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夏陽了。
如果只是单纯地把这句话说出来,大概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三天而已。既不是三个月,也不是三年。暑假开始之后,我和她见面的频率本来就不算固定。偶尔因为学校的事情、补习班的事情,或者家里的事情,两三天见不到面也是很正常的。以前的我从来不会在意这种事。
可是现在不一样。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视线从白色的墙壁移动到书桌,又从书桌移动到窗帘,最后落到床边的橘猫玩偶上,然后停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只要发呆,视线最后一定会落到那个玩偶上。因为那是夏陽送给我的。
我伸出手,把玩偶抱进怀里。柔软的触感压在胸口。明明只是布料和棉花而已,却让我觉得安心。这种安心感让我有些讨厌——因为我知道那并不是玩偶带来的。真正让我安心的,是那个把玩偶送给我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窗户没有打开,空气闷热得有些难受。可我不想动。不如说,最近几天我几乎什么都不想做。
吃饭的时候会发呆,洗澡的时候会发呆,甚至连刷牙的时候都会对着镜子发呆。而发呆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事情几乎都一样——夏陽。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忍不住把脸埋进玩偶里。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因为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不会有人知道我在想什么,不会有人发现我那些难以启齿的念头。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会觉得羞愧。就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看过去,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明明前一秒还在发呆,可听见震动声的时候,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我拿起手机,解锁,点开软件,然后看见最上方那个熟悉的头像——夏陽。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前,我已经点了进去。聊天记录映入眼帘。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来的:【姐姐在做什么?】时间显示是晚上八点二十三分。而我的回复则是在八点五十一分,隔了二十八分钟。
其实我当时根本没在做什么,只是坐在床上发呆而已。可我还是故意拖了很久才回复。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因为害怕——只要看见她发来的消息,脑海里就会浮现庆典那晚的事情。
【在家。】这是我的回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而她很快又发来新的消息:【那我可以去找姐姐吗?】
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我记得自己愣了很久。手机明明不重,可拿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像是某种无法承受的东西。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大概会回复“可以”,甚至会因为她要来找我而高兴。
可那一天,我看着那条消息,脑海里却浮现出烟花绽放时她望着我的眼神——不是看烟花,而是在看我。那种专注到仿佛周围一切都不存在的眼神,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或者说,以前也许见过,只是我一直没有察觉。因为不敢察觉。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然后看见很多很多消息——有讨论数学题的,有讨论午饭吃什么的,有抱怨天气太热的,有分享路边小猫照片的,甚至还有毫无意义的表情包。那些消息堆积在一起,组成了过去三年的时间。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酸涩,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不知不觉之间,我的生活里已经有这么多夏陽了。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茫然。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每天放学之后会收到她的消息,周末的时候会见面,考试前会帮她补习,路过商场的时候会想起她喜欢吃什么,看见橘猫玩偶的时候会想起她送礼物时的笑容,闻到柑橘味的时候会想起她经过身边时留下的气息,甚至连看见晚霞的时候都会想到那个站在岔路口回头对我挥手的身影。
明明只是一个人,却像藤蔓一样,不知不觉爬满了我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我从来没有发现。直到现在,直到我开始躲着她,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因为真正占据我的,并不是夏陽这个人,而是有关她的一切。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可下一秒,脑海里浮现的依旧是夏陽——她小时候的样子,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坐在我房间里写作业的样子,吃冰淇淋时眯起眼睛的样子,考完试后兴奋地跑来找我的样子,以及庆典那天穿着浴衣站在烟花下面的样子。
我睁开眼睛,胸口有些发疼。这种感觉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缓慢生长。而我明知道那是什么,却不愿意承认。或者说,不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了,很多东西都会改变——我和夏陽之间的关系,她看我的目光,还有我一直以来小心维持的日常。全部都会改变。
