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比想象中更轻,触感很粗糙,面料也称不上贵重。有点像是别人剩下的舍不得扔掉,于是就自己拿来用了。
床尾挨着衣柜,衣柜对面的学习桌上摆满了零零散散的小物件,其中最显眼的日历还停留在我们生日的那天,用红色的记号笔画了好几圈。
学习桌下面收着已经用不上了的加湿器。垃圾桶旁边的地板堆满了废纸团。脏衣服胡乱地塞在衣柜最下方的储物格里。这是我在翻找被子的时候发现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倒不如说,这房间里只放得下这么多东西。
推开门的时候,我还以为这里是书房,而这就是姐姐的房间。比起无处落脚,更多是会让人觉得:有些上不来气。她就在这样小小的房间里住了将近一年之久,反观她让给我的那间房……
根本就没必要去考虑这些。
「…………」
我盯着落满灰尘的窗台,发着呆。什么时候才开始注意这些的呢?若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我究竟还要多久才会注意到这些事情呢?我的愚钝像是一种本质,直到被名为悔恨的双手掐住脖子按进水底之后才会发生改变。
我帮姐姐盖好被子,打开电热毯,然后摸了摸她的手心。温度比医院里那会儿要高一点点,但也只高那么一点点。她脸上白得吓人,嘴唇也有些干裂,哭红的眼角还没消肿。
我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这期间,她醒过几次。
咬着嘴唇,迷迷糊糊的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我趁着她清醒时喂她喝了点水,之后又看着她沉沉睡去。待到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我又很想摸她的脸。
随即抬起手,伸了过去。
又立刻放下。
『你还有什么资格待在这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手心里跳了一下。然后,听到了这句话。
我把被子的边角碾平,一遍又一遍,直到一丝风都漏不进去才肯起身。关掉床头灯,这时候才发现这房间里格外昏沉。或许是因为窗户太小,窗沿又太窄,连一缕光都挤不进来。有什么生物是不需要沐浴阳光也能生存下去的吗?
我没法想象。
然而,身处这样的现实当中,除了愧疚,我什么都想象不出来。再次伸出手,看着手指尖端,指甲仿佛裂了个口子。
我轻轻拉开房门,看了床上一眼,随后又轻轻关好门,走出房间。
低着头,盯着地板砖前行,脑袋里有种还没清醒便急着睁开眼的错觉。脚底似乎没了知觉,无论踩到什么都不觉得痛,我就这么一高一低、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也许应该先找个拖鞋穿上。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见到了妈妈穿着拖鞋的脚。
「睡着了?」
「啊,嗯……」
错乱的思绪被妈妈的声音所打断。抬起头却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才好,于是双手抓着裤腰,拼命把脸扭向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来这边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反观妈妈。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可声音里却藏着什么我没见过的东西。如果是平常的话,她一般会对我说:「葉,妈妈有话要跟你说」但是她今天却没叫我的名字,尽管我知道原因是什么。
「……嗯……」
是因为一直低着头吗?所以才没法好好回答妈妈的话,也不敢抬眼看她。我想她这会儿一定是见到了别样的我吧?闭着眼想到这样的事情,睁开眼也不会有所变化,毕竟这是没法弥补,也没权利去补偿的事情。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头也不回的走在我前面,而我摸着起居室过道的墙壁,跟在妈妈身后。
过道很窄,一前一后的走,倒也还算宽敞。途中没有沟通,让人觉得很闷。明明是冬天啊。可能是今年没下雪的缘故吧。
总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最后也没能蹦出一句像样的话来。就这么跟着身前的影子一路去了厨房。到了厨房,妈妈拉出收在餐桌下方的椅子摆在我面前,示意我坐下。
我坐下后,她便坐在我正对面的那把有点矮的椅子上。我瞥了一眼餐桌,桌面上放着喝了一半的罐装啤酒,还有一件浅褐色的毛绒外衣,外衣旁边的塑料袋里装着消毒水与酒精。记得是从医院里买回来的,价格是药店的三倍左右。
看完这些,我攥紧手掌,压住膝盖,肩膀与身子合拢于一处,脚尖似有似无地触碰着地面。
脖子不痛,脑袋却一直耷拉着,像一株干巴巴的植物。手心里,渐渐渗出了汗水。
「葉,把脚抬起来」
听到声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妈妈的指尖便先一步戳在了我的膝盖上。她没怎么留过指甲,所以并没有那种被实实在在触碰到的感觉,可我还是下意识躲了她一下,并回答道:「干嘛?」我不知道该表达出怎样的语气。
是畏惧?厌烦?还是有些陌生?
