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伊普在贵族区的骑士府邸建造完毕了,就在莫莉的公爵府旁边。
虽然阶梯之国越上层占地越小,但也是相对而言,贵族区作为倒数第三个区域,占地面积是不会低于500平方公里的。
“妈妈,我去一趟红叶城。”伊普没有表情的脸上,难掩一闪而过的紧张。
莫莉停下手里的事情,正色道:“准备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准备好了,我能解决。”伊普点点头。
莫莉答应下来。
她相信伊普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这孩子也确实有了复仇的能力。
追出门外,看着伊普远去的背影,完全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我的孩子,祝你一切顺利。”
……
伊普骑着快马来到红叶城周围,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她悄悄换上夜行衣,把气息收敛到极致。
遗民一个接一个地冒头,不过伊普接近城门口的过程竟没有惊动一个,瞅准了关城门的一瞬间,闪身而入。
雷克斯家族的宅邸在红叶城西郊,这条路小时候走过无数次,而陪她同行的那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了。
一共八套房子四个院子,伊普的后背贴在围墙上,感受着结界强度。
破开不难,难的是不被发现。
于是伊普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四四方方的金属板,贴在围墙上,而后输入了几个数字。
魔力运行,结界冷不丁的破开一条口子,轻轻一撕,刚好够她通过。
这是莫莉的小工具之一,刚刚输入的数字是启动密码,就是说落在别人手里也无妨,没密码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伊普翻墙而入,撕开的结界自行修复,还好雷克斯家族并不像夏尔家那样财大气粗,不然结界品质太高就很难破开了。
继续贴着墙缓缓移动,夜还不深,房屋内部还灯火通明着,而伊普的每一步都切实踏在阴影里,既没有气息也没有声音。
“爸爸,人家想要一只精灵奴隶嘛,求求啦。”
撒娇的声音传入伊普耳朵,这个声音她永远不会忘记。
兰姿,伊普的堂姐,比伊普大两岁的样子吧,从小就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什么事都迁就伊普,直到那一天才暴露真实面目。
兰姿嫉妒着,隐忍着,在伊普的父亲砍头的当天,她终于毫无顾忌地冲进伊普的房间,拿走了所有原本属于伊普的东西。
试图阻止这一切的伊普,被兰姿一脚踢到了门外。
约克一家人还把伊普父母的物品像垃圾一样扔在了院子里堆积起来。
那天晚上,伊普和母亲住进了客房,母亲去拿晚饭时,看到那些物品,只拿了一张画,画着他们一家三口。
谁曾想厨房里所有的食物都被下了毒,伊普的母亲吃了一点才端进客房,不幸中的万幸是伊普还没来得及吃,她母亲便中毒发作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母亲弥留之际和她一起躺在床上,母亲最后的嘱咐“不要吃任何东西,离开这里,永远不要报仇”,还有母亲拥抱最后的温度。
第二天,伊普大闹一番后,被逐出了家族,丢到了平民区。
“现在,我回来了。”伊普心中默默地说道:“但还不是要你们命的时候,趁着最后时光,多无忧无虑地享受吧。”
伊普略过住所,摸黑去了档案室。
就在伊普想要撬锁的刹那间,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是一个女仆,不,是女仆长。
这个人伊普也记忆犹新,帕里加,正是她带着伊普到平民区的。
“谁在那?”短发冷峻的女仆长喝道。
伊普反应已经很快了,但还是来不及阻止帕里加出声,机械臂按住帕里加的脑袋,死死地压在地上。
另一只机械臂在帕里加身上摸索了一阵,果然找到一串钥匙。
“呜呜呜…”帕里加激动地说着什么。
伊普心一横,决定先灭口,谁知帕里加突然一把抱住伊普,额头猛烈地撞击了一下伊普的胸口。
踉跄间人已脱手,屋内的余光照在伊普身上,帕里加正要喊有贼,突然又收了声。
她看到了那双面罩下的眼睛,刻印在她灵魂深处的眼睛。
“伊…伊普小姐,是您吗?”帕里加失神地跪地,近乎狂热地说道:“您终于来接我了吗?”
伊普反而有些无法理解,毕竟帕里加一直都是约克的人,和她之间有什么?有且仅有仇恨而已。
为何会如此?
