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赫卡忒女子学院之中,有一个名为吊车尾同盟的神秘团体。
当然,这是她们的自称,上层的学生一般将其称为“杂草”。
这么看来,她们的自称似乎比来自她人的蔑称更具有攻击性……这也是其风味呢。
并不是所有成绩差的学生都会自动加入同盟之中,想要身处其中应当满足三个条件:
1. 成绩不咋样
2. 喜欢吃东西
3. 活泼开朗、天真烂漫
由于第二个条件,吊车尾同盟最常在餐厅中聚会。不如说她们大部分人似乎就是在餐厅相识结缘的。
我也是其中一员。
自己说这件事或许有点微妙,但我恐怕并不能满足上述全部条件。
不过由于第三个条件,似乎并没有人在意这件事情。
经过大概一年左右的观察,我觉得目前来说同盟里似乎没有我这样的异类。
不过,在第三学年的返校派对上,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位高岭之花的艾莉卡同学居然也在这场混乱的派对上。
而且艾莉卡同学不知为何用一副要吃了咱们家老大贝莲的眼神盯着她。
贝莲算是吊车尾里成绩最好的那一个,而且人也很好,成为了公认的同盟老大。虽然我没和贝莲说过话,但对她印象很不错,要不要介入一下呢。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贝莲也含情脉脉地回望了艾莉卡。
喔,你情我愿、你侬我侬……
那还是不要去掺和吧。
不过,这件事本身倒是给我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因为赫卡忒女子学院中,因为成绩和出身会有着严格的阶级划分。
像是底层的吊车尾同盟被称为“杂草”。
最顶端的学年第一、第二会被称为“金银花”。
再往下的话就是“金银花亲卫队”……
不过这之后的我就不了解了呢,应该也还有不少划分的。
但是,因为艾莉卡出身特别、性格冰冷孤僻、且占了首席之位就再也没离开过,我们这一届专门为她划分出了“黑骑士玫瑰”这个听起来相当华丽的单人阶层。
当然,看她不顺眼的人也有很多,所以有时候也是个带有讽刺意味的称呼。
所以,我们的“杂草公主”和“黑骑士”走到一起了吗……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发展,就像是联姻一样,说不定是上层和下层关系缓和的契机呢!
哎呀,吊车尾同盟实在是太有趣了,好喜欢这里。
返校派对结束之后,我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宿舍。
但不知为何,有个人守在我的门口。
“………罗尼。”
与我别无二致的面庞,口中吐出我的名字。
明明已经接近深夜,却不知为何还穿戴整齐,与她相比,我不仅衣衫不整、身上还有不少在吊车尾返校派对上不小心沾到或者被撞到的食物残渣、饮料茶渍,以及礼炮的彩屑。
“呀,姐姐大人,你没有去亲卫队的返校派对么?”
这里的亲卫队就是前述的“金银花亲卫队”,按理来说,我的姐姐——塞菈应当是其中的主角。
“……”
一股微妙的味道从塞菈的身上传了过来,怎么说呢,不像是该出现在学院、尤其是我们这么老派的女子学院里的味道。
“塞菈,你喝酒了?”
我稍稍凑近低头,又仔细地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
但是,目光阴沉的塞菈却突然伸手揪住我的领口,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真正的酒味窜入我的唇齿之间。
不过片刻之后,浓郁的酒味便立刻消散,塞菈松开了我的领子。
“…………呵呵、真大胆呀,不继续吗?”
花了一小会儿消化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如此说道。
越过塞菈的身体、我伸手握住自己房间的门把手,半环住了她的身体,但另外半边手臂却下垂着、预留下给她逃窜的空间,因为我知道,我家的姐姐一定——
“………………”
就这么逃掉了。
一边推开房间的门,我一边在内心感叹:今年的返校日实在是太精彩了。
我的姐姐塞菈,和我相差了大概几十分钟出生,但却是那种非常姐姐的……姐姐。
成绩优异、温文尔雅。
虽然按理来说她是我一个人的姐姐,但是校内称呼她为“姐姐大人”的人也有不少,真希望她不要再无止境地散发魅力给我增加更多姐妹了呢。
这样的姐姐却在返校派对后一身酒气地站在我的房间门口等候然后不由分说地亲吻我——……其实我好像没有特别惊讶,某种意义上来说,嗯,这就是我培育出来的塞菈。
话虽如此,当时我还只顾着乐呵,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深陷泥潭。
第二日正午,学院餐厅内。
因为我食量不是很大所以会把自己的那份餐食分给其它吊车尾同盟的孩子,午餐时身边总是围着人,有点像攥了一把谷物走在公园上被鸽子围住的感觉。
突然,不远处的上空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许多东西挥动着翅膀向餐厅深处飞去,真的来鸽子了么……开玩笑的,并不是,是在分发校报。
不过话虽如此,这才开学第二天,能有什么新闻呢。
“啪”的一声一份校报掉在我的怀里,边上的吊车尾孩子立刻催促我念上面的内容,她们应该不是吊车尾到不识字了吧……?大概只是想专心吃饭。
“让我看看……‘湿滑苔藓的恶作剧、佳酿浸泡金银花!’”
