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光从窗户挤进来,歪歪斜斜贴在墙上,像一张揭了半边的膏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苦味药材的气息,盖住了窗外偶尔飘来的港口腥咸。
温妮塔坐在一张硬木靠背椅上,半边身子浸在光晕里。
洛曼·塞尔温站在她面前约莫两米远的地方。羽毛帽挂在门边,暗金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镜片后的眼睛下方沉着连日不散的青影。
他抬起右手,竖起食指和中指,举在肩膀高度,手臂伸得笔直。
"这是几。"声音平静。
温妮塔望着那两根模糊的、因为背光而更显轮廓不清的手指,脸上习惯性地漾起一点轻松的笑意,才浮了半分,左脸颊那片覆盖着新鲜药膏、边缘还泛着骇人焦红与水泡的烧伤处就传来一阵紧密的刺痛。
她努力维持着笑容,嗓音有些干涩,却带着试图活跃气氛的调子:"洛曼先生,您就别逗我玩啦……"
洛曼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透过镜片,专注地、有些苛刻地落在她的眼睛上。
温妮塔脸上那点笑意一点点凝住,沉下去,不见了。
她没有再说话。
两米。她知道是两米,因为她数过洛曼的步数。两米之外,健全的眼睛能看清手指上的指纹。而她只看见两团融在一起的、边缘发毛的淡黄色块。左边那根……好像更靠外一点?不,也许是右边……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悄悄蜷起,拇指无声地摩挲着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那本深棕色皮质封面笔记本,还有下面压着的那封对折的信纸。笔记本和信都有一小片被火焰燎过的焦黑痕迹,在她苍白的指间格外刺目。
沉默在诊疗室里蔓延,只有远处港口隐约的笛声,和近处窗台上一只铜壶里煮沸药汤发出的"咕嘟"轻响。
过了大概十几秒,或许更久,洛曼才慢慢放下举着的手臂。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木架旁,取下那块中间开了两条细缝、用来测试单眼视力的黑色挡板,将它轻轻放回原处。金属挂钩和木架碰撞,"嗒"的一声。
他走回来,没有看温妮塔的眼睛,目光落在她膝上那焦黑一角的笔记本和信纸上,停留了片刻。
他顿了一拍,开口时刻意压平了嗓音,扯出一点惯有的、带着冷意的学者腔调:"那么……把那些魔神教的家伙亲手了结的感觉,如何?"
"了结"——他挑拣用词,把更直白的说法都拦在了舌尖后面。
温妮塔抬起眼看着他。午后的光在她眼底落了层灰,却遮不住瞳仁深处那一点没有熄灭的火。这次她只是轻轻笑了,幅度很小,没有惊动左脸的伤处。
笑容很淡,却有种奇异的、发自肺腑的畅快。
"很爽。"
两个字,吐得果断,没有任何犹豫。
洛曼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像是赞同,又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没有再接话,更没有追问她当时为何没采取别的措施——只是后退两步,仿佛突然耗尽了力气,重重坐回窗边自己那张带软垫的扶手椅里。肩膀塌了下去,原本就瘦削的身形此刻像缩水了一圈,深深陷进椅背和扶手的夹角中。花白的发丝垂落,挡住了一侧镜片。
他就那样瘫坐着,望着窗外被屋檐切割成方格的灰蓝色天空。整个人像是忽然间,又无声地老了好几岁。
诊疗室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更加漫长。窗台上的药壶依旧咕嘟作响,煮沸的水汽顶起壶盖又落下,发出单调的"咔嗒"声。
光斑缓慢移动,从温妮塔的肩膀爬到了手背上,照亮了她手背上几道在火灾中刮擦出的、已经结痂的细小伤痕。
良久。
洛曼动了动。他没有转回头,依然面朝窗外。开口时声音像从喉咙最深处拖出来的——带着颤,带着沙。
"你们这些年轻人……"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肩膀耸动了一下,"……一个个,都走在我前面,是什么意思。"
最后几个字音调变了,尾音含糊地吞下去。他迅速抬起手,用手背飞快蹭过眼角,然后假装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依旧固执地望着窗外那片模糊的远景。
温妮塔静静听着。她看着洛曼佝偻的后背,那熟悉的、却突然显得格外单薄的侧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仔细思考后,用一种平常的、甚至带着点她以往哄人时那种柔软腔调的语气,轻轻开口。
"我早就说了呀,洛曼先生,您该……去找个老伴了。"
窗边的人影猛地一僵。
随即,一声混杂着无奈、心酸、又终究被这句话里熟悉的关怀和别扭的安慰戳中软肋的、短促而破碎的笑声,从洛曼喉咙里漏了出来。
他低下头,肩膀抖了几下,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能看出里面泡透了的疲惫,和一丝认命的妥协。他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又用力抹了一把脸。
