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很累，但胜在工资高
换下制服走出店门的时候，我在门口的公交车站遇到了店长。他是个很和善的人，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没有工作，他收留了我——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家长同意书，也没有拒绝我的夜班申请，只说了一句“明晚来值班”，就让我在这里站住了脚
我知道他为了帮我承担着很大的风险，也知道我要提出的要求会让他很难办，但我别无选择
“…店长”
“是羽未啊”他对我笑了一下“这个点还没走啊，辛苦你了”
“…嗯”我低着头，开了口“…店长，我想增加排班时间”
我抬头，他收起了笑容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家里有点事”
“嗯…”他看起来有些为难“这样啊…你身体吃得消吗？你才16岁，就天天上夜班，现在又要增加排班时间，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店长”
我摇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而不是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嗯…好吧，那你周末的十一点到下午四点也过来吧，留一些休息的时间。你还年轻，不能因为这些事搞垮了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谢谢店长”
“那就好，快回去休息吧”
我向他道了谢，离开了这里。回去的路上，我拐进超市买了一些食材——蔬菜，水果，肉类。很贵，但她需要营养，而我暂时还付得起
回到公寓，换下鞋子。她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大概是她还没醒。我轻手轻脚走进厨房，久违地穿上围裙，打开了燃气
蓝色的火舌舔舐着锅底，我望着那锅正在咕嘟冒泡的咖喱，突然感到有些不真实。上次我自己下厨还是刚来这里的时候，两年前。那时候我自己跑到这里，一切都很新鲜，我用从家里带来的钱买了食材，买了指导书，自己下厨做了好几天的饭菜，难吃的要死，我却觉得这是自由的味道。后来我做的东西能够在下咽前不需要心理准备了，经济状况和空闲时间却跟不上了。
锅里的咖喱开始散发出一些令人不悦的气味，回过神来，锅边的一圈咖喱已经有些黑了。我关掉火，把还能吃的那部分舀了出来
厨房角落放着一个便当盒，一次都没用过，上面掉了一层厚厚的灰。我拿起来放在水下冲洗了一遍，留够了今天早上我和她的量之后，把剩下的米饭和咖喱放了进去
房间里传出一些动静，窸窸窣窣的，大概是她已经醒了
我把早餐端出来放到桌子上，看到她拉开房间门，站在门口。她穿着我的衣服，本来就大的衣服穿在她单薄的身体上，显得更加臃肿。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很亮
“早安，姐姐”
“…醒了就来吃饭”
我转身回到厨房，拿了两把勺子，顺便给她热了一杯牛奶放到她的位置上
她坐在椅子上，凑过去闻了闻
“好香”
“…闭嘴，吃饭”
我坐下来吃了一口…算不上好吃，但至少能吃
她看起来很享受这顿早餐，大概是之前在那个家里饿急了，她吃的有些快，好几次差点呛到
我没管她，等她吃完就把碗收走放进了水槽
“我来吧，姐姐”
她看着我收拾的样子，坐在那里轻轻问了一句
“…跟你没关系，上学去”
我把便当盒和备用的家门钥匙塞进她手里，她手忙脚乱地接过，指骨蹭到我的手掌，有些硌
“哦…”
她没说什么，起身去换了衣服，去门口拿上东西
“下午见，姐姐”
“…上学去”
她眨了眨眼，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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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的毯子早在我睡着的时候就滑到了地上
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睡僵了的脖子，把毯子捡起来抖抖，叠好放回沙发上
已经要下午了，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得窗台上的盆栽也有了些生气
我伸了个懒腰，把没洗的碗洗干净，给盆栽浇了浇水，打开了窗户。然后去换衣服换鞋，出门往公交公司的方向走
服务大厅的人不算多，叫号很快轮到了我，我坐在座椅上，业务员挂着很标准的微笑，隔着玻璃开口
“您好，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办月卡”
“好的，请问是本人办理还是代办？”
“…代办”
“好的，请填一下这个表格”
她从底下的格口递过来一张表格，我拔出柜台上的笔，填了她的姓名和年龄。监护人那一栏填了自己的名字
“…填好了”
我把表格递了回去，那边的人看了看
“办理人是晴夏柚叶，年龄14岁，监护人是晴夏羽未，对吗？”
“…对”
“好的，请稍等”
她拿出一张卡，放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又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然后把卡递了过来
“…谢谢”
“不客气，欢迎再来～”
对面的人露出职业性的笑容，我点点头，拿着那张卡离开公司，又去文具店买了一个像样的文具袋，一根自动铅笔，一块橡皮，还有钢笔和中性笔…如果不是今天来了，我根本就不知道文具可以卖的这么贵
「…真是知识改变命运」
这样想着，我咬咬牙付了钱，把这些东西全都带回了家，一并放到了她书桌上
下午五点多，我在厨房做饭，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回来了。我扭头，她看上去比早上更加疲惫，还有些脏乱
“我回来了，姐姐”
她关上门，扣上防盗扣，放下东西开始换鞋
“…收拾收拾写作业去，等会吃饭”
我转过头又面对着灶台，听到她去了卫生间，里面有些水声。然后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她回了房间
“姐姐？”
她叫了我一声，我关掉火，回头看到她正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
“…有话就说”
“这些是什么？”
她拿着装着那些东西的塑料袋，眼睛亮亮的
“…公交月卡和文具，省着点用”
“谢谢姐姐！”
她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脸上总算有了些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表情，多了一些灵气
“…谢什么谢”我转过身“…好好读书，别像我一样，回去写作业去”
“好”
她收起笑容，掩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