“什么意思?”
“就是说‘苔藓’那边的学生为了恶作剧,好像把金银花亲卫队的返校派对上的饮品都换成了酒哦。”
啊,原来这就是为什么塞菈会喝酒啊。
顺便一提,“苔藓”在校内也算是下层,而且性格阴暗恶劣,不过比吊车尾同盟还要神秘,人数规模都是个谜。正因如此,一般出现什么恶性事件,不论真相如何都会先直接嫁祸到她(们)身上。
不过给亲卫队的人喝酒吗,真是天才的点子啊,对苔藓的人不禁产生了一丝尊敬。
不过,因为是从背面开始看的,所以这还不是头条,我觉得这这已经足够有趣了,头条会是什么呢—……
看到头条,我沉默了。
本来在嘻嘻哈哈聊着刚才的新闻的吊车尾同盟的朋友们,发觉我长久的沉默之后,困惑地凑了过来。
“怎么啦罗尼,为什么不读了……呃,这不是罗尼吗!”
“罗尼怎么了?”
“罗尼在亲亲!”
本学年第一期校报的头条,“金银姐妹的禁断之恋……!?”上刊载的照片,是昨晚在我的房间门口发生的一幕。也就是塞菈拽着我的领子和我接吻的照片。
刚刚度过一个快乐的留校假期、返校派对,赫卡忒女神大人就给太过骄纵的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罗尼,这个人和你好像哦!”
“蠢货,那是罗尼的姐姐银花塞菈大人,当然很像啦。”
“这样啊,那金花是谁啊?”
“不知道呢—”
边上的吊车尾同盟还在叽叽喳喳地念叨着,摇晃着我的肩膀,我则努力保持平静的表情、思考现状。
其实我倒是觉得还好。嗯,反正我平时好像就给人有点轻浮的印象,不过塞菈的话恐怕要吓坏了吧。
结果——
“为什么你能这么若无其事啊!”
我用力把校报拍到桌子上,大声质问正慢悠悠地喝茶的塞菈。
放学后,塞菈的宿舍内。
“上午的时候我已经去找过校报编辑部的学生了。她们倒是愿意回收,但现在回收也没有用了,肯定有学生会保留副本的。”
塞菈抬头看着我,嘴上说得头头是道,眼睛里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让我很是焦躁。
这家伙……!
其实一开始我真的觉得无所谓。
但是,今天一天我都在被好奇的学生骚扰,虽然有好心的吊车尾同盟的朋友围在我边上护卫,但是说老实话只让我的周围更嘈杂了。
最惹人烦的就是亲卫队之外的塞菈的狂热粉丝,她们其中一部分几乎对我恨之入骨、还有一部分似乎把我当成了塞菈的轻浮版本代餐对我进行了爱的告白。
高高在上的银花大人倒是因为戒备森严、不怒自威的亲卫队能在宿舍里慢慢悠悠地喝茶。而且,根据往日人们的印象,哪怕照片上拽着我领子的人是塞菈,她们也都会觉得是我做了什么才让塞菈变成这样。……真是太冤枉了!
不过,正如塞菈所说,眼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解决方法。
但是问题是,等这场风波平息到底要多久呢,这才刚开学,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活动,总感觉直到期中为止都不会好过的。
而我现在都因为宿舍那边都是人、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一部分是来上门找我的,另外一部分人说是什么来圣地巡礼的……啊真的气死我了。
“我现在可是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你还在这里喝茶!”
虽然明白无可奈何,但我还是忍不住对着塞菈发脾气。
……感觉几乎是人生以来第一次。
“……那你暂且在我这里避难吧?”
塞菈终于放下茶杯,双手交织在一起。
“哈!?不要!”
