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遥也下意识回头去看，一位年轻漂亮，气质却沉稳庄重的女生款款走进，向二人的方向微微点头致意。来人比两人高些，大概有1米7。一张鹅蛋脸化着精致得体的淡妆、看起来亲和力十足。驼色风衣与墨绿色高领毛衣的搭配简单又高级。

不知为何，佐藤遥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局促与相形见绌——这是否就是小汐口中的“葵”？她好像和二人年龄相近，但为何给人如此异样的成熟感？难道真是经理人吗？这种水平的运动员当然应该有经理人，可这经理人未免也太年轻，又有谁会在和经理人聊天的时候笑成那样？

正想着，就听见后面传来好温柔的一声：“葵姐姐。”

激得佐藤遥浑身发麻，背后泛起一阵战栗。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清水汐，对方却只是越过她，望向这个所谓的葵，笑得温柔又自然。

那是自己没见过的笑容。现在没有，以前也没有。

佐藤遥完全不清楚心底那股酸酸的吃味劲从何而来。刚刚拉到几乎都靠在一起的距离，被她不自觉主动拉回去了。她在沙发的另一端坐好，对来者挤出一个尽量让自己像成年人的微笑。

葵落落大方地于她对面端正落座。摘了帽子，随手放在膝盖上，双手自然交握于小腹前，微微鞠躬：“佐藤小姐，初次见面。我叫青木葵，是汐的监护人。”

监护人？佐藤遥一愣。意料之外的词出现了。监护人是怎么一回事？经理人尚且能理解，但，这么年轻漂亮的监护人？姐姐的称呼又是怎样？

正想着，身旁萦绕起一阵白桃味的香风。是清水汐起身带来的。她迫不及待地从桌子旁绕到对面沙发处，坐在青木葵右边、佐藤遥的斜对面。和跟她坐一起时不同的是，清水汐没有刻意保持距离，紧紧地、主动地贴着她的身子，脑袋都要歪到这女人肩上去。

青木葵偏过头，无奈地嗔她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佐藤遥在对面看着，心里那股不可名状的酸涩感更强了。

“我听说过汐暑假的事情。那时承蒙您家里照顾。”

“哪有哪有。”她尽量维持最后的体面，笑得有些僵硬，气到声音都重了些：“那是个非常难忘的暑假。”

青木葵眨眨眼，开了一个非常成熟的玩笑：“我相信今后我们会有很多共处的时间。等汐不在时，我再偷偷请你讲给我听。”

我的天呐！好一副监护人、好姐姐的标致模样啊！你要不要看看你旁边的清水汐，眼睛里都快滴出蜜来了？

佐藤遥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想把白眼翻到天上去的冲动，有气无力地笑着打哈哈：“好啊好啊——一定一定——”其实只想现在立刻马上逃离这个地方，去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青木葵好像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不对劲。佐藤遥注意到，在桌下，她轻轻用腿碰了碰清水汐。后者不经意间扶正了自己的身子，让青木葵得以坐得更加端正。两个人的配合悄无声息，看起来丝滑又自然。

在一起生活过多久，才能到这种心意相通的地步呢？

一定比一个月要久。

佐藤遥更想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

“现在，我们先聊正事吧。”

原来我们还有正事要聊哦——哦对确实有正事要聊。

有的没的也要想，正经的事业也要做。努力把关注人数与视频流量起此彼伏、广告收益和赞助资金纷至沓来的未来景象投射进脑海，用来支撑无比疲惫的自己打动面前的青梅竹马与其监护人，佐藤遥把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收拾好。清清嗓子，看向清水汐，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两人之间的奇妙关系：“是这样。和我有关系的呢，一是我父亲想让小汐教我打球，”

讲到这里，她发现清水汐的嘴角挂起一抹嘲弄般的笑，仿佛在问她：这下叫我小汐了？她鼓了鼓嘴，继续说明：“二是，我本人是一个虚拟主播，也就是所谓的YouTuber，目前粉丝有六万多人。因为目前这个圈的竞争比较大，想转型拍冷门，但很好垂直抓粉的高尔夫类。由我真人出镜，主打像真人秀一类的高尔夫小白成长栏目。”

清水汐什么反应没有。见自己的目光短暂转过来，青木葵微笑颔首，示意自己在听。

“今天重新遇到，我觉得小汐是最适合配合我的。我希望你配合参与我的频道录制。”

“当然，你们也知道，我会因此受益良多。我可以预见，如果把汐的球技完整展现出来，视频一定发一条爆一条，频道收益会飞快上蹿，很多合作代言也会找上门。”

“你们可以对此提任何条件。我几乎会全盘接受。”

“我只想和小汐有更多......更多合作的机会。”

