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教室，和往常一样嘈杂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课本从书包里取出来，一本一本地码在桌角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聊着天，那些声音从耳边飘过，没有一句进入我的脑子

因为我的目光，一直落在教室的前门

玛琳老师昨天说过，会把凯塔带到我们班上来学习

心跳得有些快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莫名其妙的期待压下去

只是好奇罢了

一个昨天才认识的人，一个救了我一命的人，一个身上带着我熟悉气味的人——我对她好奇，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门被推开了

玛琳老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红发的女孩

果然是她

她换上了学院的制服，白色衬衫，深色格子裙，红色的头发散落在身后，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的站姿很端正，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教室

「这位是我们的新同学，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是凯塔」

玛琳老师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在那些空座位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我身边

「你的座位……就给你安排在艾丽娅旁边吧」

「诶？」

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

玛琳老师的目光转过来，饶有兴致地看了我一眼

「艾丽娅是班级中极为优秀的同学，希望你多多向她学习」

凯塔朝我走了过来

她走过讲台，走过两排课桌，鞋跟叩击地板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我左边的空位旁，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悄悄朝她挥了挥手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大概是想向她表达欢迎，又或者只是想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一些

凯塔看到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朝我笑了笑

我赶紧把目光移回自己的课本上，耳朵有些发烫

上课铃响了

玛琳老师翻开课本，开始讲那些我已经烂熟于心的魔法理论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可余光总是忍不住往左边飘

凯塔在听课——至少看起来是在听课

她的坐姿很端正，课本翻到了正确的页数，笔握在手里，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可她写字的频率很低，低到让我觉得她根本没有在记笔记

那种姿态我见过

萨妮厄斯也是这样的，上课的时候坐得端端正正，目光落在黑板上，可她的笔记本上从来不会出现课堂上的内容

毕竟她可是魔法的天才，在魔法上，从来没有遇见过能难倒她的难题……

我在想什么？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名字从脑海里甩出去

不要再想了，她不是萨妮厄斯，凯塔是凯塔，是另一个人

教室里的空气有些闷，窗外的阳光把窗帘晒得发白，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呀呀地响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均匀的、绵长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呼吸声

我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向左边的座位

凯塔趴在桌上，她的脸枕在手臂上，红色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平稳地呼吸着

她在睡觉

在课堂上睡觉

来上课的第一天，就在玛琳的课上睡觉吗？

我端详了她一会儿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齿列，整张脸是那种安静的、让人想要多看几眼的漂亮

我的手伸了过去——并非是大脑发出的指令，纯粹是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

没有反应

又戳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第三次，这次用力了一些，指尖陷进了她的手臂里

「唔欸——」

凯塔猛地睁开眼睛，从桌上弹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大，椅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玛琳停止了授课，周围好几个同学都转过头来看我们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玛琳并没有在课上责备我们，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继续讲课

那复杂的眼神，像是在嗔怪，又像是在笑——完全不知道她的意思

「我……我只是想把你喊醒而已……」

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凯塔转过头看着我，红色的瞳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当下的情况，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低下头小声地对我说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趁着玛琳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她伸出手，食指和中指捏住了我的脸颊

「好软……」

「别——」

我一把打掉了她的手，脸烫得快要烧起来

凯塔把手缩回去，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小气」

我瞪了她一眼，转回头面向黑板

心脏砰砰砰砰地跳，快到我担心她会听到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

你在干什么？明明还在上课，明明大家都在看着，明明这不该是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不知怎么的，和她待在一起，对她做这些事情，感觉……很舒服

她说「小气」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眼神，那个微微弯起的嘴角——让我总有一种错觉

