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歌鸟风月

作者:洇磔只有10%
更新时间:2026-05-25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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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4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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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晨光熹微,透过窗纱,透过厚重的窗帘,浅浅地漫了进来,在沉闷的空气中晕开,但室内还是有些阴暗。现在时间还太早,她尚在沉睡之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丝毫没有被影响,胸口也正有规律地起伏,显然睡得十分香甜。

漫进来的日光努力地为纯白的被子染色,带着朝气的金色在画布上浸染开来,伴着窗外鸟雀叽叽喳喳的助威声,一点点布满整个房间。终于,它小心翼翼地戳了下她的脸颊。

她醒了,实在地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先在脑内稍稍纠结了下这到底算是自然醒还是太阳把她唤醒之后,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挪动了一下身子,看向床边的闹钟——现在才六点不到。她又翻了个身,思考着是要继续睡回笼觉还是起床,今天是周日,她大可以躺在床上享受,不过她还是决定起身去自己做早餐。

她叠好被子后,一口气掀开了关得严实的窗帘,又拉开窗纱,光线如海浪般涌进房间,满溢而出。她打开窗户,伸了个懒腰,室外仍留有清晨的凉意,太阳透过薄雾焕发出橙光,她揉了揉眼睛,吸入清新的空气,再吐出混杂着一夜疲劳与困倦的浊气,此时行人稀少,只有几声婉转的鸟鸣。

一切尚在朦胧之中。

但春霞浮现。

这让她不觉间轻声歌唱:

“回想起春日。”

“独自一人的夜晚。”


烟雨朦胧,悄然无声,待人察觉之时已润湿檐下长廊,为木制地板更添深沉。庭院小池中涟漪阵阵,惹得金鱼上下跃动,翻腾出些气泡,草木也沉默地享受这天然的沐浴。

她倚窗而望,如同花朵般翘首,在这恍惚的雨雾,似梦境亦真亦幻之中,等待着,期盼着,与谁的声音相遇,溶在这茫茫一端。

街上各路行人撑起各色油纸伞,倒也没有人匆匆小跑,仿若都想多感受一刻这霏微的细雨,让那濛濛烟雨铺满整个伞面,让伞面变得透明,让行人在颜色的渲染下望着那阴暗却不失光彩的天空。

突然街道上传来悠悠的吟诗声,像是趁着醉酒的即兴之作,她听到这吟诵声渐渐远去,便也急忙捎起一把纸伞,踏上被青苔缠绕的石板路,小步跑着想要追上这位诗人——不过,她并不是想要打扰他,只是想听完诗歌的内容,或许作者也不知道主人公的名字吧。

她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跟着摇头晃脑的诗人,让诗歌展开长卷,让长卷染上诗情画意,让那颤抖的花蕾,氤氲在空气中的香气,轻易被人嗅到,留一丝沉香在鼻尖,伴着渐微的雨声消散。

旧时的回忆在心中涌动,在这初霁的世界洇开。

黄昏终将会,包裹住这天空。


(二)

灶上火苗喷出,火舌舔食着方形平底锅,她从冰箱中拿出一袋切好的黄油小块,用钳子夹出一块,让其沿着锅缘滑入锅底,留下一道金黄透明的痕迹,在高温下融开,锁在里面的奶香扑面四散。

她再端起一旁备好的蛋液,悉数倒入锅内,蛋花在接触中绽开。她端住锅柄轻轻晃动,使蛋液均匀地铺满锅底,她喜欢用温火烹饪,既没有大火的热烈急躁,也没有小火的慢条斯理,这样才能积淀出美味。

等蛋液基本凝固定形后,用筷子从一端挑起,像收起画卷般卷好蛋卷,再拿刀切成几块放在餐盘里。搭配烤好的两片吐司和一杯热牛奶,精致的早餐总是会给人带来愉悦的心情,她站在阳台上享用着,甜甜的蛋卷携黄油的奶香浸入味蕾,令人不禁嘴角上扬,她慢慢咀嚼,想让这丝香甜多在舌尖停留一会儿,也许再多一会儿,一切也就不一样了吧?

