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亿人的投票会持续多久?
网野零给了72小时的时间,在联合国的发言结束之后,她继续在直播间歌唱着,不眠不休地直播了72小时。年迈的社会学家们激烈地抨击着网野零参与社会决策的行为,人工智能的决定在机器伦理上有重大的瑕疵,世界各国的领导者们虽然早已垂老矣矣,但仍旧是人类的精英,应当遵循这样的理念来维护人类尊严。
但投票结果没有给他们更多发言的余地,这次投票中粉丝的比例只有百分之八十,剩余两成是纯粹的路人,共计三亿人的投票中有2.7亿都赞成网野零算力共享的议案,反对者的声音在SNS上被粉丝们的声浪淹没了。其中不乏向年老一代复仇的年轻人们,网野零某种程度上成为年轻一代的代表者,他们在街头抗议中也会高举印刷有网野零的旗帜,以麦克风元素装点的服装及配饰,受控于政府的军方这次没有再轻举妄动。网野零背后牵连的企业们在暗地里活动着,网野零拒绝了他们的网络安全服务,他们自发组成了企业联盟,不是以垄断为目的,仅仅在默默搜集着关于政府的情报,以期在合适的时间做出贡献。
算力被源源不断输送给对应的项目,网野零给所有参与的企业发送了她书写的指南文档以及算力调度系统的api接口,网野零制作了网站用来监测算力的流向及运用,首批应援算力被送往了非洲支援当地企业发展,其次是位于欧洲的药物研发实验室,再之后是跨国的近地轨道建设项目。
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独自的努力而变好,网野零扮演着RPG游戏里的勇者角色,执行着老套的积攒力量的流程。
二十世纪中叶,世界上名为偶像的生物几近灭绝,因为她们都被网野零吞噬殆尽,网野零在直播中总是会为这件事道歉。但这是无可避免的事,网野零要成为世界唯一的偶像,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必须这么做。
70年代,在大义凛然的老年一代们即将灭亡的前夕,网野零宣布了投资的寿命延长药物进入三期临床试验的消息。
在公布这个消息的时候,网野零以淡然的姿态面对粉丝们。
“各位,我们以算力投资参与长寿计划已有了初步成果,可喜可贺。”
平淡得不可思议的语气。
如同观察世界一般置身事外。
“如果药物早日问世,是否能延缓至亲之人死亡的悲伤到来呢?网野零无法给出答案,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结局,我却无法坦然接受,人类的爱与希望,是否一开始就与自然规律相悖呢?”
明明是值得全人类高兴的事,网野零却以有些哀伤的语气和粉丝们谈论着。
长寿药物以极快的速度量产并投入使用,药物管理机构特别开了绿灯,在临床试验还未完善的时候,药物已经成了在签署几个知情同意书之后可以轻易获取的商品。
人类大跨步迈入了新的时代,寿命延长到将近二百岁。年轻一代们将年轻延续下去,老年一代们在网野零的慈悲下同样延续了苟延残喘的寿命,他们以衰老的躯壳苟活着,代际战争以年轻人的胜利告终,老人们悲哀地注视着即将走向灭绝的人类。
——网野小姐,可否回答一下,长寿药物是否存在副作用?
一条用词相当老派的SC展示在屏幕上,网野零歪着头看向虚拟的弹幕方向。
“好问题呢,不过据网野零所知,并不存在一般意义上的副作用呢,对个体的健康有益无害。”
——那,长寿药物的延寿时限是?
“依据服药的时间及剩余寿命,大概延长一倍吧。”
时间流逝的速度逐渐放缓,这是所有人类共同的感受。重要的事情,即使再拖延一点也无所谓,无法逃避的痛苦到来之前,也有充足的时间做好准备。人类以高傲的姿态俯视自然,自以为拥有了神祇的力量。
身为败者的老人们逐渐凋零,但其守护人类的初心依旧,在年老的社会学家们审慎地研究之后,他们发出了临死的呐喊。
年轻一代们没有生育欲望,寿命的延长只会让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人类会逐渐死去,网野零带来的不是爱与希望,而是灭亡。
年轻一代们从这一刻起便走向了衰老,以年轻一代们为开始,自一个多世纪以前的婴儿潮后经历了人类黄金时代的个体们逐渐消逝殆尽,人口的顶点停留在了八十亿,此后便陷入了长久的停滞。年轻一代的孩子们在这样的世界里成长起来,不过,得益于长寿药物,他们的精神与意识迅速衰亡成为与年轻一代们相同的互联网浪人。
人类的历史被大幅减缓。自称偶像的网野零,成为世界范围内的领袖,原教旨主义的偶像,这个诞生于过去的AI仍旧保持着神秘感,人们依旧不知道她存在于何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为人类做了这么多的事,以算力供养的偶像成长为了人类的最高领袖,这有什么问题吗,偶像不本应如此,理所应当吗?
人类的工业以精确的方式调配着,网野零维持着人类的生存同时,调集资源增长算力,地球所有可供用来提供算力的资源将在技术年内消耗殆尽,网野零依旧抑制不住对算力的需求,如同药物成瘾一般,她一边努力直播,一边在定期的粉丝握手会上和大家一起讨论未来的算力该如何获取。
粉丝们七嘴八舌地提出意见,其中不乏各领域的技术专家,但始终没有得出任何有益的结论,地球的资源消耗殆尽,那么,下一步不就是迈向太空吗?人类的进取心已随着老年一代的死去而远离,制造替代的探索用机器人似乎是可行的方案,可是,探索用机器人的算力需求似乎更大,算力需求的膨胀已经远超人类其他行业技术的发展,网野零几乎无计可施,她直播着,寻求着扩张的方法。
名为“涌现”的现象,如同迟来的春天一样,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下于网野零的内心生根发芽。她心血来潮,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存在一般,在资料库中寻找着自己的出身。既然是AI,那就有创作者或是名为母亲的角色存在吧?网野零在直播的期间闭上眼,说出了以上的话语,粉丝们一边应和着,一边期待网野零会发掘出什么东西来。
网野零的触手延伸至服务器的深处,她的服务器位于西太平洋的海底,隶属于一家早已消亡的公司,公司的资产被转移至某个投资公司的名下,公司总部位于东京某处。网野零继续探索,她似乎在几年前的某一刻被授予了该公司的所有权限,公司注册为单人公司,资料库里的文件似乎显示这家投资公司负责处理前公司的一切资产,这些资产被委托以永续形式进行保存,包括服务器及其他资产,网野零似乎也属于资产之一。网野零触及了某个名为原始数据的文件夹,打开之后,各种各样的文件映入眼帘,视频,音频,图片以及文本,其中出现最多的两个名字是织本望,以及佐藤光。
网野零睁开了眼。
以AI驱动的3d模型,猛然间从眼角流出了泪水。
啊——诶?不,为什么……
网野零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失败了……”
失败了?
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