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提醒，请凯塔学员迅速前往竞技场台上就位，比赛即将开始」

玛琳的声音被魔法放大，回荡在整个竞技场的上空

我坐在选手候场区，手指紧紧地攥着膝盖上的裙摆，指节泛白

身边的座位空着，凯塔的水壶还放在椅面上，盖子没有拧紧，倾斜着，像是什么人匆忙离开时留下的

「如果凯塔本人再不出现在竞技场上的话——将会直接被判作弃权」

弃权

那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候场区的入口，朝观众席张望

黑压压的人群，红红绿绿的旗帜，到处都是嘈杂的喧哗声，可我就是找不到那个红色的身影

她去哪里了？

我转身跑向后场，推开一扇又一扇门

更衣室，空的；休息区，空的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开着，里面也没有

我站在走廊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凯塔

你到底在哪里？

「下面开始最终倒计时，十——九——八——七——六——」

我跑回候场区，抓起她的水壶，拧紧盖子，抱在怀里

瓶身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那股白蔷薇的香气若有若无地从瓶口飘出来

「五——四——三——二——一——」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喊她的名字

「时间到，凯塔学员仍未出现，我宣布，凯塔学员视为弃权，本场比赛判负」

玛琳的声音冷静而严肃，像一把刀，切开了整个竞技场的喧嚣，然后是一片哗然

「肯定是怕了吧」

「怯战的胆小鬼」

「就这样居然还占着直接晋级的名额？」

「听说这个人是顶替上次那个萨妮厄斯的名额」

「这么宝贵的名额居然就浪费给了一个胆小鬼？」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攥紧了手里的水壶，指甲嵌进塑料的瓶身，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不是的，她才不是胆小鬼，她不是那些人口中说的那种人

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出现

我连替她辩解的理由都找不到

「凯塔酱……你到底在哪里？」

玛琳的声音再次响起

「由于第一场比赛因场外因素判负，第二场比赛提前进行，请两位选手迅速就位，第二场决斗马上开始」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凯塔的水壶放在椅子上，转身走向竞技场的入口

阳光有点刺眼，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人群在视野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我站在竞技场的边缘，看着对面那个陌生的对手——一个高年级的魔法使，手里握着法杖，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区区一个平民」

她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我的脑海里全是凯塔

她在哪里？

「开始！」

玛琳的声音落下，对面的火柱已经喷涌而出

我侧身避开，火焰擦过肩膀，热浪扑面而来

对手的火魔法很猛，一根接一根的火柱从地面升起，封死了我所有的前进路线

可我的心不在竞技场上，我的眼睛在看观众席，看后场，看入口——看她会不会突然出现

她不在

「风吟」

我给自己加上了风魔法的加持，身体变得轻盈，火焰在我的脚边炸开，我却像一只燕子一样穿梭其中

对手开始慌乱，召唤出巨大的冰墙挡在面前，两侧的火焰朝我夹击而来

「这种程度，没用的」

剑刃上凝聚出火焰——高阶魔法，火刃

那一剑劈开了冰墙，碎冰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还没完……烈焰！」

对手怒吼着，巨大的火焰从法阵中迸发而出

还不够，远远不够

和那个人在魔物森林里的魔法比起来，这种程度连热身都算不上

我纵身一跃，从火焰的上方掠过，落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对手的身后，冰凉的剑刃抵上她的后颈

「这场决斗，是我赢了」

「区区一个平民！」

我没有理会她的咒骂，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观众席

凯塔没有来，她没有看到我战斗的样子

她说过的，想看到我帅气的身影——可她没有来

玛琳解除了竞技场的护罩，我听到她宣布胜利的声音

就在这时——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整个竞技场都在震动

我猛地转过头，看到远处教学楼的方向升起了滚滚浓烟，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在一瞬间变成了尖叫

「噼啪」

「啪叽」

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从竞技场的各个角落传来

我低下头，看到地面上滚落着碎落的玻璃瓶，紫色的凝胶从瓶子里涌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膨胀——

史莱姆，数层楼高的巨大史莱姆

它们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是魔物！」

「为什么会在学校里？！」

「大家不要慌张！保持冷静！」

老师们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可人群已经炸开了锅

那些巨大的史莱姆朝看台涌去，朝出口涌去，朝一切移动的物体涌去

我握紧了剑，朝着最近的一只史莱姆冲了过去

「给我停下！」

剑刃斩在史莱姆的身体上，像是砍进了黏稠的沼泽

没有用

那只史莱姆只是晃了晃，继续朝人群的方向蠕动

火，史莱姆怕火

「炎刃！」

烈焰在剑刃上凝聚，我跃至空中，双手持剑，朝着那只史莱姆狠狠劈下

「呲啦！」

剑刃所过之处，史莱姆的身体被火焰烧焦，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一分为二，可那两半身体并没有倒下，而是在地上蠕动着，重新膨胀，变成了两只

还会分裂？

「禁锢！」

我召唤出地面的尘土，升起一根根土刺，将分裂开的两只史莱姆钉在原地

然后挥剑——

「风刃！」

飞速的斩击将它们的身体切成了碎片

「点燃！」火焰在碎片上升起，将它们烧成灰烬

一只解决了，还有更多

「小心背后！」

老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猛地转身——另一只巨大的史莱姆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速度快得不像话

我甚至来不及举起剑，身体便已经被重重地撞飞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视野在旋转，我看得到天空，看得到观众席的顶棚，看得到那些尖叫的、奔跑的、模糊的人影

出乎意料的是，我并没有重重地摔落到地上

而是我落入了一个怀抱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白蔷薇的香气

那个怀抱稳稳地接住了我，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是怕我碎掉一样

风魔法的气流在我们周围盘旋，托着我们缓缓下落

我抬起头

红色的长发，红色的瞳孔，那张让我等了一整个上午的脸

「凯塔！你终于来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惊讶，带着惊喜，带着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点委屈

她抱着我，缓缓落地，把我稳稳地放在地上

「又一次……被你救了」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看着我的眼睛，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狼狈的样子

她的手还搭在我的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被汗浸湿的制服传过来，暖洋洋的

我就像是一只小猫一样，眯起眼睛，感受着她亲昵的抚摸

……但现在显然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话说，你刚才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凯塔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松开了手，转过身，朝着玛琳的方向大声说了一句话

「我刚才看到，萨妮厄斯在那个方向」

——萨妮厄斯

那个名字落在我耳朵里的时候，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我转过头，看向她所指的方向

教学楼的方向，浓烟还在升腾，火光在窗户里跳跃

那个我曾经熟悉的人——她就在那里吗？

那这些又是她所造成的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凯塔的失踪，竞技场的魔物，教学楼的爆炸，萨妮厄斯的出现——一切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串联在一起，可我却怎么都看不到那条线

「萨妮厄斯！？」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凯塔没有看我，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浓烟里，表情我看不清楚

「是的」

她说，声音很沉稳

「我看到了她，她在那个方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感谢她告诉我？质问她在那做了什么？

还是——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站在她身边？

我只知道，她刚才抱着我的时候，心跳很快

和我的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