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弥散许久，而珊德拉放任着这种弥漫，留出空间给众人消化，也留出空间给自己思想，并做好沟通。

虽然这一场突击十分的鲁莽，未经考虑，但就它提前引爆了内奸这一内部矛盾来说，也不得不评一句影响深远，尽管她们本人也许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没别的选择了，只能在此刻将此类问题一起暴露出来，任由事件波折发展只会引爆信任危机。

“感谢你们的协助，现在我基本控制住局势了，接下来的只剩些比较琐碎的事情，需要我现在就送你们回去吗？”她用心灵感应向天使们询问道。

“无需，我们也期待见证您处理这些‘琐事’的办法，这会使我们受益匪浅。”天使的回应不咸不淡。

“好的，看来你们不介意被继续摆在这晾着，那我就先不管你们了。”她带着几分调侃的回应着，随后将心灵感应的触角抛向了爱蕾缇雅，“还撑得住吗？”

“啊？。。啊，还好，已经开始有些习惯了。”她突然的接触引来了引发了一声小小的惊呼，“你。。。真的没事了？”

“当然了。事实上，对我，或者说，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仅仅丢掉一条手臂远远算不上‘有事’。你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道路，之后你也会逐渐理解的。”

“那。。。好吧，那，那就好。。。我们换个话题吧。”她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憋了回去，“算了，还是等闲下来再说吧。”

“那就之后再说吧，不过一会还有得忙的，你等的及吗？。”

“当然了，现在重要的事情确实挺多的吧。”

几分钟后，更像是，几个世纪后，她整理好了言辞与行动的预案，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缓缓地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有如闷雷的压迫感，打破了这场静寂：“在，最后的最后，我们，还需要处理最后一批人，最后的一批潜伏者，最后的一批内奸。我恳请诸位，对他们的现身保持镇静，我并不希望流血事件在这里，在此刻，爆发。散塔林会的诸位，站出来吧，我只给你们半分钟时间。”

在她的话语落下之刻，便有十余人从他们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人群出现了骚动，但比起愤怒与仇恨，他们的反应的主旋律其实是，错愕。

她无言的看着他们，心中对应的信息缓缓流过。

瓦尔特·桑伯恩，壮年半精灵男性，过去是猎户，居住在距镇子较远的猎户小屋中，为人少言寡语，但很喜欢给镇上的孩子们编些小礼物，也因此广受欢迎。

玛格丽·费尔，壮年人类女性，过去是老格丽特面包房的烤匠之一，热情大方，曾在希尔娅办的奥术魔法班上学过一些施法的小技巧，但造诣止步于戏法。

艾莉诺·韦克，青年人类女性，过去是裁缝学徒，在丽林衣坊工作，为人恬淡和缓，在希尔娅的指导下学到了能施展二环法术的程度。

欧文·考德，青年人类男性，过去是制陶匠学徒，跟着自己的父亲学手艺，他们把临河的家当工坊使用，在希尔娅的指导下学到了能施展二环法术的程度。

莉迪亚·克罗夫特，青年人类女性，过去是牧羊人，在法术施展上被温蒂指导过，能施展简单的一环神术，但在灾祸爆发后的一次事件中丧失了施法能力。

。。。

另外的九人，同样有着再平凡不过的身份：木匠学徒，革匠学徒，药草师兼助产士，旅店的帮工，酒馆的侍者，交易站的书记员，磨坊的磨坊主，以及镇长大厅的官员。

他们原本的气质随着他们的起身一扫而空，明晃晃的将自己的锋锐展现在外，像她，也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是了，她说的没错，我们早就是散塔林会的人了。

珊德拉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上来吧，你们有很多需要解释的，需要，向我们解释的。”

“是的，很多。确实很多，但，阁下，您不觉得这里有些人多眼杂了吗？”玛格丽·费尔接住了话，在所有人迈步向前的时刻，她走在了最前面。

“没什么人多眼杂的，如果你觉得你们有能力在我的眼皮底下将情报传输出去，你们，大可以试试。”珊德拉平稳的说着，语气没有什么波澜，“而其他人，我对他们抱有信任，他们也有资格知道这一切——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们是谁。”

玛格丽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有些释怀的笑了：“您其实心知肚明，不是吗，只是，您确实需要借我们的口解释一些事情。行吧，解释起来很简单，我们其实不是你们熟悉的那些人，我们只是借用了他们的身份。”

她在发抖，但，她很坦诚。

人群泛起一阵嗡鸣，许多的人长出了一口气，但，她的话语并未去到尽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过去便是清白的，他们一直都是散塔林会的特工——也许没有那么一直？但在我们交换身份时，他们到就是了。”

新一轮的骚动较先前更为明显，令得珊德拉停顿了片刻，以免让人群的声音淹没他们的答复。

“改变了你们样貌的法术是什么？我没有在你们的身上观察到幻术系或变化系法术灵光。”

“一个变化系法术，立即生效，不会残留可观测的法术能量。”

“那些被替换的人呢？”

“又一个照顾他们的问题，您还真是贴心啊。”她笑了笑，顿了顿，将逐渐溢出的恐慌压下，“这部分流程和你们竖琴手差不多，他们会被转移走，被派去执行其他的事务，在我们完成任务并脱离后回来——我们可不像那些残忍而低效的莎尔人，会把所有的资源都当一次性的。”

“在来到这里之后，你们完成了哪些任务。”人群的沉默使得她可以连贯的问下去。

“收集情报，并将它们与达米特大人同步。”她活动式的摊了摊手，动作很大，基础关节发出了咔咔声，“此外没了，你应该清楚，在你来到这里之前，他们完全是砧板上的肉，要对他们做些什么，并不需要里应外合。”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没有具体的计划，因为那群莎尔人没有。我们是散塔林会中服从于黑日的派系，达米特大人遵从着来自黑日的直接指令——与莎尔人合作，满足他们的需要，而他们的目的是，做一些实验，研究类人生物以不同程度暴露于灾祸之中的表征，由此来组织一支军队——这是从理性的利益角度考量，但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只是在享受作恶的过程。”玛格丽泛泛而谈，“直接的，来自她们的解释是，那一场毁灭城镇地表与多数人口的爆破，目的是获得‘大量急性暴露者作为材料’，而保留此处，则是为了研究相对和缓且温和的暴露造成的影响。”

她说完，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等下一个问题。

珊德拉没有立刻接话。她将目光从玛格丽身上移开，一个个的扫过她面前站着的这排人身上，然后越过他们，看向他们身后的人群：“我想，你们应该也大概的了解了现状，我问的也够多了，够久了。我想，你们此刻也有很多想说的，想问的，请你们畅所欲言，但保持基本的秩序，确保你们的声音能被清楚的听到听到。”

骚动短暂的爆发，但此时活跃在场中的没有声响，唯有动作。人们转来转去，互相看着，交换着眼神，眼神中带着询问，带着疑虑，也带着催促。最终，所有的目光聚焦向了一个人。

他们的领主，希尔娅，站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开口。

珊德拉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带着几分微笑的，看向她，等待着。

整个大厅也在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