所以我选择逃跑。庆典结束之后,我开始减少联系,回复消息越来越慢,找各种理由拒绝见面,甚至连手机震动的时候都会犹豫要不要查看。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会反复点开聊天界面,还是会看她的头像,还是会想知道她今天过得怎么样。这种行为简直愚蠢得可笑。如果真的想远离一个人,就不该这样。可我做不到——因为比起远离她,我更害怕她真的离开我的世界。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我下意识看向屏幕,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然而下一秒,我看见的并不是夏陽的名字,而是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通知。备注栏里写着——伊達織江。
我愣住了。
我愣了很久。准确来说,并不是因为惊讶。如果只是看见伊達的名字,我大概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真正让我愣住的,是在看见那个名字的瞬间,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和夏陽有关。
明明好友申请里什么都没有写,明明对方甚至还没有发来消息,可我还是下意识这样认为了。因为除了夏陽以外,我和伊達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我把手机放到腿上,盯着那个申请界面,没有立刻点下通过,也没有拒绝。只是看着,像是在等待什么。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蝉鸣,远处似乎有小学生放学回家的声音,我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注意力全部落在那行文字上。
伊達織江。我对她的了解并不多。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浴衣店。那天我因为庆典的事情紧张得不行,注意力几乎都放在夏陽身上,所以直到现在,我能回想起来的东西依然有限——黑色的头发,稍微有些锐利的眼神,还有望向夏陽时那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亲近。
想到这里,我忽然怔了一下。因为某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有认真去想。伊達喜欢夏陽。
这种事并不难看出来。不如说,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能察觉。庆典那天也是,和服店那天也是,甚至更早之前夏陽提起伊達的时候也是。那种总会不自觉出现在话题里的名字,那种提到朋友时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我能够轻易判断出她们关系很好。而关系很好的人会喜欢上夏陽,似乎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夏陽就是那样的人——开朗,温柔,不会让别人觉得有距离感,无论面对谁都能自然地露出笑容。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我甚至不敢抬头看她,可她却主动走到我面前,叫我姐姐。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因为我发现自己正在嫉妒——嫉妒伊達。
这个认知让我有些难以接受。我把脸埋进玩偶柔软的身体里,试图否认。可否认没有意义,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我确实嫉妒过她。不仅仅是伊達,其实以前也有过。每当看见夏陽和别人聊天的时候,看见她对别人露出笑容的时候,把原本属于我的时间分给其他人的时候,我都会产生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种感觉并不强烈,更像是一根细小的刺,平时察觉不到,可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隐隐作痛。
我以前一直以为那只是独占欲,因为夏陽是我重要的妹妹,所以我希望自己是特别的。这样解释的话,一切都说得通——至少以前是这样。可现在已经不行了,因为我终于明白,那并不只是姐姐对妹妹的感情。
如果只是姐姐的话,不会因为看见她穿浴衣而心跳加速,不会因为她靠近就紧张,不会因为一个眼神而失眠好几天,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仅仅只是想到她和别人关系亲近,就产生嫉妒这种丑陋的情绪。
我抱紧玩偶,胸口传来压迫感,仿佛只要稍微放松一点,那些压抑已久的感情就会全部溢出来。
房间里忽然变得有些闷热。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刺得我微微眯起眼睛。楼下的街道和平常没有区别——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有人提着购物袋回家,有人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挑选饮料。
每个人都在过着普通的生活。只有我被困在这里,被困在一个名为夏陽的牢笼里。
这个念头让我忍不住苦笑。明明没有任何人关住我,明明只要稍微狠下心,就能像以前一样保持距离,可我做不到——因为我根本不想离开。我害怕见到她,却又更加害怕见不到她。这几天里,我无数次打开聊天界面,无数次看着她的头像发呆,甚至连她最后发来的那句“我可以去找姐姐吗”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我知道这样很奇怪,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就像口渴的人会不断看向水源一样,即使不能靠近,即使不能触碰,也还是会忍不住去看。
手机忽然又震动了一下。
我低下头,发现那条好友申请依然安静地停在那里,等待处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庆典结束后的那几天。夏陽发来的消息越来越频繁。以前的她不会这样,因为她知道我不会消失,知道我一直都在。可这一次,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我正在远离她。所以才会不停确认,不停靠近,不停询问。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因为我知道,她大概已经开始担心了。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正是我自己。