或许都有吧。
「听话,让妈妈看看」
「…………」
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我动了动因寒冷而麻木的左腿,抬起脚。见我伸出脚,妈妈也没客气,直接一把抓住我的小腿肚,瞧着我的脚底。
「唔哇,密密麻麻的耶」
我想她这话是在指我的脚,而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我原来受伤了啊。
「这又没什么,也不疼……」
如果麻木能算作一种痛觉的话,那么是否能向妈妈表明:我仍在自责?不,我或许连自责的资格都没有了吧?我看着她低沉的眼角,没能发现笑容。
可她摸着我的脚背,并轻声对我说:「为了姐姐努力过了呢」这又让我觉得……
她并没有对我感到很失望。
但是她说这句话完就不理会我了,无论我是否回答她。然后她端起我脚掌的下半部分,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像是擦脸巾一样的东西帮我来回擦了三遍,之后又反复用消毒水与酒精敷在伤口处。她的椅子比我的矮,所以她一直在弯着腰帮我处理受伤的那只脚。以这种近乎于俯视的角度去看妈妈的侧脸,我偶然发现,姐姐的样貌跟妈妈几乎是一模一样。当然,我也跟妈妈长得一模一样。要是妈妈愿意把头发再留长一点点的话……
记得爸爸很久以前提过这件事,可妈妈却说:「剪掉了,就很难再留长了」
就像她始终如一的短发一样。
未曾发生过改变的人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她仰头看向我。
「短发,很可爱啊」
说了这样的话。
因为这段距离很近,所以我能嗅到她身上的一丝酒气。并不淡,也不浓。
「哦……」
我扭过脸,捻着发梢。没觉得哪里可爱。
「但其实呢……妈妈还是更喜欢你留长发,那样看起来就跟姐姐一样了」
「欸?一样…嘛?」
「嗯嗯~一样一样,都是大美女呀~」她轻轻放下我的脚,把自己的拖鞋给了我,并补充道:「看这样子,明天差不多就能痊愈了。」说完,她又不搭理我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起身拍拍手,收拾了一下餐桌上的东西,又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几分钟后。她坐回我对面看着我,而我也悄悄地瞄着她。
沉默夹在我俩的眉眼之间,分毫不差。
「……你不打我吗?」
我抓了抓鼻子,问了个很直接的问题。
「嗯?为什么这样说呢?」
她疑惑地歪着头,这令我也感到了疑惑。
「因为我惹祸了……」
挨顿打认个错这事儿就能过去了吗?如果能这么简单就好了。若是真有这么简单,那我甚至会觉得自己无法仰头面对明天。所以,这事儿绝对不是哈哈一笑就能带过的那种。
就算挨打,我也认了。
而对于我的提议,妈妈只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她对着我的脸伸出了手。我下意识闭眼,打算坦然接受这份教训。可睁开眼时却发现……
她压根就没打我。
她只是用指尖梳理了一下我耳旁的发丝,说道:「我哪里舍得打你呀」说的同时,她撩起衣服下摆,露出一道深褐色的,并不好看的疤痕「你看,你可是从妈妈身上掉下来的」
(注:小时候犯错挨训的时候,我妈妈就经常这样对我说。属于是作者本人的亲身经历。)
「这算什么?良性教育?」
「这叫温和教育」
「…………」
脸上像是被人打肿了一样,张不开嘴巴,可是眼皮一直在跳动,却一句话也跳不出来。
见我低头不语,妈妈便轻轻握住我放在大腿之间的双手。她的手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暖。
我不知道该怎样应对,但也没想过要甩开她。然后,听到她说……
「对不起。爸爸妈妈一直忙于工作,疏忽了对你们姐妹俩的照顾。真的,对不起……」
犯错的人是我,道歉的却是妈妈。我紧忙抬起头回答她:「不是的!是我的错……」我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她堵住了嘴巴。
她的左手抚在我脸上,大拇指轻轻划过脸颊,触感有些粗糙。成年人的手,都很粗糙。我转眼看向她的脸,还有眼睛。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跟妈妈对视,同样也是我升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跟妈妈面对着面。她的眼角有些红润,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脸上花掉的妆容,又向我证明了另一个我不敢知道的事实。她那样的表情,让我分不清是到底是安心,还是恐慌。
明明看着很温柔,却总觉得这份温柔,随时都会消失。
「葉,听妈妈说几句。可以吗?」
「嗯……」
这次我没有躲,也没地方可躲。侧着头,枕进了妈妈的手心里。
