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艾琳与洛丝(5)

作者:百合花卉种植中心老板张先生
更新时间:2026-05-30 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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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5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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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依然和往常一样。

艾琳和洛丝依然幽会于那个她们已经幽会了好几天的老地方一一林中那条溪水边。她们依然相依而坐,依然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艾琳带的白面包与洛丝准备的蜂蜜,莓果,谷物小饼。

你带了好吃的,我也带了好吃的。你想让我吃到好吃的东西。我也想让你吃到好吃的东西。我们的心意在半路上撞了个满怀,谁也不肯让谁,最后只好笑着抱在一起摔了一跤。

艾琳用指尖在蜂蜜里面搅了搅,然后把沾着蜂蜜的手指伸到洛丝嘴边,笑而不语。

洛丝低头看了看那根沾满蜂蜜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艾琳。她的脸颊慢慢地红了起来,红得像她采来的那些野莓果。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像一只试探水源的小动物,凑了过去,将艾琳的指尖含进了嘴里。

艾琳的手指在洛丝温热的唇舌间微微一颤。

洛丝将那点蜂蜜舔干净了,退开,嘴唇上还沾着一丝蜜光。她垂着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声音小得像是怕被人听见:“很甜。”

“是哪种甜?”艾琳问,声音也有些发飘。

洛丝想了想,抬起眼睛看着艾琳。那双紫色的眼瞳里有蜂蜜的金色、有晨光的暖色、有某种柔软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在轻轻荡漾。

“像你说话的那种甜。”

艾琳深吸一口气,将手收回来,那只被含过的手指微微发烫。她二话不说,从篮子里拈了一颗野莓果塞进嘴里,用力地嚼了嚼,试图用酸甜的味道来压住自己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

“你怎么回事。”她嚼着草莓,含混不清地说,“你今天是不是吃错什么了。”

“我没有吃错东西。”洛丝歪着头看她,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了鱼干的猫,“我只是……把昨天没来得及说的话,都补上了。”

“什么话?”

洛丝没有回答。她低下头,从蛛丝小篮里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野草莓,举到艾琳嘴边。艾琳张嘴接了,顺势轻轻地在她的指尖上落了一个吻,轻得像一片花瓣。

洛丝将那只手收回去,抱在胸前,八条步足在原地踏了几下,那张脸已经红得没法看了。她赶紧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蛛丝小篮里的莓果,但她的耳朵尖暴露了她——那两只尖尖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还在微微地、不可控制地抖动。

看着洛丝的反应艾琳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打开了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你以为我今天就只带了白面包吗?”她说。

洛丝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她往外掏东西。第一样是一本书,厚厚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书页泛着旧纸张特有的暖黄色。

“这是我读过的最喜欢的一本故事集。”艾琳将书放在她们之间的石头上,翻开扉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她自己做的笔记和批注,“我每天晚上睡前都会读一两篇,读了很多很多遍。昨天晚上我在想,如果我把这些故事讲给你听,我们就不用只吃莓果和白面包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吃点故事。”

洛丝低头看着那些字迹,紫色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像怕弄疼什么一样地抚过那些泛黄的书页。

“这些字……都是你写的吗?”

“不是不是,书上的字是印的。旁边那些小字才是我写的。”

“我不是说印的字。”洛丝的手指落在一段密密麻麻的批注上,那些字迹工整而细密,一行一行地挤在页边空白处,像一群挨挨挤挤说着悄悄话的小鸟,“我是说写给自己的那些。你写给自己的那些话。”

艾琳怔了怔。那些批注是她最私密的想法——读完一个故事后的感受、对某个角色的喜爱、某句话让她想起的某个黄昏。她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这些,甚至没想过会有人看到。但此刻洛丝正低着头,认真地、逐字逐句地读着她的那些自言自语,表情安静而专注,像是在读一封写给她的信。

“写得好吗?”艾琳听到自己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紧张。

洛丝没有立刻回答。她将那一页读完,抬起头来,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很静的光。

“你写‘这个故事里最好的部分不是结局,而是那个女孩决定出发的那个早晨’。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决定出发的早晨’,但看到你写这句话的时候,我想起来了。”洛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蛛网时的嗡鸣,“我想起我第一天自己织成一张完整的网的那天早上。天刚亮,露水还没有干,我坐在网的中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新的。那就是你写的‘决定出发的早晨’。我没有出发,但我开始了。”

艾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洛丝又翻到另一页,指着一行批注读了出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你想和她一起谱写一个故事。’”