我气恼地离开了。
自顾自地做那种事情,还被人拍下来,现在就知道喝茶看戏——这样的塞菈的怜悯,我才不需要!
可是,没有地方睡觉是真的,为此我开始在不同吊车尾同盟的朋友的房间里留宿。
但是怎么说呢,每天晚上在不同的房间里面借宿还是太麻烦了,睡也睡不好,我感觉自己都有些精神衰弱了。
直到轮到了贝莲的房间。
“贝莲,让我睡床真的好吗?”
“嗯,反正我也要去艾莉卡那边学习。”
不,想不到因为学习就不需要睡床的理由啊。
在别人的房间里,我基本都是睡在配备的小沙发上,也有愿意和我分享床铺的同学,只是我实在不想和不太熟的人睡在一起。
但是贝莲直接让我睡床,虽然很想推辞,但我真的太多天没有睡好觉了,沾床就睡到了天明。
在宽阔的床铺上醒来,我突然意识到,贝莲好像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该说她们是学习刻苦吗。
话说回来,在吊车尾同盟内部已经越来越广为流传的一件事,就是贝莲和艾莉卡同学的关系很好。
现在的艾莉卡同学应该算是名誉吊车尾了吧……哈哈哈开玩笑的。
当事人现在正坐在桌前狠狠瞪着我。
“…………罗尼同学,为什么每天赖在贝莲同学的房间里?”
因为我本学期开始之后待在贝莲房间里的时间比贝莲本人还要长,所以贝莲也试着让我们三个一起开小茶会。
结果就这么出师不利,感觉快要被艾莉卡同学用眼神杀死了。
“不是那样啦,罗尼现在是无家可归的状态。”
边上的贝莲好心地为我解围,老大……!
“无家可归?”
艾莉卡同学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啊,这个人大概是完全不在乎八卦的那种类型吧,毕竟有属于自己的单人阶层。
贝莲努力和艾莉卡同学解释着我无家可归的原因,但是艾莉卡同学听完之后还是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
“那你重新成为金花(学年第一)不就好了。”
“金花……诶!罗尼不是我们吊车尾同盟的吗!?”
唔噗。
口中的茶不小心喷出来了一些。
真敢说啊,艾莉卡同学……
“那艾莉卡同学先从第一的位置上下去如何呢。”
“……”
艾莉卡同学露出了一个“哎真是条丧家之犬啊”的鄙夷表情。
好伤人啊……
“不是,说真的!罗尼是金花??”
“嗯,贝莲同学不知道吗?第二学年期间似乎一直是哦。”
话说回来艾莉卡同学对我和对贝莲的温度差有点太大了吧。
“那艾莉卡在第二学年为什么不是学年第一呢?”
“……我第二学年的时候基本待在家乡。”
“完、完全不知道。”
是的,我就是一个艾莉卡同学不在才能爬到第一的可怜虫金花。要杀要剐就这样任由艾莉卡同学处置。
“但是,反正我也不是公认的金花,哪怕是学年第二,亲卫队恐怕也会很乐意护着你、把你当成金花吧。”
提到亲卫队,艾莉卡同学露出了更加鄙夷的神情。
啊,感觉她们之间确实是有过一些过节的样子,但是即使作为金银花,所谓亲卫队也不过是学生自发组成的团体,要做什么是她们的自由,我没有命令她们的权力。
“……累死人啦,才不要呢。”
我微微别开视线。
艾莉卡同学挑了挑眉毛,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贝莲似乎还沉浸在我背叛了吊车尾同盟的震惊之中。
“我、我现在是属于吊车尾同盟的哦,贝莲老大!”
虽然知道贝莲应该不会那么坏心眼,但是考虑到晚上睡哪里的问题,我不由得有些紧张地对贝莲辩解道。
贝莲当然不会就这么赶走我。但是……
过几天,恐怕是因为在贝莲的房间里待了太久时间,慢慢有人发现我留宿于贝莲这里。
再这样下去,本来就已经被当作淫乱恋姐癖而身败名裂的我,恐怕过段时间又要有新的罪名了。
贝莲也会被牵扯到其中,这虽然也是个大问题,但更大的问题在于艾莉卡同学一定会把我在学院的某个暗处解决掉的,从她的眼神中我大概能猜到。
就这样,最后兜兜转转,我还是回到了——塞菈的房间。
风波平息得比我想象中要快一点,只要在塞菈的房间里过渡一段时间,恐怕很快就能回去了。
当时表现得很抗拒,但其实我并不讨厌和塞菈住在一起。
虽说最近这段时间我对她的态度是有些恶劣,可其实这之前的人生中,我和她的相处都算是和睦(至少在我看来如此),在正式入学前甚至都有些过于亲密了也说不定。
“你可不要袭击人家哦。”
躺在塞菈的床上,我已经完全是放松的状态了,和往常一样的玩笑也开得出来。
塞菈本来正坐在床边调整烛火,听到我这么说之后,好像微微叹了口气。
“我说,塞菈。”
“……什么?”