觉得她并不是仅仅认识一天的陌生人，觉得我们早已认识

不，不可能

我摇了摇头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上课，感觉格外的累

就在这时，有人悄悄地伸出了手指戳我的脸

我没有抬头

那个手指又戳了一下，这次力道大了一些

「喂——」

是凯塔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逗一只不想理人的猫

我没有动，也不想抬头

因为我的脸还是很烫，因为我的心跳还是很快

那只手指移到了我的脸颊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好软……」

我猛地抬起头，一把打掉她的手

「你够了」

凯塔笑出了声

并不是那种矜持的、克制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她的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红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是两颗透明的宝石

很好看

我在心里如此想到

可我的身体，似乎永远走在了我的大脑前头，没有思考的余地

「凯塔小姐的脸，也很软哦」

我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脸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股白蔷薇的香气

她愣了一下，红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没有预料到我会这样说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张开了嘴巴，伸出舌头，舔了舔我戳在她脸上的手指

湿热的，柔软的，带着她体温的舌尖划过我的指尖

「唔欸？」

我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全身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手指飞速地缩了回去，另一只手捂住了被舔过的地方

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湿湿的，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钻进了我的皮肤里，顺着血管一路向上，窜到了心脏

我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凯塔看着我，红色的瞳孔里有得逞的洋洋得意与狡黠

「你、你干嘛啊！」

我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非常美味，感谢款待」

她歪着头，朝我眨了眨眼睛

「喂！」

我拍打着她的肩膀，一下比一下重，试图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她也不躲，就那样笑着看着我

「还不是有人趁我睡着对我恶作剧」

「那只是想要把你喊醒而已啦」

「好的，好意我接受了，那请你也接受我的感谢吧」

「谁会把那种行为当做感谢啊！」

「明明我看你很乐在其中啊」

「哼——」

我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受气的河豚

可她的目光太近了，近到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躲开

「嘿」

手指又戳上了我的脸

「脸果然软软的呢」

「别突然戳我的脸啊」

我瞪着她

「这是刚才的回应，回应」

「这才不是回应！是报复才对吧！」

「那你也可以报复我啊」

她把手指伸到了我的嘴唇旁边

白色的，修长的，指节分明的，纤细的食指

我湿热的吐息扑在那根手指上，再靠近一点，就能碰到嘴唇了

凯塔的手指就在我的唇边，凯塔的气息就在我的呼吸里，那股几乎把我大脑完全搅晕的气味

我做不到

我猛地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头

「我做不到！」

声音闷闷的，从手臂的缝隙里挤出来

凯塔沉默了一秒

「胆小鬼」

她的声音充满了俏皮

「呜……」

我趴在桌上，手臂压着耳朵，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胆小鬼

是的，我就是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敢面对自己的心跳

明明我们只是刚刚才认识，可为什么——和凯塔待在一起的每一秒，我的心都会这么轻？

轻到像是要飞起来，轻到让我忘记那些沉重的东西

难道这是——一见钟情吗？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的大脑立刻像是灼烧一样的滚烫

不……不是这样，而且就算是一见钟情……我的心应该已经有了归属才对

和萨妮厄斯在一起时的心跳，是紧张的、慌乱的、带着痛楚的

可那和凯塔在一起不一样，那种快是轻盈的、雀跃的

可我不应该对她有心动的感觉才对……明明我已经……

咚咚，咚咚，咚咚

别跳了，我求你了，别跳了

我把脸埋得更深了

……

就在这时

「艾丽娅」

玛琳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朝我招了招手，解救了几乎快要陷入昏厥的我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再去收集魔晶了」

玛琳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而温和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帮助凯塔融入课堂，如果能和她成为朋友——那就更好了」

朋友

这个词在我的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重重地落了下来

我转过身，透过窗户看向里面

凯塔还坐在座位上，背对着我，红色的长发像是燃烧的火焰

心跳又加速了

为什么——每每想到和凯塔待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会这样雀跃？

或许在我的憧憬中，和「她」的相处，也许就该是这种画面吧……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她身上的那股香气，也许是因为她注视我的方式，也许是因为她和那个人太像了

又或者，根本不是因为这些，也许只是因为——和她待在一起，我很开心

可我不能这样

「我知道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和心跳完全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