她读完之后抬起头,看着艾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弧度。

“你以前写这些的时候,是不是还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

艾琳摇了摇头。

“那你写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艾琳沉默了很久。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之间的石头上,落在翻开的书页上,落在洛丝银白色的发丝上。空气里弥漫着蜂蜜的甜香和野莓果的清新气息,远处有鸟在叫,溪水在流,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艾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写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是谁。”艾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后来我遇到你之后,回头再看这些批注,发现每一句都像是在写你。我就想,也许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也许我一直在写给她看。也许那个人就在森林的某个地方,也一直在等一封从没收到过的信。”

洛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腹压在书页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所以你把这些带来给我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想告诉我,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你已经在写给我了。”

艾琳没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因为洛丝的眼眶已经红了。

先是鼻尖,淡淡的粉色,像被春天的风轻轻吹了一下。然后是眼眶,那层薄薄的水光迅速聚拢,在紫色的眼瞳里打着转。最后是睫毛——它们扑闪了两下,终于没能兜住那些滚烫的液体,一颗一颗地砸了下来,落在书页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圆。

“你哭什么呀。”艾琳慌了,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我说的话没那么好哭吧?”

“我没哭。”洛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鼻音,又软又糯,像泡了水的棉花,“是蜂蜜太甜了,甜到眼睛了。”

艾琳忍不住笑了一声,拇指轻轻拂过她的颧骨,接住又一滴正在往下掉的泪珠。“蜂蜜在芭蕉叶子里,又不是在你眼睛里。”

“那你的话太烫了,上次就烫过了,这次又烫。”洛丝吸了吸鼻子,眼泪却越擦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怎么都止不住,“你说你在还不认识我的时候就在写给我了,你让我怎么忍得住啊。我连名字都没有,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怎么就敢确定那个人是我呢?”

艾琳的手指停在她脸上,怔了怔。

“万一不是我呢?”洛丝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万一你等的是别人呢?万一那天晚上走进我网里的是另一个人呢?万一——”

“没有万一。”

艾琳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稳。她用双手捧住了洛丝的脸,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泪痕一并拢在掌心里,逼迫那双湿漉漉的紫色眼睛看着自己。

“没有万一。”她又说了一遍,“走进你网里的人就是我,给我蛛丝蝴蝶结的是你,给你银挂坠的是我。没有万一,洛丝。就算有一万个可能,一万个都不一样,我还是会找到你。不是在蛛网上,就是在溪水边。不是在溪水边,就是在森林的某个角落。就算这片森林大到我走一辈子都走不完,我也会一直走,走到的那个地方,一定是你。”

洛丝的嘴巴瘪了瘪,像一个小孩子拼命忍住不哭,但忍得太用力了,反而更难看了。她的眉毛拧在一起,鼻头红红的,嘴唇抖得说不出话,眼泪流得更凶了,大颗大颗地滚过艾琳的指缝,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你这个人。”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我哪样了?”

“你每句话都让我想哭。”

“那我以后不说了。”

“不行。”洛丝用力地摇了摇头,银白色的长发甩来甩去,有几缕黏在了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上,“你不说我会更想哭。”

艾琳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她将洛丝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地擦干净,将那几缕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用指腹抚平她皱在一起的眉心。洛丝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八条步足微微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又像是被太阳晒了很久的蜂蜜,软得快要流下来了。

“小哭包。”艾琳轻轻地说。

“你才是小哭包。”洛丝回嘴,但声音毫无攻击力。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哭了。”

“那是因为你抱我了。”

“你第二次见我的时候也哭了。”

“那是因为你给我带了白面包。”

“你刚才又哭了。”

“……那是因为你说你在不认识我的时候就写给我了。”洛丝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地抬起头,虽然那张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红红的鼻头和红红的眼眶让她看起来毫无威慑力,“你看,每一次都是因为你。所以不是我爱哭,是你太爱让我哭了。”

艾琳被她这套歪理气笑了,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洛丝条件反射地皱了皱鼻子,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然后抓住艾琳的手不放,把脸埋进了她的掌心里,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一样蹭了蹭。

“你别动了。”她闷闷地说,“让我缓一会儿。你的手好暖和。”

艾琳就这样伸着手,任她把脸埋在掌心里。阳光暖洋洋地照着她们,溪水哗啦啦地流着,书还摊开在石头上,被风吹过一页,又翻过一页。洛丝埋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嘴角已经能翘起来了。

“你还没给我读故事呢。”她哑着嗓子说。

“你这样还能听故事?”