毫不掩饰地，几乎当着对方和监护人的面，差点将真心话——更多相处的时间——说出口了。佐藤遥坚信此时此刻，自己看向清水汐的表情，是带着真切期望的：和清高的清水家大小姐不同，她一向觉得真心和生意可以共存。这合作诚然关乎流量、诚然关乎金钱、却更关乎到二人接下来的关系。

说实话，她从未奢望过与清水汐有再见面的机会。小樽本地商人的女儿和旧华族大小姐本该没有任何交集。那个悲喜交加的暑假，对她来说更像庄周梦蝶、黄粱一梦，发生本身就是个奇迹，不太应该有任何后续。不想12年后，居然真可以重逢。

现在她百分之一万的肯定，自己想和清水汐有更多合作、更多交集，想拥有更多与她在一起的时间。至于12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愿意慢慢去听；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她愿意参与其中。

她已经确信，这就是她1%的光彩。

忐忑等待答复间，却见清水汐面无表情一阵后，突然长叹口气。整个人挺没形象的向后瘫软到沙发上，好像断电的机器人。

面对自己头顶上缓缓冒出的问号，她朝旁努了努嘴，说：“遥看错人了，应该找葵聊。”

态度和语气诚然还没热乎起来，这句遥倒是叫得佐藤遥心底一热，不自觉笑出来了：她早该回忆起，清水汐就是这样一个情绪来也快去也快、其实挺好被哄好的人。她绝不会有事憋在心里。有哪怕一丁点的不爽，都一定会展现得明明白白；指望靠问来问清楚是不实际的，她可不会告诉你你做错了什么。只有自己去猜，自己去试。倘若试对了，清水汐绝不记仇，就会用类似于此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态度，继续和你的正常交往。

还好，虽然绕了个大弯，终究还是回到了一个好的地方。

青木葵回给清水汐一个微笑，而后与佐藤遥对视：“佐藤小姐，您说的情况，我完全了解了。”

“第一个要求，完全没问题。我已经和令尊谈好，会以一个合理的时薪、合理的频率来练习场工作。”

佐藤遥点头如捣蒜，内心却隐隐不安：这个很有职场精英范的漂亮姐姐讲话方式很老江湖。会拆开说，也就意味着第二条一定没那么简单。

“至于第二个要求。”

果然，思考半晌后，青木葵微笑不改。以一个刚才未有过的慎重语气，字斟句酌地、缓慢地开口说：“令尊是老爷的挚交，你是汐的青梅竹马。我百分百相信你们父女的善意。正因如此，我必须很坦诚地跟你沟通。既是作为潜在合作方，也是作为汐的亲友。”

“汐在高尔夫方面造诣如何，您二位也清楚。作为看着她一路走来的......”不知为何，说到这，她忽然笑了下，对清水汐眨眨眼。“监护人。我可以很自豪、很骄傲地说，只要成年后完成职业测试，汐不比国内任何一个女职业选手水平差。结合其他因素，她的商业价值，是我们很难想象的。”

佐藤遥点头。这话完全没错。一个水平划时代的、外貌条件优秀的、年纪轻轻就拿过最高荣誉的女职业高尔夫球手，完全就是一座有待发掘的金矿。只要参考去年被她击败的剑崎光就知道——剑崎财团旗下经营着国内最大的高尔夫综合商店和二手球具店，二者都会在YouTube上拍摄一些小白入门视频，她有时也会参演。只要她出镜，播放量几乎都会奔着几十万去。这只是她身为顶级职业选手影响力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清水汐成年后究竟能够撬动多少商业价值，她完全没有概念。兴许老爹也不太有。

“我处理任何方面有关她的一切商业行为的根本逻辑是：任何人支付给汐的，要符合她目前在国内女选手中排名第一的实际水平。”

听到这里，清水汐用翘着的腿轻碰下青木葵，轻声打断：“太夸张。职业测试都没做，谈何排名第一。”

看起来挺顺着她的青木葵首次反驳：“我觉得有。2024年，剑崎光在女子公开赛的表现是统治级的。去年也是，意味着她在大满贯中和其他选手有断崖式差距。目前媒体给她的预测排名就是转职业后全国第一。汐正面击败了她，那汐就应该是第一。”话语间充满顺理成章、理所应当的自豪感。

佐藤遥不自觉跟着点点头。她对高尔夫、高尔夫职业都没太深了解，也觉得这话说得没什么毛病：已知剑崎光在大赛里断崖式领先其他选手、又知清水汐正面击败过剑崎光、还知单论长相来说比起大家闺秀款的剑崎光自己更吃小汐这款......不对跑题了，还知二人的外在条件不分伯仲都称得上是天才美少女，得出一个清水汐和剑崎光在转职业后是全国顶尖水平、商业价值同样不可估量，是完全符合逻辑的。

清水汐对此似乎有不同意见。可揉着下巴思考一会儿，不知为何，她也没多说什么。点头示意青木葵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