温妮塔扶着椅子把手,慢慢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涩,左腿依旧使不上太多力,那诅咒遗下的阴冷一刻不停地往骨头里钻,比脸上的烧伤更顽固地提醒着她时间的有限。
她将苏菲的笔记本和信仔细抱在怀里,用没有受伤的右半边身体承受着大部分重量。
"我打算,"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诊疗室里响起,平稳,甚至带着轻松,"趁我现在还撑得住……去北边一趟。给母亲扫个墓。"
说完,她对着洛曼依旧背对着她的身影点了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然后转过身,抱着怀里那微温的、带着焦痕的寄托,一步一步走出去。木地板吃进她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轻,直到诊疗室里只剩药壶还在咕嘟作响。
--
北方的风带着砂石和松针干燥的气息,从山脊上方掠过,发出低沉的呼啸。
这里地势偏高,能望见远处天际线下一片灰蓝色的、连绵起伏的雪山轮廓,在薄暮时分泛着冷硬的光泽。雪山之下,一座古老的城堡,和一片静谧的湖蓝色潭水。潭边,一座小镇安谧地坐落着。
爱琳娜的墓就在这片缓坡靠近杉林边缘的空地上。一块简单的青灰色石碑,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份,周围用卵石粗略围了一圈。
坟土是新鲜的,虽已过了些时日,但与周围深褐色的、长着贴地苔藓和枯草的老坟相比,依然孤单而突兀。
温妮塔站在墓前。北地的凉意让她裹紧了肩上那件从洛曼诊所带出来的、宽大的粗呢外套。左脸颊的烧伤处被冷风一激,传来阵阵刺痛。怀里依旧抱着苏菲的笔记本和那封信。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着头,看着石碑上那个熟悉的名字。风拂动她额前的深酒红色发丝,那颜色在北地的天光下,似乎黯淡了些。
"母亲。"她终于开口。风声虽紧,却掩不住那声音在空寂坟场里的回响,字字分明。"我……来看您了。"
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单纯地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多停留一会儿。
"我在港畔巷……栖鹭港那边,一切都好。"她慢慢说着,目光抬起,望着远处被杉林剪影分割的天空,"骑士团的大家,也都好。您不用担心他们。"
说到这里,眼里浮出一点光,嘴角却不自觉地撇了撇。
"他们一个个的……现在都可厉害了。"
"埃里克斯,"她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复杂,自豪与无奈各占一半,"他领着人,抄了不少躲在后头的蛀虫和老爷们。现在嘛……听说是起义军里说话最能算数的人之一了。队伍拉得很大,动静不小。"
她轻轻摇了摇头,像觉得这一切都有些超出预期,又觉得理所当然。
"鲁克大叔……您还记得他那个总是红红的鼻头吧?"声音里带上真切的暖意,"他更厉害了。前阵子听说在东边靠近边境的一个小镇子,硬是一个人……嗯,或许带着几个弟兄吧,挡住了一群魔兽。之前他还为了我……受了伤,不过命硬,扛过来了。现在退下来了,当了个厉害的教官。"她手指缓缓摩挲着笔记本的封皮边,"有时候觉得,您带出来的这些人……好像都不是一般人。"
风声似乎小了些,只剩林间松涛悠远的呜咽。温妮塔停顿了更长时间,视线落回墓碑上,笑容渐渐淡去,变成另一种东西——比悲伤更沉,带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苦笑。
"我嘛……"她吸了吸鼻子,北方的空气干燥冷冽,"我在那间小屋里……做我擅长的。最近也……做了点事情。就是最后……怎么把那个一身邪气的魔神教老头子干掉的……"
她蹙了蹙眉,那晚炼金小屋的火焰、破碎的声响、冰冷的触感、还有体内翻腾的黑暗与剧痛,在记忆里搅成一团模糊而灼热的色块。
"有点记不清了。好像……打了挺久,动静有点大,还把苏菲……留给我的屋子给烧掉了不少。"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微不足道的小麻烦。抱着笔记本的手臂收紧了些。
"但总归是……都解决了。"低声补充,像一句说给自己听的确认。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掠过石碑,发出细弱的哨音。温妮塔一直压着的呼吸,此刻乱了。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用手背粗粗地抹过眼下,力道像在擦一块污渍。
"母亲……"声音打起颤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要是……要是有一天,我还能……我是说如果……能再见到您……"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被烧伤和完好的皮肤交界处蜿蜒滚落,滴在胸前粗糙的呢料上,留下洇开的暗色圆点。
她哽咽着,却努力想把话说清楚:"我一定……一定好好给您介绍一个人。她叫苏菲……苏菲洛妮娅·茉薇。"
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嘴角和眉尾同时往相反的方向走——嘴角要弯,眉梢在塌,整张脸像一面同时承受潮汐涨落的湖。泪水流得更凶了。