“能。”洛丝拉过艾琳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耳朵上,“你读的时候,声音会从这里传进来。我喜欢那样。”

艾琳看着她那两只尖尖的、微微发红的耳朵,耳朵还在轻轻地、不由自主地抖动着,像两片被风拂过的花瓣。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又酸又胀又软的感觉,像是心脏变成了一个被塞得太满的布袋,随时都要溢出来。

她翻开书,找回刚才被风吹走的那一页。洛丝将身体靠过来,把耳朵贴在艾琳的肩窝处,双手抱着她的那只手臂,整个人像一只挂在她身上的银白色小包袱。

“从前。”艾琳开始读,“有一个住在森林里的女孩,她每天都会在自己的小木屋前种一朵花……”

洛丝听着,睫毛慢慢地不再发颤了。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缓,偶尔在艾琳读到某个好笑的句子时会轻轻笑一声,笑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像蛛网上的一滴露水。读到某个温柔的地方时,她会无意识地把艾琳的手臂抱得更紧一些,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太阳在她们身后慢慢地移着。从树冠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从金色变成橘色,又从橘色变成玫瑰色。溪水的颜色也跟着变,像一匹被人一寸一寸染色的绸缎。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故事一个接一个地读完,蜂蜜在篮子里静静地散发着甜香,野草莓的红在暮色中渐渐暗了下去。

艾琳合上书的时候,天边只剩最后一抹光了。

“我得回去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情愿的绵软。

洛丝没有回答。她将脸埋在艾琳的肩窝里,多赖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头来。暮色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更深了,像两汪不见底的潭水,里面倒映着最后一点晚霞,也倒映着艾琳的脸。

“今天读了好多。”洛丝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暮色。

“喜欢吗?”

“喜欢。”洛丝点了点头,将艾琳的手臂又抱紧了一瞬,然后才松开,“你读的时候,我觉得那些故事里的花、风、星星,都变成了真的。不是因为故事写得好,是因为你的声音。你的声音让它们活过来了。”

艾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回应这么高的评价,但词穷了。她平时读那么多书、写那么多批注,此刻脑子里却空空荡荡,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被夸完之后又开心又害羞又想钻地缝的心情。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布包里把书拿出来,放在石头上。

“书留给你。”她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自己翻着看。看到不认识的字就先放着,等我来了问我。”

洛丝低头看着那本书,伸出手指,在磨得发白的封面上轻轻描了一遍。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将书抱进了怀里,八条步足微微收拢,将那本书护在身体中间。

“明天。”她抬起头,看着艾琳,嘴角弯着一个很轻很轻的笑,“我等你来。”

艾琳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将布包挎回肩上。她站在那里看着洛丝,暮色将她银白色的长发染成了淡紫色,和那双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她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她的书,手腕上戴着她的银链,身后是逐渐暗下去的密林,整个人像是一首还没有写完的诗。

“明天。”艾琳说。

她转过身,踩着溪里的石头跳到了对岸。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洛丝站在暮色里,银白色的长发被晚风吹动,怀里抱着她的书,手腕上的小月亮一闪一闪的,整个人安静又孤单,像是森林里最后一点还没有熄灭的光。她怕自己看到那样的画面,就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所以她一直走,一直走,走过矮树林,走过覆满枯枝败叶的小径,走到自家院门前,才终于停下来。

她站在院门外的暮色里,将那只戴着淡紫色蝴蝶结的手举到眼前。蛛丝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着幽幽的微光,像一根被她从森林里偷出来的月光。

她低下头,亲了亲那个小小的蝴蝶结,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在森林深处,那张高悬的蛛网上,有另一个人正将手腕举到眼前。月光很淡,星星很稀,但那个银白色的小月亮在她的腕间亮着,亮得比天上的那颗还要温柔。

洛丝躺在蛛网上,怀里抱着那本书,将脸贴在磨得发白的封面上。书页间还残留着艾琳身上的气息——阳光、墨水,和一点点甜。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书翻到白天艾琳读过的某一页,就着蛛丝的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那些印上去的故事,和那些挤在页边空白处的小字。

她读得很慢。不是因为不认识那些字,而是因为她舍不得读快。这些字是艾琳读过的、写过的、用手指一指一指抚过的。她读得快了,就像是在赶路,而她哪儿也不想去。她就想待在这里,待在这本书里,待在艾琳留下的这些字迹中间。

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一页的页边,艾琳用很小很小的字写着:“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你想和她一起谱写一个故事。”

尽管白天洛丝已经看过这行字了,但她还是将那一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夜风吹过蛛网,发出轻轻的嗡鸣。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一声,像是在数着还有多少个时辰才能到明天。洛丝将那本书合上,抱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明天。

明天她要告诉艾琳,她愿意,她愿意和她一起谱写一个故事,一个她们作为主角的故事,一个将持续一辈子那么长的、最美好的、只属于她们自己的故事。

洛丝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蛛丝软垫里。软垫的角落里还放着那两颗已经干瘪了的莓果。她伸手摸了摸它们,嘴角弯了起来。

森林在夜色中沉睡着,怀抱着无数个秘密。而其中一个秘密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张高悬的蛛网上,躺在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女怀里,躺在那本磨得发白的旧书某一页的边角上——那里有一行很小的字,写着一句还没有人听到过的、温柔的、笃定的话。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你想和她一起谱写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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