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日子里，凯塔像是理所当然一样，占据了我左边的那块空间

上课的时候她依然经常睡着，红色的长发散落在桌面上，像一片安静的火焰

我已经习惯了她在我身边的日常，习惯了她时不时对我的挑逗，习惯了她柔声细语对我亲昵地话语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可怕到我差点忘记，这个人几周前还是陌生人

「艾丽娅，你在发什么呆？」

凯塔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歪着头看我，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我有些慌张的脸

「没、没什么」

「该不会是在想我吧？」

「谁会想你啊」

我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的云

可我的耳朵烫得很，我知道她一定看到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翻了一页课本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红色的长发染上了一层金边

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又一眼

她一定知道我看着她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翻着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午休的时候，我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侧着头看向左边的空位

凯塔不在

我闭上眼睛，鼻腔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话说……她今天换衣服了吗？

我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很蠢的问题，然后睁开眼，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她不在

只离开了几分钟，我就开始想她了

我一定是病了

……

凯塔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面包

「给」

她把其中一个递给我

「午餐」

「我吃过了」

「那留着下午吃」

她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直接把面包放在我的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谢谢」

我把面包收进书包里

凯塔点了点头，拆开自己那个面包，咬了一口

「对了，下午没课，你有什么安排？」

「冒险者公会那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

「不用了吧，你不是很讨厌体力活吗？」

「陪你的话就不讨厌」

她说着，嘴角弯了一下

「而且，我可以在旁边看着你」

我的耳朵又烫了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

凯塔确实只是看着

她在公会的长椅上坐了一整个下午，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翻几页，偶尔抬起头看我一眼

我答应过后勤的大叔帮他收拾公会的物资，作为上次借用魔具的谢礼

那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可我的皮肤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从脖颈一直烧到耳尖

头顶一个箱子摇摇欲坠

「小心」

就在掉落的片刻，一阵风从我的耳边掠过，托起了那掉落下来的箱子

「唔！」

「哐」

那个箱子砸在了我身边的地上，吓了我一大跳

「注意一点」

「抱歉抱歉……只是走神了」

「走神？整理的时候不要走神啊」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讪讪地笑了一下，把那句「因为你在看我」咽回了肚子里

「……谢谢你」

……

回去的路上，凯塔走在我左边，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我并排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艾丽娅」

「嗯？」

「你喜欢吃甜食」

「嗯」

「喜欢在战斗的时候先试探对手的弱点，而不是一开始就用全力」

「诶？」

「喜欢在发呆的时候咬嘴唇」

我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嘴唇，她在说什么？

「喜欢在戳我脸的时候，我装睡不理你，你就会多戳几下」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

「喜欢你脸红的时候别过脸去，但又会偷偷转回来看我」

「够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夕阳里，红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像是一团在暮色中燃烧的火焰

红色的瞳孔倒映着我涨红的脸，里面有笑意，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柔软的、温热的、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包裹起来的东西

「你为什么……」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凯塔歪了一下头，嘴角弯了弯

「因为我在看着你啊」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我额前的碎发，把它们拨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

「跟上来吧」

她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夕阳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周五的晚上，凯塔说想去看星星

「为什么突然想看星星？」

「因为明天不用上课」

这个理由听起来不太有说服力

但她已经拉着我的手，朝宿舍楼的天台走去

她的手掌很温热，指尖扣着我的指缝，像是怕我走丢了一样

天台的门没有锁

凯塔推开铁门，夜风迎面涌来，凉凉的，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气息

天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水泥地面和几根晾衣绳

头顶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幕，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碎钻，铺满了整个视野

「好漂亮……」

我仰着头，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对吧？」

凯塔已经靠着栏杆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坐这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扫过我的肩膀，痒痒的

那股白蔷薇的香气又涌了上来，混着夜风的味道

我们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星星，我看着星星，谁都没有说话

「艾丽娅」

「嗯？」

「你有想过去很远的地方吗？」

凯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会被风吹散

「很远的地方……是哪里？」

「不知道，就是很远的地方，远到没有人认识我，远到可以重新开始」

我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红色的长发镶上了一层银边

她的表情很平静，可她的眼睛在发光，像是里面也藏了一片星空

「你呢？」

她转过头，红色的瞳孔看着我

「你想重新开始吗？」

我愣了一下

……如果重新开始，我还会遇见你吗？

这个问题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不知道」

我说

凯塔没有追问，她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红色的长发散落在我的肩头，痒痒的，香香的

「借我靠一下，最近有点累了」

「……嗯」

我没有去问，也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到她

她就那样靠着我的肩膀，安静地看着星星

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热的，让人安心的

心跳很快，可我不想让它慢下来

「艾丽娅」

「嗯？」

「心跳好快」

……是在说我吗？

我的脸一下子就烫了

「闭、闭嘴」

她笑了一声，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笨蛋」

「你说谁笨蛋？」

「说你」

「你才是笨蛋」

她没有反驳，只是又往我的肩膀上靠了靠，整个人几乎都贴了上来

我低下头，看着她的发顶

红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片安静的海洋

我的手抬起来，停在了半空中

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然后又抬起来，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很软

凯塔没有动

我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一些，像是快要睡着了

「凯塔」

「……」

「凯塔？」

「……嗯」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倦意

「你要是睡着了，我们怎么回去？」

「那你背我」

「想得美」

「小气」

她嘟囔了一声，脸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看着满天的星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如果重新开始——

我还会不会选择遇见你？

我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是——

会的，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选择遇见你

可你的名字

——

还会是凯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