「你知道你们第一次吵架之后,你姐姐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声音轻得像是从空中飘落的羽毛,肩膀也跟着软了下来。只有在妈妈面前才会变成这样。我还有点不适应,但我不觉得这样是在示弱,只是没必要继续伪装下去。
我的倔强,在她面前犹如泡沫。指尖轻轻一戳,差不多就快要消失了。
「她跟我说……『等下葉回来的时候,你们不要批评她,她还没吃晚饭呢。』」
「…………」
这句话,像是一拳打在我肚子上,要过几秒才会觉得疼。我的目光凝滞在妈妈的肩膀处。随后用指甲抓了抓膝盖,留下一道肉眼难辨的痕迹,很快就看不见了。我不知道妈妈是否还在看着我,只是继续听她说着。
「她呀,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还说什么:『是我不小心惹哭了妹妹。』这种话。我本来是想教训你一顿的,但是她不乐意,抓着我的手,不让我走。」
她开始摸我的脸,一直摸我的脸。
「葉。能拥有一个这样的姐姐,难道不是一种难得的幸运吗?」
「我……」
唇齿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却没回答。而妈妈捏了捏我的脸颊,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感觉到痛,但是又没那么过火。
「葉,接下来的话,妈妈要你一直记着。一辈子都不许忘掉。」
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严厉,可声音却依然温和到像是在教训不懂事的小女儿。
说着,她看向客厅里的飘荡的窗纱,而我看着她那随风晃动的发梢。见她挤了挤眉头,轻叹一口气,再次扭头面向我的脸。
「“你姐姐她呀,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有些时候,她甚至……甚至比爸爸妈妈还要爱你。”」
说完这些,她狠狠掐了我一下。
「所以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再为难你姐姐了。好吗?」
「妈妈从不奢求你们学习有多努力,以后多有出息。妈妈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照顾彼此,以后的生活能轻松一些,安稳一点」
「别的……」
她又叹了一口气,躲开我的脸。
「别的事情,怎样都好了。不然,妈妈也不知道该怎办才好了。」
「……妈妈……」
我看不到自己的脸。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吧?那还是不要看到比较好。
但很快又感受到一丝温度,抚上眼角。我才惊觉自己正没出息地抽着鼻子。我抓住妈妈伸过来的那只手,用力扭过脸,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要抱抱嘛?」
可即便看不到我的脸,她也能轻而易举地猜到我在想什么。这不公平。
不过,我并不反感。
「要……」
回答过后,妈妈抱了上来。从未思考过这些事情的我,只能一味地躲进妈妈怀里。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察觉到,妈妈的个头很小。
又或者说,是我长高了。
「等下去跟姐姐道个歉,好吗?」她在我耳边轻声的说,而我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之后。
我穿着妈妈的拖鞋,回了姐姐的房间。我还是坐在她床边的那把椅子上,弯下腰趴在她枕边,却怎么也睡不着。直到拉起她的手,我才稍有一丝倦意。我合上眼,缓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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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不清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暗黄色的床头灯。不算刺眼,但也没有那么明亮。
仰起头,看不清时钟,但能搞清楚现在是晚上。我挺直上半身,听到“啪嗒”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肩膀上滑了下去。
回头看了一眼。地板上躺着一条毛毯,叠得不怎么整齐。
「姐姐?」
我捡起毛毯,放在床上,却没能找到姐姐。残留在手心里的温度似乎在提醒我:她刚走没多久。
我站起身,在房间里找了一圈。记起小时候也总是这样。睡醒了第一时间找的是姐姐,而不是爸爸妈妈。我忽然感到不安,但这种不安只是一闪而过便消散在体内。我揉了揉眼球,凭着感觉去抓门把手,推开了门。
然后学着像白天时一样,摸着起居室过道的墙壁走向客厅。
白色的光从客厅左手边的厨房涌来,洒在脚下的地面上。我寻着光源,进了厨房。