"是个小个子……大概……只到我肩膀这里。"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下高度,动作带着孩子气的认真,"脾气嘛……看着挺严肃,不说话的时候有点唬人,但其实特别爱逞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还总爱装作一副很厉害、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她用着……和您一样的剑技,可……可厉害了,还把三条大蛇打败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一边却又忍不住弯起泪湿的眼睛,像在描述一个让她又心疼又骄傲、无比珍视的宝贝。
"她喜欢晒太阳……变成鹰的时候飞得可快了……还总是偷偷给我塞她自己做的小东西……"
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不停地流,声音断断续续,却执拗地想把那个鲜活的小个子勾勒出来。
"她……她做的蜂蜜烤饼干特别好吃,比我自己做的都……都好……她还……"
话语被更汹涌的泪水哽住。她不得不停下,深深吸气,肩膀耸动。北地的风卷起她颊边的泪痕,带来刺骨的凉意。
她只是站在那里,在爱琳娜简朴的墓前,在苍茫的暮色与呼啸的山风里,抱着残存的纪念,哭得像个终于找到依靠、可以尽情宣泄委屈和思念的孩子。
--
灰木镇的夜晚总弥漫着一股河水淤塞的、以及廉价油脂和朽木的气味。逃窜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过镇子边缘泥泞的小路,脚下不时踩进浑浊的水洼,溅起的泥点糊满了裤腿。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耳畔仿佛还回响着栖鹭港小巷里那疯女人的火球爆裂声、主教凄厉的惨叫、还有自己斧子脱手时金属砸在石墙上的哐啷巨响。
不能停,必须回去报信——虽然他心里清楚,所谓的"教团",如今早已风光不再。
他拐进一条堆满废弃木桶和破渔网的窄巷,在一扇与斑驳墙壁融为一体的歪斜木门前停下。手指颤抖着摸索到门板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门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浓重的、夹杂着尘土和陈年霉菌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闪身挤入,反手将门推回原位,隔绝了外面稀薄的星光。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深不见底。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盒,擦亮一根硫磺火柴。微弱的火苗跳动起来,照亮了脚下湿滑、长着墨绿色苔藓的台阶,以及墙壁上渗出的、蜿蜒如泪痕的水渍。他深吸一口地底浑浊的空气,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一步步向下。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裹着铁皮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志,只有长期摩擦留下的暗沉油光。
他侧耳贴在门板上——太静了,静得反常。往常这里总能听到一些低语,或是移动物品的窸窣声。不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推开门。火柴的光晕率先挤进门缝,然后倏然扩散。他跟着跨进去,就站住了。
这地下室原本是一个小商会的秘密仓库,面积不小,此刻却像是被人把空气换成了别的什么——死的、粘的、说不出来的东西。
借着摇曳的火光,他看清了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躯体——那些是仅存的、跟随主教转移到此地的魔神教同伴。大约七八个人,姿势各异,有的趴在简陋的木桌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铺着的脏毯子上,还有的倒在通往更深处的甬道口。
没有血迹。至少没有大片喷溅或流淌的鲜红。
但他们的样子比鲜血淋漓更令人胆寒。
每一具躯体都干瘪着,像是皮下的血肉和水分在一夜之间被抽尽了,只剩皮囊。粗布衣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遮不住下面那层紧贴骨骼的、灰败如旧纸的皮肤。脸颊塌进去,眼窝成了两个黑洞,萎缩的嘴唇向后拉扯,露出毫无血色的牙床。手指如同枯枝,扭曲地勾着。
整个空间飘着一股淡淡的灰尘气味,盖过了原本可能存在的任何生活气息。
火柴烧到了尽头,灼热的疼痛传来,他手一烫,残梗脱手甩落。四下扎扎实实地黑了。
他在绝对的漆黑中大口喘息,心跳堵在喉口,内衫贴着后背,又冷又黏。手忙脚乱地又去摸铁盒。
就在指尖刚触碰到另一根粗糙的木梗时——
后背心口的位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冰冷、并迅速转化为灼烫的剧痛。
"呃——!"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向前踉跄一步,铁盒哐当掉在地上,火柴散落一地。
