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楼下有家花店。
那天从外面回家,我路过花店的时候看到了几束颜色鲜艳的花束摆在店门外,便稍微停下欣赏了一会。
“要进来看看吗?里面还有很多别的花,放在客厅卧室都能当装饰的,或者您怕麻烦也有不用怎么浇水的花。”
店里的人见我在外面,连忙出来招呼着,我点点头,走进了花店。
“这边是鲜花,那边也有干花,您随意看看,喜欢什么种类的和我说就行。”
她走在我前面,不厌其烦地为我介绍每种花,以及不同的种植方式。
“你们这里有蓝色妖姬吗?”
我不知怎地说出了这个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的花名。
“蓝色妖姬啊,我们这里基本不会培育这种花,您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预订,但价格相比于店里的会高一点。”
本是我随意说出的花,但她也很快给出了回应。原来这种花很罕见吗?不太了解的我在心里想着。
“行,那我就预订吧。”
我鬼使神差下就决定了预订,哪怕其实我不需要花来装饰家里。
“好的,那您在这里留下电话和姓名,到了的话我通知您。”
她走到柜台后,拿出笔和本子递给我。
“没事,我就住在附近,每天都要路过这儿。”
我有点反感在陌生的地方留下联系方式,就用这种借口搪塞过去。
“啊,”她一副理解的样子,“那您下个月抽空来一次花店就行,这边联系到培育基地可能也不一定立马就有。”
(二)
虽然她这么说了,但我每次回家的时候都会去花店和她聊会天。
这家花店是她自己的店。有时她在店里修剪枯萎的花,有时在门口给花移栽,她总是围着一条深绿色的帆布围裙,胸前的位置绣有一朵白色的花,被泥土沾染后显得有点脏,但她笑着说这才是花最自然的状态。
和她交谈我才知道蓝色妖姬是并不存在于自然界的花,大多是通过染色的方式生产,少数则采用基因工程,所以她一般不在店里卖。
我们从花开始,然后接着就聊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工作上的抱怨,来外地打拼的不易等等。
后来她将近闭店了一个星期,没有她联系方式的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每天路过的时候祈祷店门开着,再后来她又回来了,但店外不再摆放各种花篮。
“不好意思,家中发生变故,回去处理了一个星期,这次回来处理完你的订单,可能就要关门了。”
她平静地说着,仿佛一切都是既定的安排,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麻烦你了。”
我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安慰话,于她而言我说不定也就只是个客人罢了,和我聊天或许也只是一种消遣。
最后我去取花的时候,店里已经被她清空了,木架上空荡荡的。她简单地教了我水养花的知识,这也是我们最后一面。
我把蓝色妖姬放在长颈玻璃瓶里,摆在卧室的床头柜上,睡觉的时候我经常侧躺着注视它。
楼下的花店关了。
(三)
在夜色下,它的深邃好似化作了天空的一部分,沿着天际线渐渐洇开,笼罩在大地上的轻纱则是它投下的幻影,让我记起电影里那种亿万年前的浩瀚星空,一朵环簇的幽蓝,就是一片黯淡的星系。而我只有在将天地整片作你的幕布时,才敢将你的名字轻触,像是下一秒钟我就会忘却,像是你将成为本该存在,但却不存在的事物。
我做了一个不舍的梦,仿佛在此刻我们才第一次对视,两只灵魂在梦中孤独地游荡,梦里的你每一毫每一厘的颤抖都如此清晰,让我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在日月星河之外,我听见了你的花簇里藏有我的叹息,与海洋的潮汛一起化作灵魂的回音,在墙壁间回响着一如昨日、持续到今日、延伸到明日的,我不散的忧郁。
于是忧郁便凝结在你的花瓣上,盘旋于你的瑰丽,但更多的只是静滞,静滞着慢慢膨胀,膨胀着充斥身体。倏忽梦醒,然而梦却确实降临过,引发出真实与虚幻的共鸣。大抵更多时候,我只想与你并肩齐坐,注视着这个世界,无言地将忧郁铭刻。
(四)
在破晓前,你是我呓语里诉说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