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夜风从洞口灌进来的呜咽和她自己的心跳
魔力的锁链还缠在身上，银色的光芒已经暗淡下去
凯塔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玛琳刚才说的那些话
脚步声从洞外传来
凯塔睁开眼睛，银色的长发在洞口闪了一下
玛琳走进了牢房，银色的法阵在她脚下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她站在凯塔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深灰色长外套的下摆还在翻飞
凯塔仰头看着她，月光照在玛琳脸上，那张脸依然平静，可凯塔注意到她的眉头比离开时拧紧了一点
「不是说要过几天吗？」
玛琳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带着一种介于无奈和恼火之间的表情
「出了点意外」
她蹲下来，灰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凯塔
「萨妮厄斯提前逃跑了」
「……欸？」
玛琳气鼓鼓地嘟起了嘴，用手指戳着凯塔的脸颊
「真是的……」
「我算好了时间，算好了她还会在至少里面待上三天，结果今天晚上就被她溜走了」
她顿了顿，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就这么跑了」
凯塔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萨妮厄斯逃跑了，从玛琳亲手布置的监牢里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玛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没有」
凯塔立刻把嘴角压了下去
「你笑了」
「……没有」
玛琳盯着她看了两秒，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甩到肩后
「我又不是不想放她逃走」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但是至少得在我的计划之内吧」
「我本来安排好了一切——到时候再给她露个破绽」
她叹了口气，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洞口那片被风吹乱的树影
凯塔沉默着，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玛琳那张绷紧的脸
「现在好了」
玛琳的语气带着一丝烦躁
「人跑了，可借口我还没准备好，国王那边肯定又要问责，真是麻烦……」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把后面的词句咽回了喉咙里
「所以……既然玛琳大人不想伤害萨妮厄斯大人，又为什么要把她抓起来呢？」
「玛琳大人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不多说了嘛，被看不起，想报复她」
「真的只有这样吗」
「还有什么……就当我是为了拯救世界吧」
「拯救世界？」
「对了，我还有事情没有问你」
玛琳的声音把凯塔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灰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她，那目光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戏谑和从容，而是更直接的、更锋利的、更认真的注视
「所有和萨妮厄斯有关的事情，你知道的，看到的，猜到的——全部告诉我」
「……您想知道什么？」
「所有」
凯塔沉默了很久
锁链在她身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银色的光芒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动
红色的瞳孔和灰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对视
「那天，我被一群带着兜帽的人给绑走……」
……
……
「看来我猜的没错，那天杀死麦格纳的，果然就是萨妮厄斯」
「另外，那天我被蒙着眼睛的那段时候，能感受到除了麦格纳，旁边还有另一个男人，可惜我记不起来他的声音……」
「没有关系，另外的男的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玛琳一边说着，一边蹲下了身子，用手解开了束缚在凯塔身体上的锁链
「那群人是一群痴迷于人体实验的疯子，热衷于把人类改造成魔物」
「把人类……改造成……魔物？」
凯塔的声音在发抖
锁链已经从她身上滑落，银色的光芒彻底熄灭，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玛琳那张在月光下明暗交替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又合上
「是的」
玛琳没有催促她站起来，只是蹲在她面前，灰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她
「而你和萨妮厄斯，都是被他们盯上的实验体」
「所以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们」
凯塔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手撑着地面，指尖嵌进石板的缝隙里
那些被锁链勒过的皮肤还泛着红痕，可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那些……那些绑走我的人……就是他们？」
「应该是」
玛琳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调查报告
「麦格纳商会和他们有勾结，但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敢做出绑架平民这种事情」
「你被绑架的那天，我正好不在王都；而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可凯塔听懂了
「萨妮厄斯大人也是……实验体？」
「是，也不是」
玛琳摇了摇头
「准确来说，她并不是依靠实验，而用自己的方式——暗魔力，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群人盯上她，是因为她体内庞大的魔力，他们想要把她抓回去，改造成更强大的武器」
凯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属于人类的手，现在皮肤下隐约流动着暗紫色的纹路
「所以您把她关起来……其实不是为了惩罚她？」
「一半一半吧」
玛琳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有些苦涩
「其实我要是动真格地想惩罚她，就不会只做这点事情」
凯塔抬起头
「那群人一直在找萨妮厄斯，从她失踪的那天起」
「她破坏学院、放出魔物——动静太大了，大到整个王都都在议论」
「我不得不先下手为强，把她关进监牢，对外宣称已逮捕归案，这样，那群人至少不敢明着来抢」
玛琳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可惜现在被她逃走了，但根据目前的状况，萨妮厄斯的逃走似乎和那些人无关」
凯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玛琳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奈