帕里加的专业性毋庸置疑,那时,她是强行把伊普从刑场抱回家里,忍受着伊普的踢打撕咬,硬是把伊普洗得干干净净。
也是她把伊普锁进了客房,当时伊普冷冷盯着她,如同要把她吃掉一样的目光,和现在如出一辙。
她还记得伊普母亲死去的那天晚上,她去看望过,伊普恍惚间像下命令一样对她说了一句“把我父母的遗体合葬,如果有半分差池,我会杀了你,一定”。
然后她真的照做了。
后来放逐伊普,她更是主动请缨,还偷偷在伊普身上放了三块金币才离开。
自那以后,每天她都会想起伊普的命令,伊普的眼睛,白天想,夜里梦到。
“八年了,伊普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帕里加重重磕头,宛如朝圣。
伊普朝着帕里加走过去,不过并未放松警惕。
“你什么意思?帕里加。”
“您还记得我的名字?”帕里加更加惊喜。
“记得。”
帕里加说道:“如果您想要当年的证据,或许我可以帮您。”
“可是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帕里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崇拜伊普,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专业,自己的雇主。
帕里加指了指伊普手里那串钥匙,示意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又指明了哪一把是打开档案室的。
伊普会意,拿着钥匙打开了档案室的门,两人一同进入,帕里加还不忘反锁并开启了档案室原本就有的小型隔音结界。
“请跟我来。”
帕里加对档案室熟悉无比,带伊普径直走到一个架子旁边,抽出一个纸袋子,交到伊普手里。
伊普一边戒备着旁边的帕里加,一边查看纸袋,封面赫然写着“账本”二字,揭开纸袋,抽出来的果然是一本小册子。
小册子上详细写着每一笔时间、地点、人物、交易额。
伊普越看越心惊,因为当初父亲罪名成立的铁证就是这本册子的前半,而后半仍在继续记录,笔迹完全一样。
试问自己父亲已经被处刑了,又怎么可能继续贩卖麻剂呢?从头到尾贩卖的都是别人。
“约克知道自己做这些勾当见不得人,为什么要留下这么重要的证据?”
“因为,生意不止家主一个人。”帕里加秒回答。
说白了就是有记录方便分赃。
伊普点点头,说道:“还有谁参与其中了?”
“夏尔公爵。”
“……”
伊普眉头紧锁,约克还好办,但牵扯到夏尔公爵的话,无论是武力、背景、财力都不是一个量级的,最关键的是,稽查队敢办夏尔公爵的案子吗?
或许连皇室都得掂量一番。
“不过,帕里加,你为何忠于我?”伊普已经是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帕里加摇摇头,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
“我不知道原因,但您是我真正值得追随的人,我早已认定。”
伊普听完思索了少许,说道:“如果你说的是实话,有你做内应我能方便很多,但我无法相信你莫名其妙的忠诚。”
“那您,给我延时毒药吧。”帕里加坚定地说了句。
伊普更加惊讶了。
说实话,她并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魅力,又是什么时候征服了帕里加,更没想到帕里加竟愿意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取得她的信任。
“好。”伊普从戒指里拿出一粒药丸,递过去:“这是一种半年后发作的致命毒药,解药除了我没人有。”
帕里加一把抓过药丸,塞进嘴里仰头吞下:“请您,吩咐我。”
伊普不禁动容,说道:“我认可你了,接下来,请你继续潜伏在约克一家身边,在你有新的行动时,我会通知你。”
“遵命。”帕里加有些遗憾,伊普没有带她离开,最主要是不能随时伴随伊普身侧。
不过,心想已经被伊普信任了,并且在为伊普做事,又马上高兴起来。
伊普把账本放回原处,不想打草惊蛇,拿出路标魔石,准备回安定结界。
已经涉及到夏尔公爵,伊普认为自己没有单独处理的能力,并且,西尔维娅有知情权。
就在这时,帕里加却说道:“等等,伊普小姐!”
“还有什么事?”
“我能看看您现在的样子吗?”帕里加眼中充满了期待。
伊普点点头,拉下夜行兜帽、面罩,五官几乎和小时候一点没变,头发仍是迷人的银白,也就等比例放大了一点,以及幼时脸上的纯真不复存在,简直没有一丁点表情。
伊普捏碎路标魔石,帕里加目送其身形渐渐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
归长乐和西尔维娅都没睡,她们最近一个月相处得很融洽,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肢体亲密没有什么新进展,但是感情越发浓郁起来。
突然,一股不加掩饰的气息出现在安定结界内,不过她们并未表现出如临大敌的模样。
毕竟太熟悉了,一眼鉴定为伊普。
“四妹大晚上过来,难不成有急事?”沙发上坐着的归长乐开口说道。
西尔维娅放下手里的茶具,说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立即出门,同时还有玛格丽特、琳法斯、奥尔菲、尼娅等人,住的都不远,出门便碰头了。
豫章第一个跳出来,变回软泥怪的模样由尼娅抱着,她手舞足蹈地说道:“四妹,许久不见,还好吗?”
伊普点点头:“还好。”
见姐妹们如此热情,伊普便不再耽搁,把今夜潜入雷克斯家族宅邸所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她主要想听一下归长乐这个智囊的想法,帕里加到底是什么意思。
归长乐稍加思索,分析道:“如果那位叫帕里加的女仆长,对四妹你是真实可靠的忠诚,那么我只能想到‘创伤性联结’,也许她有类似的过往,又被你某一瞬间表现出来的绝对上位感屈服,权力交换,自己把自己放在了低位。”
等姐妹们把这段话消化得差不多了,归长乐再次开口:“而她按照你的命令执行了父母合葬这个标志性程序,就是她服从的外在表现,内在反而背叛了她真正的主人,你的叔叔约克,这种背叛又经过她大脑的自我美化、合理化,形成一种‘我没做错,你拥有极大的潜力’,不断影响自己数年之久,最终形态就是…”
归长乐顿了顿,气氛营造得很好。
豫章脱口而出:“绝对忠诚。”
归长乐欣慰地看了一眼豫章,这丫头在培训的时候并非毫无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