听到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同时也见到了我要找的人。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转头看我。
「……啊,醒了?」
「姐姐。」
听到我叫她姐姐,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朝我挤出一点点笑容。但很快,她又抓着自己的胳膊扭过了脸。在她那份转瞬即逝的笑容里,我见到了一丝疲倦,还有脆弱。
她的身子紧紧贴着灶台边缘,头顶上方的排烟机在嗡嗡作响。而身子的另一侧,则是一扇被布帘封住的小窗户。窗户下的橱柜门敞开着,里面堆着积满了灰的碗碟。
不久后,她再次开口。
「我想着你应该还没吃饭,所以就想给你做点什么吃的……但是,冰箱里只剩下鸡蛋了……」
「……鸡蛋汤……可以…嘛?」
她问我,但没看我。撩起耳旁的发丝别在耳后,手却在抖。我无视她说的那些话,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想去抓她的手腕。
不知道是我的行为吓到了她,还是怎么着。她突然往身后一缩,肩膀跟后脑勺磕在了橱柜门的棱角上。她没喊疼,只是一声不吭地躲开了我的目光,也断绝了我的触碰。
「先…不要碰我……」
「欸?」
「那个……我、我已经好几天没洗过澡了。身上很脏的……」
「…………」
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声「对不起」卡在喉咙里,滑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透明的光,在眼眶里转了半圈,凝结成泪滴。我对别人的痛,理解的太晚。对自己的痛,又过于执着。
最终落得这般结果。是我自食其果,怪不得任何人。我能感到双腿在拽着膝盖跪往下坠,跪倒在姐姐面前的地板砖上。我就这么扯着她的裤腿,掩面而泣。
「葉……」
她没哄我,也没叫我别哭,只是和我一样跪了下来,拉着我垂在地上的双手,同我一起没出息地哭出了声。我俩就贴得这么近,近到连鼻子都快要撞在一起了。
平时不怎么哭的人,一旦哭起来,情绪就会变得很糟糕。我一开始还不信。直到听见自己的声音跟姐姐的叠加在一起时,我不得不信。
我们俩一如儿时一样,抓着对方的身子,却没有指责对方的过错,也没时间去指责对方。只剩下哭喊声,在偌大的厨房与客厅之间回荡,渐渐取替了排烟机发出的那种嗡嗡声。
当然,住在客厅里的爸爸妈妈自然能听得到我俩的声音。毕竟又吵又难听嘛。
「欸,咋又哭上了?」
闻声赶来的是妈妈。因为他们这几天一直睡在我的房间里,所以她穿着我的睡衣。虽然看不清那是什么款式的,但能猜到是爸爸前几天买给我和姐姐的那一套。而爸爸着急忙慌的跟在妈妈后面,差点摔了个跟头。妈妈加快脚步径直走到我和姐姐中间的位置蹲下身。她左手搂住姐姐的腰,右手抱着我的肩膀。
见这情况,姐姐便顺势钻进了妈妈怀里,我也跟了进去。我们俩一左一右,给妈妈围了个水泄不通。而敞开双臂站在后面的爸爸,被冷落到连声音都僵住了。
我使劲哭着。姐姐也咬着嘴唇,貌似比我哭得还要难看。蹲在我俩中间的妈妈一边揉着姐姐的头发,一边帮我抹眼泪。
「哎呀,这俩孩子……」
像是不知道该去忙活哪边才好,妈妈仰起头抱怨了一句,接着把我俩搂得更紧,说道:「都已经是大孩子了,别这样哭哭啼啼的,多丢人啊」
这儿又没有外人,怎么能算是丢人呢?我抬起闷在妈妈怀里的脑袋,瞅了眼旁边的姐姐。见她抽了抽鼻子,看样子是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可惜泪水先一步滑了下来,堵住了嘴巴。
然后我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沉默了一两分钟之后……居然比起谁更能哭了。像两个小受气包似的抓着妈妈的睡衣「哇哇——」地哭着。
「哎呀、哎呀……」
这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丢人丢到家了。不过这倒也没什么。我这样想着的时候……
不知为何,或许是因境生情?又或者是被我俩的哭声给触动到了也说不好……
总之,爸爸在哽咽了几声之后,竟然也捂着脸哭了起来。
「欸,等下!你哭啥呀?!」
妈妈的声音里写着震惊、困惑,还有一丝丝隐约可见的愤怒。
「不是,都这样了你就别来添乱了啊!」
妈妈一边批评他,一边护着我俩。忙得脚打后脑勺。锅里的鸡蛋汤飘出一股糊味儿,妈妈又紧忙起身关掉灶台,之后又围着我们仨团团转。
「哎呀!我真是!都别哭了!!!」
能在这场面下稳定住情绪的人,看来只有妈妈一个。然而,当我再也哭不出声音时我才意识到……在这个家里当母亲,可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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