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琳老师离开后的一周，我按照她的要求，白天上课，放学后去魔物森林收集魔晶
代课老师的课讲得平淡无味，教室里总是一片昏昏欲睡的气氛
可我没有睡着
因为萨妮厄斯就坐在那里，和之前一样安静地翻着课本
她还是没有来找我的麻烦，就像忘了我们从前相处的方式一样
可我还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
和决斗之前完全不一样
主动来找我的是她，把我按在墙上的是她，吻我的是她，把手伸进我衣服里的人也是她——
可做了这一切之后，她反而像是被烫伤了一样缩了回去
只有目光，总是在我以为她没有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像是做贼一样地落在我的身上
可当我抬起头想要捕捉那道视线的瞬间，她已经别过了脸，假装在看窗外、假装在翻书、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像一只做错了事、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猫
课间的时候，她频繁地离开教室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
白天有太多的学生，走廊里总是人来人往
跟踪她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我需要躲避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视线，还有那些随时可能从拐角出现的同学、老师，以及无处不在的目光
所以我放弃了
放学后，我去魔物森林
玛琳的委托很简单——每天收集一些魔物的魔晶，不论种类，不论大小
起初几天，我只在森林的边缘活动
那边只有一些低级的魔物——蜥蜴、巨蜂、偶尔窜出来的小型狼群
它们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威胁，在冒险者公会做过这么多年委托的经验，让我应付这些绰绰有余
一切还算顺利，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第三天，我在森林边缘遇到了一只原本只应该出现在森林更深处的尖刺豪猪
它的体型是普通豪猪的两倍，背上的尖刺根根竖起，像是插满了黑色的钢针
我费了些功夫才把它解决掉，取出魔晶的时候，那颗晶体的颜色也有些不对劲，比正常的魔晶要暗沉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我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第五天，我在同一天傍晚，连续遇到了三只本不该出现在森林外围的魔物——一只裂口蜥蜴，两只毒尾蝎
它们的眼睛都带着那种暗紫色的光，而且它们很不安
不像是正常的狩猎，更像是在逃窜，被什么东西从森林深处驱赶出来，慌乱地朝外围跑
它们的攻击比正常的同类更加狂暴，但也更加没有章法
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是在躲避什么？还是被什么驱赶？
我不知道，但那些暗紫色的眼睛，总让我想起一些什么
……
这一天，萨妮厄斯没有来学校
清晨走进教室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看向窗边那个座位
空的
课本没有摊开，书包没有挂在桌边，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课间的时候，我走到代课老师身旁
「老师，萨妮厄斯今天怎么没来？」
代课老师翻了翻手中的名册，抬起头看着我，摇了摇头
「没有收到请假申请，我也——不太清楚」
她不清楚
连老师都不清楚
我回到座位上，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翻涌
她去哪里了？是生病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我没有答案，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这一天过得很漫长
每一节课我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她这几天看我的眼神——那种闪躲的、恐惧的、像是在害怕什么的眼神
那种眼神和她的缺席连在一起，让我产生了一个不安的猜测
……是不是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赶往魔物森林
我坐在座位上，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才慢慢地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教室
今天的委托，我做得比平时快
不是因为魔物变少了——恰恰相反，森林外围的异变比前几天更加明显
我又遇到了两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魔物，它们的狂暴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它们变得更加危险
可我顾不上去想那些
我的心思全在另一个人身上
暮色降临的时候，我完成了今天的收集
但我没有走回自己的宿舍，而是转身回到了冒险者公会
公会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几个冒险者正在柜台前交接委托
我穿过人群，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我在等人
——等待玛琳的出现
她说过，这些收集的魔晶直接给公会前台，说是给她的就可以了
那么，今晚……她应该会来吧？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柜台前的那一盏，昏黄地亮着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也许她不会来，也许她已经来过了，也许她已经走了，而我——
「在等我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过身
玛琳站在门口，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月光落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长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她走到我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萨妮厄斯的事？」
我点了点头
喉咙有些发干，心跳得很快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怎么问出那些盘旋在我脑海里一天的问题——她去哪里了，她怎么了
「她没来上课」
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一些
「代课老师也不知道她的行踪」
「是吗」
玛琳只是应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你那天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你动了点手段，引诱她进去」
「图书馆的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让她进去？她今晚没有来上课——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我问得很急
那些话像是积攒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玛琳看着我，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久到我几乎想要移开视线
然后，她笑了
「现在告诉你，还太早」
「我向你保证，你总有机会知道一切的」
她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这是你这周的报酬」
「老师——」
「等以后，时机到了，我就会告诉你一切」
玛琳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这是你这周的报酬」
她的话音落下，我沉默了几秒
那些没有得到的答案像是悬在胸口的石头，沉甸甸的，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可我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玛琳不想说的事情，没有人能逼她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块石头暂时推到一边，转而问出了另一个一直盘桓在我脑海中的问题
「老师，这几天收集魔晶的过程……我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玛琳刚要转身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缓缓转回来，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认真，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像是期待着什么的色彩
「你注意到了什么？」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这几天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最开始几天还算正常，森林边缘只有一些低级魔物」
「可是从第三天开始——」
我顿了顿，回忆起我遇到的那些魔物
「我遇到了本不该出现在森林外围的魔物」
玛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打断我，只是安静地听着
「它的魔晶也和正常的不一样，颜色暗沉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接下来，情况更严重了，我在同一天傍晚连续遇到了三只不该出现在外围的魔物」
说到这里，我抬起头，看着玛琳的眼睛
「还有一个让我更在意的地方，它们的表现很反常——不像是正常的狩猎行为，更像是……在逃窜，被什么东西从森林深处赶了出来，慌不择路地往外围跑」
「它们的攻击比正常的同类更加狂暴，但也更加没有章法，像是被恐惧驱动着」
「——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说完这句话，空气陷入了沉默
公会的灯光在我头顶昏黄地亮着，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大一小
玛琳沉默了很久
她低垂着眼帘，银色的睫毛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嗒，嗒，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是我很少见到的认真
「你的观察很敏锐」
她如此说道
「你所看到的东西，并不是你的错觉」
我的心沉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紧
「看来我之前的猜想没有错」
玛琳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正如我和你所说的——那个魔王的力量，即将复苏了」
「那些魔物在害怕的，是魔王吗？」
「我能肯定的是，至少肯定和那个魔王有关」
她停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老师……」
「总之——你做得很好」
她打断了我，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继续帮我收集魔晶」
「还有你记住，遇见不对劲的魔物，不要逞强，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非常地认真
「你的安全，比那些魔晶重要」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把那个布袋收好
玛琳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月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看着那个影子一点一点地远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指缝间溜走
「老师」
我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萨妮厄斯……她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沉默
夜风从门口涌进来，吹起她的银色长发，在月光下像是流动的水银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所有的事情」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这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门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石板路
她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可那句话还像钟声一样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总有一天……吗？」