「而且她逃得干净利落，连我都没算到」
「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找她」
玛琳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在那群人找到她之前，先把她找到；而且，我需要你帮忙」
「我？」
「你是她的使魔」
玛琳的目光落在凯塔胸口，那里是暗魔力最集中的位置
「你能感知到她的位置，对吗？」
凯塔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不是很清晰，时断时续，她似乎在有意识地隐藏自己的魔力」
「够了」
玛琳伸出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比我一个人到处撞运气强多了」
「玛琳大人」
「嗯？」
「您……为什么不告诉萨妮厄斯大人真相呢」
玛琳看着她，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凯塔那张绷紧的脸
「我问你，萨妮厄斯破坏学院的任务，是谁派给她的？」
「是……魔王」
「所以说啊」
玛琳轻拍凯塔的头顶
「要是那个魔王知道萨妮厄斯和我勾结在一起，你觉得它还会信任萨妮厄斯吗」
「原来是这样吗……」
凯塔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咀嚼玛琳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她抬起头，红色的瞳孔里映着玛琳那张在月光下明暗交替的脸，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把这些信息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可是——」
「可是什么？」
「玛琳大人分明那么提防那些人，却居然敢把萨妮厄斯送到魔王身边？」
凯塔的语速快了起来，红色的长发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在肩头晃动
「您就不怕魔王对她做什么吗？」
「怕？」
玛琳打断了她，嘴角弯了一下
她站起身，在凯塔面前踱了两步，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深灰色长外套的下摆在夜风中翻飞
「那个十年前被我亲手击溃的魔王，实力究竟有几斤几两，我再清楚不过」
「它只是个残缺品，而萨妮厄斯是个真正的天才，我根本不担心它会对萨妮厄斯有任何的威胁」
「而且……」
说到这，玛琳深深叹了口气
「有时我也在想，萨妮厄斯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她仿佛有着能看穿未来的眼睛，能把一些事情做得如此完美，完美到——我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您是说她……会预言？」
「不是预言，是更具体的、更笃定的、像是亲身经历过一遍一样」
玛琳摇了摇头
「她知道艾丽娅体内藏着力量，知道怎么把那力量逼出来，知道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做到什么程度，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不多不少」
她顿了顿
「所以比起直接伸出援手，我更想在暗处偷偷观察，看看她到底能看到多远，看看她到底在计划什么，看看她——到底需不需要我伸出援手」
凯塔没有说话
她看着玛琳，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某种说不清的情感
「好了」
玛琳拍了拍凯塔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去找你的主人去吧」
凯塔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趁她还跑得不远，趁你还追得上她的魔力」
玛琳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你不是她的使魔吗？使魔就该待在主人身边」
凯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膝盖有些发麻，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整个人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那我走了」
「嗯」
「玛琳大人——」
「又怎么了？」
凯塔咬了咬嘴唇
「我们今天的谈话……我要告诉萨妮厄斯大人吗？」
玛琳转过身，灰色的瞳孔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当然不要」
「可我没法对萨妮厄斯大人撒谎」
凯塔的声音有些紧张
「她问我的时候，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才不是撒谎」
玛琳狡黠地一笑，那个笑容在月光下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如果萨妮厄斯问你，你就老老实实回答她；如果她没有问，你就什么都别说」
「这……」
「所以你不是故意瞒着她，只不过——是她没有问你而已」
凯塔愣住了，红色的瞳孔瞪得圆圆的
「她没有问你，所以你不需要主动说；如果她问了，你就说真话」
玛琳伸出手，在凯塔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不叫撒谎，你并没有说任何的假话」
凯塔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合上
「……这、这不算骗人吗？」
「当然不算」
玛琳笑得更开心了
凯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好吧，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就该这样做」
玛琳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去吧，她应该还没走远」
凯塔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红色的瞳孔里最后看了一眼玛琳
那张脸在月光下很安静，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收回去的笑意
「那我走了」
「嗯」
凯塔转过身，朝洞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玛琳大人」
「嗯？」
「……谢谢您」
玛琳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凯塔没有再回头，她跨出洞口，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闭上眼，感知了一下那股从心脏深处延伸出去的暗紫色丝线
她朝着那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玛琳站在牢房里，看着凯塔逐渐远去的背影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跑得真快」
「接下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该想点办法应付国王那边的问话了」
「对了，还得回一趟艾丽娅那里」
「不知道她今天恢复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