沉默持续了很久。最后,我重新坐回床边,看着那条好友申请,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无论伊達为什么来找我,无论她想说什么,继续逃避下去都没有意义。至少这一次,我应该面对。
手指落在屏幕上,通过申请。
下一秒,聊天界面弹了出来。几乎是在同时,新的消息出现了。
【雨未学姐好。】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却盯着看了好几秒。
随后,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有时间见一面吗?】
我的心脏忽然沉了一下,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而接下来的那句话,则让我的视线彻底停住。
【关于夏陽的事。】
那句话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不是因为内容有多么令人震惊,恰恰相反——正因为太普通了,所以才让我无法移开视线。关于夏陽。
如果换作一个月前,我大概只会觉得疑惑,可现在不同。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办法用平常心面对这个名字,仅仅只是看见那两个字,胸口都会传来某种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人轻轻拨动了一根藏在身体深处的弦。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暗下去又重新亮起,最后才慢慢回复。
【什么事?】
消息发出去以后,我立刻后悔了。因为这样问毫无意义——如果对方愿意直接在聊天软件里说明,就不会特地约我见面。果然,几分钟后,伊達回复了。
【见面再说吧。】
我看着那行字,沉默下来。拒绝吗?脑海里最先浮现出来的是这个念头。毕竟我和伊達根本不熟,严格来说我们甚至算不上朋友,只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我没有必须赴约的理由,而且最近的我本来就不想见任何人。只要待在房间里就好了,只要这样继续下去,时间总会解决问题——至少我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可是当手指真的停在拒绝的回复框上时,我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事情真的和夏陽有关,那么我根本不可能无视。
最后,我回复了一句。
【什么时候?】
发出去以后,我把手机扔到床上,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天花板映入视野,白色的,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可我脑子里却乱成一团。伊達为什么要见我?是因为夏陽出了什么事吗?不,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夏陽自己就会联系我。那是因为学习?也不对,伊達不可能为了这种事专门约我出来。那到底是什么?问题不断冒出来,又不断被否定,像是在原地绕圈。而每一次绕回起点的时候,最后都会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想到这里,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和服店那一天的场景。那时候,伊達看向我的眼神其实有些奇怪——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而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观察,像是在确认什么。
当时的我并没有在意,因为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夏陽身上。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视线却越来越清晰。
她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发现我总是在看夏陽,发现我会因为夏陽的一句话高兴,发现我会因为夏陽靠近而紧张,发现我那些藏得并不算好的感情。
想到这里,一阵羞耻感涌上来。我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简直像个笨蛋一样。明明已经快成年了,却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甚至沦落到因为一个初中生的视线而坐立不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再次震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发了过来——是一个小时,车站附近的一家家庭餐厅。
我看了一眼,立刻认出了那个地方。因为夏陽曾经提过——她和伊達偶尔会去那里。想到这一点,胸口忽然传来某种说不清的感觉,像嫉妒,又像羡慕。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夏陽有属于自己的世界——学校里的朋友,班级里的同学,社团活动,考试,聊天,放学后的闲逛。
那些我没有参与过的时间,共同构成了她的人生。而伊達就在那个世界里,比我更了解她在学校的样子,知道她每天和谁说话,知道她上课会不会偷懒,知道她午饭喜欢吃什么,知道她在朋友面前是什么表情。
我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这些。我知道夏陽喜欢柑橘味的香水,知道她不喜欢吃青椒,知道她开心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知道她睡着以后喜欢抱着被子——却不知道她在学校是什么样子。这种认知让我有些失落,因为那意味着,我所以为的特别,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特别。
从家到车站不过十几分钟,可却显得格外漫长。盛夏的阳光有些刺眼,街边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蝉鸣依旧聒噪。所有景色都和平常一样,可我却没有余力去看。因为脑子里始终只有一个问题:伊達究竟想说什么?
而那个问题背后,还有另一个我不愿意承认的问题:如果她真的发现了,如果她真的把那个答案说出来,我该怎么办?