塞菈也躺下来一会儿之后,我感觉她一直没进入睡眠的呼吸状态,于是开口道。
“目标,找到了吗?”
这是我在假期前给出她的问题,如今新学期伊始,我开始好奇她的答案。
“……已经回答过你了。”
“哈?什么时候。”
“你也有这种反应迟钝的时候啊。”
塞菈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什么啊,好火大!
带着气乎乎的心情闭上眼睛,放松而安心的氛围还是很快让我陷入沉眠之中。
或许是在熟悉的香气围绕间入睡,梦中似乎看到了一些过去的回忆——
我和塞菈作为双子出生于北方一个魔法名门当中,但是,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分开了。
请不要误会,这不是什么悲伤的故事,纯粹是我们母亲的心血来潮。
我们有两位母亲,严肃一点的是母亲,轻松一点的是妈妈。
因为是名门,两人都是魔法研究者。
在拥有我们的时候,她们是哪怕是就半精灵来说也是比较晚育的年纪——也就是说两个人都很大龄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活太久了,所以忘记了童年的重要性。
因为妈妈的研究项目,她不得不前往热带的南国待上许多年,最初的计划是她自己一个人过去。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的实验心态作祟,她们最后决定带上双子中的一人过去。
被带走的人是我,虽然在成长的过程中有书信交流,但是(自我懂事之后)真正第一次和塞菈相见,已经是我们相当于纯血人类十岁左右时的事情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的性格天差地别,母亲大人们的实验结果完美印证了她们的猜想。
在繁复多彩的热带南国长大的我活泼开朗,但是在严寒封闭的寒冷北方长大的塞菈性格非常内敛。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相见,也可能是性格和妈妈比较相似,我回家之后,母亲对我便总是十分偏爱。
而且,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在常年冬日、众人都神色灰暗的北方宅邸中,我这样开朗热情(幼年时更甚)的孩子,大家都会很喜欢,无论是母亲们的友人也好、家里的仆从也好、还有家庭教师们也好。
所以,即使没有人刻意在明面上去比较,塞菈也总是被大家忽视。
和一天一个想法的我不一样,塞菈最大的兴趣就是看书,这让她的性格更闷了。但是至少头脑很好——……可也不是完全这样。有时候她的学习方式太过照本宣科,反而无法走向正确的答案。
所以就连学习上,她也比不过我。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回来大概两年后的某日。
母亲们带着我去雪原上游玩(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是她们要观测雪原魔法生物、顺便带上我而已),本来塞菈也会一起,但是她却在那日生病了。
当时我们不知道,但现在想来恐怕是最佳观测日期只有那两天,所以这项活动并没有因为塞菈而延后。
但那两个人也没有对塞菈好好解释……果然人老了就会忽视孩子这种纤细的地方。
总之,从雪原回来的我冷得要命,立刻冲到我和塞菈共通房间的壁炉边烤着双手。
“……哇啊!”
从背后感到一股视线,一回头才突然发现,壁炉边上的软沙发上,有一个被各种衣物和被子裹起来的存在——我年幼的姐姐塞菈。
“塞菈,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好奇地爬到沙发上,塞菈则不知为何有些逃避般地往沙发的角落里缩着身子。
她不住地吸着鼻子。面庞则因为身体温度的上升、还有火光的照耀而红扑扑的,脑袋上贴着冰贴,手里还拿着一本大的不得了的书,看起来像是画册或者图鉴。
我一过来,她立刻合上书,我反而看到了标题——《雪原魔法生物图鉴》。
“啊……”
塞菈把书本藏到了沙发的缝隙中,无言地盯着不远处的壁炉。
“塞、塞菈。”
别看我现在没脸没皮(不如说更没脸没皮的另有其人吧比如酒后乱性的银花大人)的,作为孩子来说我的共情能力真的很强。
“呃、这个是,冰浆果!尝尝看?”