微风乘着日光滑进室内,调皮地卷起阳台上几盆植株的牙尖,也卷起她的发梢,带来些许凉意,带走昨夜呓语。她把窗户几近关严,但又留下了一道缝隙,为风留下一个小小的出口,好让它嬉戏尽了再离开,她很清楚风是留不住的。

不是淡忘,而是本就不存在于记忆中春天的梦境。

连同渴望的爱恋。


夜阑人静,春日的夜晚尚未褪去寒意,但却不见荒凉颓败之意,兴许万物依旧在睡梦中不断复苏,每日带来些细小的变化,在不曾察觉之中予人意外。山谷旷野不时有凄凉鸣叫,裹挟在料峭春风中一并送来。

夜空的浮云不曾消散,好似一天下来这些云一直在此处,作着天上的帷幕,让谁人赏尽了人间的百态,又为谁人蒙上一层面纱。悬挂一轮朦胧的明月,在这夜空中,让日光得以延续,装饰着沉寂大地,为梦境添一份扑朔迷离,又或扰乱夜的永恒。

她难以入眠,眼眸中尽收窗外模糊的月光,点亮思绪千万的心。她起身轻轻推开门,走出房间,来到庭院,来到街道,来到郊外。她的身影在散落的光芒——抑或四散飞落的花朵中,重叠交错。月下成影,仍是孑然一人,徒然四顾,若有薄雾生起,欲言又止,惟则此刻寂静。那飞舞着的花朵,终究会坠落大地,少有人会顾及,便也默默地销声匿迹了。

如同月光淡淡隐去,月亮未能挣开浮云的束缚,困在浓厚夜色里。

她暗自落下叹息,遗憾不已。


(三)

越过无数田野,不曾在意累累痛痕,是否会新增伤疤抑或痊愈如初,只是不断前行,不为开辟阡陌小路,不顾杂草凌乱阻拦,只是在那无数的田野后,去寻找一个虚无的尽头。

如同流浪般吹拂而过的风,未尝不也是一位浪客,风尘仆仆地赶来,带着旅途的奔波与疲惫,沙哑地低语未有记载的故事,却不吐诉自己的苦衷。只了然一笑,潇洒离去。

悲凉的寂寞感滞留于此,像几近冻结的河流极缓地穿过这不曾散落花香的森林,在密匝的枝叶后愈发浓郁,如云雾缭绕却遏制外露。这沉闷并不令人眷恋,大抵是没有花朵愿在此驻足,只留得森林孤芳自赏,却连芬芳也未曾觅得。

如果无法发出声响,今晚就停止歌唱。趁着月色,倚树而坐,抬头赏景,侧耳听风,和着鸟鸣,陪伴身旁。此时此刻,难以言表,只能将那栖息于树上的鸟鸣,伴着沙沙作响的树叶,融入呜咽的嗓音,悄悄地送入风中。

让风捎带一封口信,传递给在远冬的你。


数千次探寻,绽放的淡红色花朵,喷薄而出的血色,点缀了何夜的美梦。踏寻往昔,便是月下起舞,单薄的身影,某人的脚印,褪去了温度,从今天开始成为回忆。一步一顿,在一睁一闭中漠视何物,又将何人放在心上。

无名的秘密森林,扩张幽长的墨绿,点点深邃通往深奥之处,仿若沾染颜色的虚幻,又循着何处羊肠小道遁去,消逝在遥远的缥缈之中。就连月光也无以倾泻,积在云中流光溢彩,夜禽兀然离开树梢,振翅向皎月飞去,以云刻画出优雅的弧线,在漫漫夜空中,化作三两璀星。

如果花朵无法绽放,就将歌声当做别礼,让旋律代替花束。趁着今夜,临窗而望,满目碎光,风声呼啸,与鸟合唱,伴君左右。此情此景,无从倾诉,唯有为了将联结的系带,悄悄地拉到身旁,连同这些许下的祈愿——

予风予鸟予明月,

传递给如今身处远方的你。


即使回首望去,也看不到太远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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