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水花毫不客气地糊住了视线。匆忙地用手拨开水珠，要想稍微从浴缸里爬起身子来，可身子正被什么火热而柔软的东西紧紧抱着，连挣扎都是徒劳……小栞子啊小栞子，你还真是给我惹了不小的麻烦啊。
刚刚的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一个词——坠入爱河。
可惜作为一条河而言，它此刻未免也过于狭窄了，只能勉强待得住我们俩个人而已。
“呜……”
听到了眼前人弱气的悲鸣声，我费力地睁开了眼，看见栞子正整个人伏在我的胸前，两只拳头轻轻抵在前身，脑袋则是微微低垂着。
连忙低头看去，却见她包头的毛巾已然滑落，这一头青丝便因此而散开了满满一池子，而被打湿了的额发紧贴在她的眉头上，眼眸紧闭着、可水流却顺着发梢淌进了她的眼里，即便是看着都让人觉得难受——不得已，我只能从水里捞起一块毛巾来，拧干了之后捧着她的脸就给用力擦干了。
嗯，有点像是给洗不干净脸的小朋友帮忙一样，说真的，其实我并不讨厌在她身上做这些事。尤其是此刻，指尖上的触感又是那么柔软，正好微微陷进了她的脸颊里，肉肉的又有些微弹，实在是让人爱不释手了。
但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心情也是被深深地吓到了。
我其实是在担心栞子会出什么事，可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我们彼此间的距离竟已如此之近，脸情不自禁地发烫了起来。
“妈妈……”
她呢喃着抬起了头来，微张双眸，一瞬间便与我四目相对。
又一次，仿佛直视灵魂的交流，让人仿佛回到了上午——那个让我羞臊到恨不得撒腿就跑的时刻，我也是这样与她近在咫尺地对视。
颤动的仿佛蝶翼般的睫毛，深灰色窥不见底的眼瞳，以及……往下看去时，就能注意到的那对粉嫩的娇唇，如今正微微张着，在浴室暖色的灯下映照出诱人的光泽来。
我的“女儿”——白川栞子，在容貌上就是我所望尘莫及的人物。
并没有任何的嫉妒，只是在心头感慨着，如果我今后真能将她从小养到大，千百倍地呵护爱护着，直到看到她长大成人的模样……似乎也并不坏啊。
“……”
相视却无言。
为什么在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亲上那对唇瓣，乃至于接着做出些浪荡行径来呢？
我是被压抑了本性吗？还是说，刚刚的那个令人心跳加快的事件，无意间打开了心里的某个开关？
“……”
还是说不出话来。
但羞耻感与愧疚感，却几乎要将我的意志压垮了。
无论如何也不该有这种想法的，亲吻……与对方是不是女孩子无关，我并不介意这一点，但这孩子喊我“妈妈”，即使年纪相仿，我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对她有了些母亲才会有的想法……
怎敢僭越人伦，做出这种不该做的事呢？
人伦？母亲？
我……还有小栞子……我们之间的关系……
头脑好乱。
“呃，那个……妈妈？”
栞子有些迷惑地看着我，似乎是奇怪我为什么不说话，我却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注视，乃至于“妈妈”这个刺痛我心扉的称呼，只得偏过头去，回道：“你想要做什么就做吧，反正我是已经无所谓了。”
言罢，我便将捂住前胸的手慢慢放下，即便这样会被栞子看光身子，也毫不在意了，如果说这么做就是我的心情的话……
然而栞子却显然被吓了一跳，忙摆手：“不不不不！您误会啦，我并不是要——”
“什么不是？你的不是还是我的不是？”
我不想和她废话，撂下了一句质问后便果决地背过身去，栞子便有些不知所措了，好半天的功夫都说不出话来。
终究还是不想为难她，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听好了小栞子，可能对你来说我是一个母亲，但事实上我也只是个和你一样大的女孩子而已。就算你以前经常和妈妈一起洗澡，但对我来说确实破天遭的头一回，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你对我的这份期待……明白吗，小栞子？”
“……”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不知道身后的栞子在想些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脑袋已经乱成一团麻了——刚刚只是本能地说出了一连串话来，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妈妈，对不起……”
话音刚落，便感觉被她从背后温柔地抱住了，低头一看，双手正环在我的腰上，但没有很用力，反而感到心情平静了不少，相对应的就是困意越来越重了，眼皮子开始打架，只能慢慢闭上……
“我能帮您搓背吗？就当是在赔罪了。”
栞子在我的耳边低语。
“……嗯。”
拒绝不了。
那就坦然接受吧。
随着后背慢慢响起了“沙沙”的声音，感受着有些酥酥痒痒的感觉顺着她搓动的轨迹慢慢流动，好舒服……果然是越来越想睡过去了……但是这种地方不行啊，至少得坚持到……坚持到床上再……可……
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身子向后倒去。
“哎？”
听得身后一声惊呼。
但是没有力气再睁开眼了，只知道自己被小栞子接住了，很柔软……嗯，那就好。
“妈妈？妈妈你醒醒啊，别在这个时候睡着啊！”
“……”
后面说什么话，我却已然听不清。
只知道再一次睁眼醒来时，已是天一大早了。
……
我的名字是白川栞子。
白川，来自我妈妈的姓氏，我一直以来都很珍惜着它，想要用它来找到我诞生之前的世界——回到曾经的那个，妈妈还是青春年少的时候。
如今我似乎已经如愿以偿了，但重逢的场景却和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看着眼前已然深深沉睡、妈妈的脸庞，心中禁不住感慨万千。
果然，妈妈对我说谎了。
她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很不起眼，是一个没人在意的土妹子。
可只有真正近距离看过这张脸后，才会真正发觉妈妈的魅力——天然、朴实，没有精致妆容的修饰，也缺少了一些平日内的保养，但也足够白净、足够淡雅，像极了她平时那种与世无争的气质。
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还没干透的碎发，指腹碰到她的嘴唇，带着一点点浴后的温热和湿润；眼眸紧闭，我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自己与那对眼瞳对视时，心中怎样的激动与不安。
别人的意见不重要，至少在我的心里，妈妈就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妈妈……”
如今轻唤着她，心思反而更纠结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到底要不要告诉妈妈实情呢，关于未来的事？
总不能和她说……
她会在我十五岁的生日那天，横死在街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