我从兜里掏出在雪原上采摘的冰浆果,这东西有点像冰冻过的蓝莓,虽然塞菈看起来有些抗拒,但我不由分说地塞到她的嘴里。
“…………好冰。”
“这样你发烧就能好起来了!多吃点!”
在雪原上吃的时候差点把我冰死,装了一把打算回家吃,因为感觉在壁炉边上吃应该是挺惬意的。
不过最后我自己并没有吃,一个一个都喂给了看起来发烧很难受的塞菈。
小孩子终归是小孩子,哪怕塞菈也是小孩子。冰浆果确实是很适合发烧时食用的甜点,所以她看起来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顺便一提,我就是那种,只要气氛上来了就会忍不住一直扮丑夸张、口无遮拦的类型,看到这位(虽然当时个子很小但是)高冷的、到现在也不甚熟悉的姐姐缓和下来的样子,不禁变得兴致高涨、得意忘形。
“这、这个也给你!”
于是,我从沙发上跳下去,到衣架边挂着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又重新爬回沙发上。
那里面装着妈妈为我在雪原上捉到的“雪精灵”——其实就是雪原上偶尔会出现的一种魔法生物,看起来有点像很蓬松的白老鼠,性格非常温和,很适合做宠物。听说在南方地区会被卖出相当高昂的价格。
本来是想要给我们捉一对的,但是哪怕等了很久也找不到第二只,就先让我带回来了。
孩童都会稍微有点自私,我本来想要自己留下来,但是看到塞菈的样子,忍不住塞到了她的手里。
“………………”
本来以为塞菈会喜笑颜开,但她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塞菈?怎么了吗……啊。”
眼泪从她的眼角渗出,一向表情并不复杂的她,此刻露出了真真正正的悲伤表情。
我自己倒是经常因为任性的要求不被满足而哭闹,但自从回到这个家中,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塞菈哭泣。
“……我不要,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对不起,罗尼。”
说着,塞菈把静静地在玻璃盒中窝着的雪精灵塞回到我的手中。
“那你想要—”
我看到着因为被塞了一大本《雪原魔法生物图鉴》而有些敞开的沙发缝隙,在问出口之前隐隐约约地猜到了答案。
这个问题对于当时的我还是太困难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其实也想不到什么改变的方法。
“我想要、大家喜欢我……就像大家喜欢罗尼一样。”
塞菈把脸埋到毛毯、衣物和被褥之间。
那恐怕是开朗乐天的我第一次感受到所谓“心痛”的心情,就像是雪原的寒冷一直渗入到身体的最深处一样。
“我、我会喜欢你的——”
“……”
话是这么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塞菈,不如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好像不太喜欢我的是塞菈。
不过想来也是,其实对她来说我大概是类似竞争对手或者宿敌一样的存在,宿敌的喜欢好像不是那么被需要呢……好伤人。
塞菈恐怕也说不出“要的不是你的喜欢”之类的话,只是沉默不语。
太过焦急的我,以为她是不愿意相信我的话。
所以——表达喜欢的方式,表达喜欢的方式是什么呢!家庭教师和仆从们会给我夸奖,来到家里的客人会给我礼物,而母亲们会给我温暖的拥抱和吻。
被我夸了恐怕塞菈也不会很开心,礼物的话被塞菈拒绝了,那么剩下的——
我微微扯着那些毛毯、衣物和被褥,让塞菈被泪水润湿的双眼露出来,然后我亲吻了她的眼角和脸颊。
“……………………………………”
塞菈怔住了。
没办法……自己回想起来也觉得思维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呢,不把思路说出来的话,恐怕很难理解。
但当时的我以为是传达得还不够透彻。
嗯、记得再小一点的时候母亲们还会亲我的嘴唇,偶尔也能看到她们嘴唇相接,有时候还有一些特别的,所以……
但、但是好害羞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即使如此,我还是掰着塞菈的脸,塞菈也从毛毯下面伸出手,一副试图挣扎但是又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就这样被我亲吻了,嘴唇对着嘴唇。
“……你、你干什么啊!”
塞菈凭借着整个身体的力量,把我从沙发上推了下去,裹在身上的那些布料塌了一半,本就通红的脸几乎能滴下血液一般。
现在想来,这家伙大概那时候就在看一些成熟的恋爱书籍吧,误会了我纯洁的心灵!
我坐在地上,努力向她解释:
“这是我的喜欢!”
“我没向你要!”
“我想给!”
“别可怜我!”
这就是我们人生初次的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