岁,比我大上五岁,或许这写岁月会像一道鸿沟看在我们之间。

但是,倘若我们再一同度过五岁,当我正像她一样的二十八岁时,前辈将已度过人生的三分之一,将所谓的青春完全抛在脑后,也在逐渐消散的迷茫中迎来同样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道鸿沟固然存在,但我相信,它一定会在时间残酷又仁慈的流逝中被逐渐填平。

直到即使无法彻底消散,也能让我一脚跨过,触碰到彼端的她,还有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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