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这里已经半个月了

早上，她会起床，我会做好早餐和便当，她和我坐在对面，各自吃着自己的那一份，然后她带着便当出门，我躺在沙发上，一觉睡到下午，之后出门采购，做好晚餐等她回来吃，然后去上班，凌晨再回来

她会在我出门的时候说“一路小心”，然后接着写她的作业。我回到家的时候，玄关鞋柜上总是会放着一杯温热的大麦茶，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写着“辛苦了，姐姐”或者“我也会加油的”之类的东西，我拿起来喝掉里面的茶，顺手把字条丢进垃圾桶，然后接着准备第二天早上该准备的那些。我知道她会接着写，但我不想她来关心我，尤其是用这样小心翼翼的、像在讨好谁的方式

有时候我的身体会发出一些警告——弯腰时骨头发出的声音，起身时眼前出现的黑色雪花，干活时突然钻进耳朵的鸣响…这些东西在她来之前就会出现，现在只不过是频率更高了而已…这些东西没法阻止我，在店长面前喊累并不能让我多挣二百円。而且，我要是垮了，她怎么办？

我不想停下，也没法停下

…至少她现在没那么瘦了，我安慰着自己，她看起来健康了很多，虽然还是很瘦，但至少不会风一吹就倒，脸上也有些血色了，显露出她原本就有的、和我有几分相似的清秀…至少，至少我的努力是有价值的，至少她没有因为我挨多少饿

周末的清晨，我回到家，做好了早餐，把沙发上堆着的衣服塞进了洗衣机，坐在旁边等着洗好了直接拿去晾

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今天下午还要接着去上班…」

「…洗完就去睡吧」

我盯着滚筒发起了呆，没过多久，房间里传来她起床的动静，然后门被拉开

“早上好，姐姐”

她穿着我的睡衣站在房间门口，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去收拾一下，然后吃饭”

我说了一句，看她去了卫生间，打算起身盛饭

就在我站起身的时候，我的眼前突然黑了一下，一阵目眩过后，世界好像颠倒了过来。我闭上眼睛，一阵失重感传来，然后是身体落地的声音。我躺在地板上，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喘不过气。视野慢慢变得狭窄而模糊，我听到洗衣机甩干结束后发出的蜂鸣音，窗外的电车哗啦驶过的声音，还有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

她的声音听起来要碎了，混着慌乱和恐惧

她在我旁边“咚”的一下跪下来，双手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掐在胳膊上有点痛

“姐姐！姐姐你醒醒…你不要吓我…”

温热的东西滴在我脸上——她哭了

我想睁开眼告诉她我没事，想坐起来然后把她推开说别管我…但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连呼吸都快做不到了

「…我要死了吗？」

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个问题，我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