一柄狭窄锋利的匕首刀尖,从他胸前染血的衣料中透出些许寒光。握刀的手很稳,从他背后更深的阴影里伸出。
一个嘶哑的声音,压着,像随时要炸开,贴着他的耳根响起,带着炽热的、饱含怨恨的气息:
"跑啊……接着跑啊……"声音在颤抖,带着濒临崩溃的狂热,"你们不是很能抢吗?抢我的探测器……把我像条死狗一样绑起来……用那些肮脏的咒文……一遍遍折磨……"
柯克·阿德默。
那个曾被主教亲自"接引"、又被骑士团团长埃里克斯杀死过一次、复活后本该是"自己人"的疯狂祭祀。
他现在不是了。
他的话语里只剩被背叛、被掠夺、被施加痛苦后发酵成的纯粹毒液。
逃窜者感到生命力正随着胸口那冰冷的异物快速流失。他想开口,想求饶,想辩解探测器早就——但喉咙里只能涌出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
柯克一把将匕首拔出,带出一小股喷溅的血。逃窜者双腿一软,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坚硬、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脸侧贴着地面,视线开始涣散。
柯克一步跨过他还在抽搐的身体,蹲下身,染血的手指粗暴揪住他后脑的头发,将他的脸扳过来。
黑色卷发下的深红色眼瞳在昏暗中燃着骇人的光,那张本就严肃可怖的脸此刻完全裂开了——嘴咧得太大,眼瞪得太圆,五官像是各自挣脱了主人。
"我的探测器呢?!"柯克咆哮着,唾沫星子溅在将死之人脸上,"藏在哪了?!说!"
濒死者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瞳孔已经扩散。没有回应。
"说啊!!"柯克又用力摇晃了他一下,但手下的躯体已经彻底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柯克僵住了。揪着头发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盯着那张迅速失去最后生气的脸,胸膛剧烈起伏,然后暴起身,一脚狠狠踹在旁边一个空置的木桶上。木桶滚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空洞的巨响,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反复回荡。
回声散尽之后,安静变得比之前更厚了一层。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地下室更深处、那原本属于主教私密区域的甬道口传来——轻得像灰尘在坠落。
柯克霍然转身,手中染血的匕首横在身前。
火光——不是火柴,几支固定在墙壁凹陷处的牛脂蜡烛,被依次点燃。
昏黄摇曳的光晕逐渐照亮了甬道口,以及从里面缓缓走出的几道身影。
他们都穿着黑色斗篷,融入阴影,兜帽低垂,遮住大半张脸。身形高矮不一,脚步都轻盈得异乎寻常,落地无声。
为首的一个身形比其他人高挑些,兜帽下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柯克,以及他脚边新增的尸体。
而在那领头者身后半步,跟着两个身影,当中一个较为娇小。
一对吸血鬼姐妹。她们垂着头,兜帽前沿的阴影完全掩盖了面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罗伊娜宅邸时已截然不同,只剩空洞——深的、彻底的空洞,像是什么东西从里头被挖走了,连挖走的痕迹都已长平。
她们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附属品。
为首的吸血鬼在距柯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去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对柯克手中滴血的匕首表现出任何兴趣,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省省力气吧,柯克祭祀。"一个幽幽的、缺乏起伏的男声从兜帽下传来,带着非人的淡漠,"为了一件已经无关紧要的东西愤怒,毫无意义。"
柯克的红瞳眯起:"无关紧要?那东西能找到……"
"它能找到的,我们已经找到了。"吸血鬼打断了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或者说,已经有人为我们'清理'了障碍。现在,唯一的钥匙就在该在的地方。"
他的目光越过柯克,扫了一眼这片满是干瘪尸体的藏身所,最后重新落回柯克脸上。
"至于这些……"他偏头示意了一下周围的尸体,还有柯克脚下那具新鲜的,"失败者的残渣,不值得你浪费情绪。主教和他的这些玩具,注定是这个结局。"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阴影转向身后那对静默的姐妹,又转回来。
"跟我们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你需要的了。"领头吸血鬼的声音依旧平淡,"蕾芙和蕾拉女士……她们已经说明了一切。对旧主彻底失望的刀刃,才是最好用的。跟随我,跟随你们最该跟随的人。"
"没错,"蕾芙阴沉的声音响起,"罗伊娜,就在黑雾森。她的血……与罗盘石,将会为血族换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