电车进站的时候,我随着人群走上车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上映出自己的倒影,有些憔悴,有些狼狈。我忽然想起这几天的自己——躲在房间里,抱着玩偶发呆,反复翻看聊天记录,像个无可救药的人。于是忍不住苦笑起来。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一站,两站,三站。距离约定地点越来越近,而我的心脏也越来越沉,仿佛正在前往某个无法回头的地方。
终于,电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我站起身,跟着人流走出月台。阳光从车站顶部倾泻下来,落在脚边。我抬起头,远远看见那家家庭餐厅的招牌,然后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可当我推开家庭餐厅玻璃门的时候,第一反应却是想转身离开。
门口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声响,冷气迎面吹来,将外面的暑气隔绝在门外。服务员礼貌地询问人数,我回答的时候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被带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意识才稍微回到现实。
餐厅里的人不算少。附近商场刚刚开始营业不久,因此有不少学生和年轻人聚集在这里。隔壁桌是一对情侣,男生正低头摆弄手机,女生则拿着吸管轻轻搅动饮料,两人偶尔交谈几句,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我看了一会儿,随后移开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忽然有些发闷。其实那样的画面很普通,普通到每天都能看见,可现在的我却没办法平静地面对。因为我发现自己正在羡慕——羡慕他们能够坦然坐在一起,能够毫不顾忌地表达喜欢。这个想法让我忍不住苦笑。明明别人什么都没做,可我却莫名其妙地嫉妒起来。真难看。
我低头看向桌面。玻璃杯里的冰块缓慢融化,透明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像是时间正在一点一点流逝。而我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思考过未来了。以前偶尔也会想——大学,工作,或者其他什么。
虽然没有特别明确的规划,但至少能够想象。可是最近,那些东西全部变得模糊起来。因为不管思考什么,最后都会出现夏陽。
想到大学的时候,会想到以后见面的机会是不是会变少;想到工作的时候,会想到自己搬出去以后还能不能经常看见她;想到未来的时候,会想到她身边是不是会出现喜欢的人,然后结婚,恋爱,毕业,离开,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我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每次想到这里,胸口都会隐隐作痛,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剥离。其实这样才是正常的,我知道。人总会长大,总会拥有新的关系,总会离开过去。可我还是无法接受,因为那意味着,总有一天,我不再是特别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害怕——害怕失去,害怕被遗忘,害怕夏陽有一天会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以前我把这种情绪归结于亲情,归结于依赖,归结于姐姐对妹妹的保护欲。
可现在,那些借口已经站不住脚了。
答案明明就在眼前,可我还是不愿意承认。因为一旦承认,很多东西都会改变。
服务员端来饮料,我轻声道谢,然后重新陷入沉默。吸管轻轻晃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小声响。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约定时间越来越近,我的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来越紧张。
因为我忽然发现,自己真正害怕的或许不是见到伊達,而是见到她以后会听见的话。如果她真的发现了呢?如果她真的看出来了呢?如果她把那个连我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答案说出来呢?
想到这里,我的手不自觉握紧,指尖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风铃声。我下意识抬起头,然后看见了伊達。
她站在入口附近,似乎刚刚走进来。穿着简单的私服,肩上背着单肩包,和学校里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只是少了制服以后,看起来比平时更成熟一些。
她很快发现了我,视线短暂交汇,随后朝这边走来。我的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明明不是第一次见面,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比面对老师的时候还要紧张。
伊達在对面坐下,轻轻说了一句:“抱歉,让雨未学姐久等了。”
“没关系。”我的声音有些僵硬,连自己都听得出来。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不过什么都没说,只是向服务员点了一杯饮料,然后安静下来。
沉默降临。一种令人不自在的沉默。如果是夏陽的话,这种情况大概根本不会发生——她总能找到话题,总能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可伊達不同,她只是安静坐在那里,偶尔看向窗外,偶尔看向桌面,却没有主动开口。于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间仿佛被拉长。餐厅里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隔壁桌情侣正在讨论电影,远处的小孩子因为甜点开心地笑起来,服务员推着餐车从走道经过。所有人都在进行属于自己的日常,只有我们这一桌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達点的饮料终于送上来。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冰块,轻轻搅动,然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看向我,没有回避,也没有犹豫。
我忽然有种预感:接下来要听见的话,或许会彻底改变某些东西。
而下一秒,伊達开口了。
“学姐最近一直在躲着夏陽吧?”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